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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猎人背上的小兽
天色渐渐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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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林里的光线变得昏黄。回山顶山洞的路显得格外漫长。
杜若走得极慢，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长树枝，一边走一边神经兮兮地往两边的草丛里敲。
巫玄放慢了脚步，走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他发现这个杜若不仅胆子小，嘴也闲不住。
“深山老林，危机四伏，毒蛇猛兽，妖魔鬼怪……”杜若小声地碎碎念着，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声音软糯糯的，带着点微微的颤音，“但是，空气还是挺好的。没有尾气，没有雾霾，纯天然无污染无添加……”
“”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
巫玄听不懂她嘴里念叨的“尾气”和“雾霾”是什么，但后面那几句诗，虽然听不懂意思，却觉得她念得很有韵律。
她走得很慢，像只警惕的小动物，敲一下棍子，挪一步。
巫玄看着她这副样子，深陷的眼窝里闪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他不催她，就这么慢慢陪着她走。
突然，旁边的草丛里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一个灰扑扑、毛茸茸的东西猛地从杜若脚边窜了过去。
“啊——！”
杜若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手里的棍子直接扔飞了。
她连看都没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弹簧一样，闭着眼睛直接往前一扑，精准无误地跳到了巫玄的背上！
“有蛇！有蛇咬我！救命啊！”杜若双腿死死盘住巫玄的腰，双手死死勒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像个八爪鱼一样贴在他背上，抖成了一团。
巫玄被她这猛地一扑，撞得往前晃了一下，赶紧站稳了脚跟。
他下意识地伸手托住她的腿，防止她掉下去。
他低头往地上看了一眼。
一只肥硕的山鼠被杜若的尖叫声吓得正屁滚尿流地往石头缝里钻，连尾巴都差点没塞进去。
巫玄手腕上的青蛇和赤蛇都昂起头，十分无语地看着那只老鼠逃跑的背影。
“不是蛇。”巫玄声音平平地开口，“是山鼠。”
“我不信！”杜若把脸死死埋在巫玄的颈窝里，闭着眼睛大喊，“长条的！跑的那么快！肯定是蛇！”
巫玄无奈地叹了口气，微微偏了偏头，鼻尖不经意间擦过她散落在自己颈侧的柔软黑发。
一股浓郁的、温热的甜香瞬间钻进了他的鼻腔。
她的身体紧紧贴着他的后背，软得不可思议，隔着衣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因为害怕而剧烈跳动的心口，还有那种暖烘烘的热度。
两条蛇被夹在中间，十分识趣地顺着巫玄的手臂滑到了前面的衣襟里。
巫玄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那种之前在洞里被她抱住时的怪异感又来了。不仅不觉得烦，反而觉得后背那一块地方，烫得有些发麻。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不自然：“已经被我吓跑了。下来。”
“我不下！”杜若不仅没下，反而勒得更紧了，两条腿还在他腰侧蹬了两下，开始一本正经地忽悠，“天马上就黑了，我路都看不清，你让我自己走？万一我踩空了摔下山怎么办？万一草丛里还藏着什么猛兽，一口把我脖子咬断，我要是被咬死了呢？”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声音虽然还带着哭腔，但逻辑居然十分自洽。
巫玄沉默了。
他仔细想了想她的话。
天色确实暗了，这小兽连路都看不清，刚才还能被老鼠吓成这样，要是真踩到毒蛇，恐怕真就活不成了。
他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你说得对。”巫玄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托着她大腿的手紧了紧，把她往上颠了一下，背得更稳了些，“我背你。别乱动。”
杜若趴在他宽厚的背上，悄悄睁开了一只眼睛，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得逞的偷笑。
这野人虽然不通人情世故，但出乎意料的好忽悠。
巫玄背着她，一步一步稳稳地往山上走。感受到背上那个软乎乎、散发着甜香的小东西安分了下来，他的步伐不仅没有因为多了一个人而变慢，反而踩得比刚才更实了。
山林里静悄悄的，只有巫玄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
杜若为了转移自己对黑暗的恐惧，趴在他背上小声问：“巫玄，这山上是不是有狼啊？”
“有。”巫玄回答得很干脆。
“那……有老虎吗？”杜若又问。
巫玄想了想：“应该也有。我没怎么见过，但听它们叫过。”
杜若倒吸了一口凉气，搂着他脖子的手紧了紧。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语气严肃了起来：“那你以后晚上不要上山了。”
巫玄的脚步微微一顿：“为什么？”
“山路这么难走，你一个人晚上出来，万一踩空了怎么办？而且晚上野兽最多，万一遇到狼群，把你围住了怎么办？万一被狼吃了怎么办？”杜若趴在他背上，声音软软的，却透着一种不容商量的认真。
巫玄没有说话。
他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走夜路。山里的风、林里的狼、那些看不见的游魂，他都不怕。
族里的人对他只有敬畏和疏远，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晚上不要上山”，更没有人问过他“万一被狼吃了怎么办”。
“我走习惯了。”他最终干巴巴地憋出这么一句。
“哪里是习惯了。”杜若趴在他肩膀上，声音轻柔却坚定，“明明就是没人管你。你这人，连自己都不当回事，这怎么行？”
她只是无意识地嘀咕，说完还把脸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巫玄的步子彻底慢了下来。他背着背上那个软乎乎、暖烘烘的小东西，在这条走了无数次的黑暗山路上，第一次觉得胸口那块空荡荡的地方，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