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0、打草惊蛇 马车在公主

　　第二天一大早，巫玄把药篓往背上一甩，准备出门。

　　杜若立刻从干草堆上弹了起来，三两步蹿到他身后，紧紧揪住他的衣角：“我跟你一起去。”

　　巫玄回头看她：“我去采药。”

　　“我知道，我一个人害怕。”杜若理直气壮，眼睛瞪得圆圆的，“这山洞晚上闹鬼白天也不安全吧？万一又爬进来什么东西呢？”

　　巫玄沉默了一下，脑子里过了一遍昨天她吓得往他怀里扑的场景，没有反驳，默许了。

　　但他很快就后悔了。

　　杜若不会走山路。

　　巫玄常年在这片林子里穿梭，脚下生风，哪怕是没有路的碎石坡也能如履平地。但杜若不行，她穿着那双不合脚的鞋子，走两步滑一下，遇到稍微陡一点的坡，只能手脚并用地爬。

　　更让巫玄觉得奇怪的是，她不知道从哪里折了一根长长的树枝，一边走，一边在旁边的草丛里“啪啪”乱敲。

　　巫玄停下来，皱眉看她：“你干什么？”

　　杜若敲得正起劲，头也没抬：“打草惊蛇啊。”

　　“打草惊蛇？”巫玄重复了一遍，没听过这个词。

　　“对啊。”杜若理所当然地指了指草丛，“这深山老林的，万一草里趴着一条蛇，我这一敲，它不就吓跑了吗？总比我一脚踩上去强吧。”

　　巫玄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安安静静盘着的青蛇，又看了看她那一脸警惕的样。

　　他忽然觉得，她实在是有意思极了。

　　明明身边跟着整个巫咸国最会驭蛇的少主，她居然还怕草丛里的小蛇。但他也没戳穿，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脚步不知不觉放慢了一些。

　　到了一处稍微平坦的山坳，巫玄放下药篓，开始寻找草药。

　　杜若帮不上忙，就在旁边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山里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和偶尔的鸟鸣。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

　　巫玄蹲在一丛低矮的灌木旁，用小药铲小心地挖着一株带根的植物。他余光一直留意着杜若那边。

　　杜若无聊，看见地上有好看的小野花，就摘了一朵，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她又一抬头，看见一棵矮树上结着几颗红彤彤的不知名小果子，她想伸手去够，够不着。

　　巫玄手腕上的青蛇悄悄滑了下来，顺着草叶无声无息地游过去，停在那棵矮树的树枝上。它用尾巴尖卷住那颗最红的果子，“吧嗒”一下摘了下来，然后衔着果子游到杜若身边的石头上，放下果子，又飞快地游回了巫玄那边。

　　杜若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石头上那颗红果子，又看了看远处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巫玄。

　　“谢谢啊。”她小声说了一句，把果子捡起来。

　　青蛇在巫玄袖口里探出半个脑袋，吐了吐信子，似乎很满意。

　　巫玄挖好一株草药，扔进药篓里，余光瞥见杜若拿着那根树枝，正在不远处的浅溪边玩水。

　　她用树枝轻轻划着水面，看着水里的小鱼游来游去，阳光照在她白净的脸上，笑得眉眼弯弯的。

　　那种笑容，巫玄没见过。跟巫咸国里那些女人粗犷的笑不一样，很干净，很轻，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他就这么蹲在草丛里，看着她，连手里的药铲都忘了动。

　　过了一会儿，杜若似乎玩累了，走到他旁边蹲下，看着他手里那堆她叫不出名字的草药。

　　“子玄。”她忽然开口。

　　“嗯。”

　　“你的名字，是谁给你起的？你的蛇是哪里来的？”

　　巫玄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族里的老巫说，我生下来的时候，身上就带着蛇。”

　　“那‘玄’是哪个字？”杜若好奇地问，“天地玄黄的玄？还是旋风的旋？”

　　巫玄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瞬间的空白：“我不识字。”

　　杜若愣住了。

　　她看着他那双像古井一样深邃的眼睛，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是活在神话里的人。他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哪个字。

　　“应该是天地玄黄的玄。”杜若轻声说，伸出手指，在泥土上写了一个“玄”字，“这个字，在我们那边，是很古老的意思。它也是一种颜色。”

　　巫玄低头看着她画的那个字，笔画在泥土上歪歪扭扭的，但他看得很认真。

　　“颜色？”他问。

　　“嗯。”杜若指了指天边，“就是天黑透了的那个颜色。像月亮照在骨头上，又白又黑，深不见底的那种。”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抽象，补充了一句，“反正，是个很好看、很深的名字。跟你这人挺配的。”

　　巫玄看着她。他不识那个字，但他听懂了“好看”。

　　他看着泥土上那个字，又看了看她因为玩水而沾着水珠的指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用自己的指尖，照着那个字的笔画，在泥土上又描了一遍。

　　画得很慢，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