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19、以吻封缄 营帐里死气

　　营帐里死气沉沉，浓烈的血腥味混着怨魂的阴冷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巫玄提着那把黑骨刀，一步一步走向木桩。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咔咔”声。

　　黑色的血管像蛛网一样爬满他的脖颈和脸颊，空荡荡的黑眼里，只剩下纯粹的杀意与混乱。他喉咙里不断发出低沉的、混杂着无数怨魂惨叫的嘶吼。

　　杜若看着那个朝自己走来的黑色身影，心脏像被攥在手里死死捏着。

　　她的视线往下落，看到了缩在木桩旁、被男主的黑气吓得瑟瑟发抖的青赤双蛇。它们不敢靠近已经完全失控的主人，却又舍不得游远，只能焦躁地盘成一团。

　　杜若急中生智，拼命用脚尖去踢青蛇。青蛇被她踢得一愣，仰起头“嘶嘶”地吐着信子。

　　杜若死死盯着它，拼命往下甩着被绑住的手腕，眼神疯狂地示意。

　　青蛇通人性。它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突然顺着杜若的脚踝爬上来，一口咬住了绑着她手腕的浸水麻绳。赤蛇也反应过来了，滑到另一边，张嘴去咬另一侧的绳子。

　　浸了水的麻绳又粗又硬，两条蛇咬得十分吃力，但蛇牙坚韧，硬是连啃带扯地弄断了绳索。

　　双手一松，杜若立刻扯下嘴里塞着的麻布，来不及喘气，摸了摸两条蛇的脑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青，阿赤，你们做得好！”

　　此时，巫玄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他高高举起黑骨刀，刀尖正对着她的眉心。

　　地上的双蛇被这恐怖的气息压得直接僵死过去，连嘶鸣都发不出来了。

　　杜若没有躲。

　　她看着眼前的巫玄，满眼都是泪水。她一把扯开脚上的绳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直接朝着那个举着刀的怪物扑了过去。

　　“阿玄！”

　　她一把抱住了他举刀的手臂。那股阴冷至极的黑气瞬间顺着皮肤钻进她的骨头里，冻得她浑身剧烈一颤，牙齿都在打战。但她死也不松手，仰起头，盯着那双没有眼白的黑眸，哭着大喊：“阿玄，你醒醒！我是杜若！我是若若！”

　　巫玄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低垂着头，黑色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似乎有一瞬间的错愕。但他体内的战魂还在疯狂嘶吼。

　　他痛苦地皱起眉头，握刀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在与某种力量拼命拉扯。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痛苦的低吼，刀锋慢慢往下压，几乎要贴到杜若的肩膀。

　　他不想的。他在极力控制自己，但他太痛了，脑子里全是恶鬼的尖啸。

　　杜若满脸都是眼泪和还没干涸的血迹。她看着他这么痛苦的样子，心都要碎了。她不管不顾地踮起脚尖，双手一把捧住他的脸，凑上去，狠狠地亲在了他的嘴唇上。

　　她吻得毫无章法，带着眼泪的咸涩和血的腥甜。

　　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巫玄的刀停在了半空。他僵硬的身体开始剧烈地发抖。那些原本在脑海里尖叫的怨魂，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猛地烫了一下，声音短暂地弱了下去。

　　“哐当。”

　　手里的黑骨刀掉在地上，虚影瞬间溃散。

　　巫玄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扑通”一声瘫倒在地。

　　他双手死死抱着头，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浑身不受控制地痉挛着，喉咙里发出极其痛苦、极其脆弱的声音。

　　“头……疼……”他咬破了嘴唇，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若若……很吵……”

　　他在战魂的撕裂中，勉强找回了一丝神智，认出了她。

　　杜若的眼泪“刷”地一下再次决堤。她直接跪倒在泥地上，一把将他抱进怀里，把他的头死死按在自己温热的胸口。

　　“阿玄，不怕，若若在这儿。”她拼了命地抱紧他，一只手不断抚摸着那头被冷汗浸透的长发，另一只手颤抖着擦去他脸上的黑气和汗水，“没事了，我在呢，我在这儿呢。”

　　巫玄浑身还在发抖，他把脸埋在杜若怀里，像个受尽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

　　他抓着她衣襟的手指骨节泛白，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不要走……疼……”

　　“我不走，我哪也不去。”杜若低头亲着他的额头，语无伦次地哄着，声音温柔到了极致，“我的小宝贝，我的小心肝。你忍一忍，你别被它们吃掉，我还等着嫁给你呢。”

　　她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摸到了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绿石戒指，然后又摸到了他左手上的那枚骨戒。

　　她把两只手举到他面前，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眼泪砸在他的脸上：“阿玄，你看，戒指。你还要跟我求婚呢。你已经求了三十六天了，要求到九十九天，我就嫁给你。你忘了吗？”

　　巫玄痛苦地睁开眼，那双黑眸里时不时有剧烈的黑气翻涌。他看着眼前那两枚交相辉映的戒指，眼睛里渐渐蓄起了一层水光。

　　“九……十九……”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像是在用理智死死拽住一根即将断裂的绳子，把那些疯狂的战魂往下压，“若若……我……求……”

　　“对，你要求的。”杜若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捧着他的脸，声音带着无尽的蛊惑与安抚，“所以你要清醒过来。你要是被这群烂鬼吞了，谁来娶我？”

　　听到“娶”这个字，巫玄眼底深处那一抹属于人的光芒，终于彻底亮了起来。他抓着杜若的手，猛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