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08、茫茫大雪 巫玄是被一

　　巫玄是被一阵刺骨的冷风冻醒的。

　　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想把怀里那个暖烘烘的小东西搂得更紧些。可是，手臂收拢，怀里却空空荡荡的。

　　他猛地睁开眼。

　　天刚蒙蒙亮，火塘里只剩下一堆死灰。身边的干草堆冷冰冰的，连一点温度都没留下。

　　“若若？”巫玄坐起来，声音有些发哑。

　　没有回应。

　　他迅速环顾四周，木屋里空荡荡的，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角落里的藤篓不见了，她平时用来喝水的那片大树叶也不见了。

　　巫玄的呼吸骤然停了一拍。他猛地扑到干草堆旁，疯狂地翻找着。在枕头最里侧的缝隙里，他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一块包着兽皮的物件。他颤抖着手打开，里面躺着的，是他亲手给她磨的那枚绿石头戒指。

　　旁边，还放着他昨天摘给她的、已经干枯的野花。

　　巫玄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昨天晚上的记忆，像潮水一样疯狂涌入脑海。

　　“阿玄，你是我的小宝贝，小心肝……”
　　“以后，你要好好吃饭。”
　　“哪里不舒服了，就要讲出来，不要自己一个人忍着。”
　　“别老上山去那些危险的地方……”

　　那不是和好，那是交代！那是她在跟他做最后的告别！

　　“杜若！”

　　巫玄猛地站起身，目眦欲裂，像一头彻底发疯的野兽冲出了木屋。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不知什么时候，天上竟然飘起了鹅毛大雪。寨子里的石板路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

　　他冲到井边，抓住一个正在打水的族人，声音都在发颤：“见到若若没有？你见到若若没有？！”

　　那族人被他惨白的脸和通红的眼睛吓坏了，结结巴巴地说：“没、没见着啊……”

　　巫玄一把推开他，又冲向另一户人家。

　　“若若！杜若！”

　　他的嘶吼声在寨子里回荡，惊飞了树上的鸟。他见人就抓，见人就问，可是每个人都在摇头。

　　阿依听到动静跑出来，看到巫玄像个疯子一样在雪地里横冲直撞，吓了一跳：“少主！怎么了？！”

　　“她走了！若若走了！”巫玄冲到她面前，死死抓着她的肩膀，“你见着她没有？！”

　　阿依愣住了，看着少主那张绝望到近乎扭曲的脸，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没见……她昨天不是在屋里吗？”

　　巫玄一把松开她，转身直奔祭坛。大巫正站在祭坛前看雪，被突然冲进来的巫玄吓了一跳。

　　“你把若若弄哪儿去了？！”巫玄像一头疯狼一样逼近，手腕上的青蛇和赤蛇瞬间暴起，“是不是你逼她走的？！”

　　“放肆！”大巫重重敲了一下骨杖，“她自己长着腿，跑了关我什么事！一个中原女人，走了正好清净！”

　　巫玄的眼底瞬间爬满了血丝，他死死盯着大巫，仿佛下一刻就要放蛇咬断他的脖子。

　　“少主！你别冲动！”跟过来的阿依死死拉住巫玄的胳膊，急得直掉眼泪，“杜若平时最怕冷了，大雪天的她能去哪儿啊？！”

　　这一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浇醒了巫玄的疯狂。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山下的方向。

　　下雪了。

　　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山路全被封了。

　　“中原……”巫玄喃喃自语。他忽然想起了那个游侠说过的话，下山，往东走，五六天。

　　她想回中原。她一个人，在这大雪天里，去走那条连老猎人都不敢走的山路。

　　她会冻死的。

　　她那么怕黑，那么怕虫子，连一根树枝都拿不稳。她那么白白嫩嫩的一个人，怎么扛得住这漫天的风雪？

　　巫玄攥紧了手里那枚绿石头戒指，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冲回木屋，抓起骨刀，转身就朝山下跑去。

　　“少主！”阿依在后面大喊，“大雪封山了！你不能去啊！”

　　巫玄充耳不闻。他像一支离弦的箭，一头扎进了茫茫风雪里。

　　——

　　此时，山下的一条崎岖小道上。

　　杜若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雪已经没过了她的脚踝，她的头发上、睫毛上全挂着雪花，脸被冻得毫无血色。

　　她手里死死攥着那根长棍子，走一步，敲一下地面，试探着前面的路。

　　“没事的，杜若，你可以的。”

　　她一边发抖，一边不停地给自己打气，“你是个现代人。现代人什么苦没吃过？加班熬夜猝死都不怕，还怕下雪？”

　　她冻得牙齿直打颤，手脚已经麻木了。但她不敢停，她知道只要一停下来，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到了山下就好了……到了中原就好了。”她吸了吸被冻得通红发痛的鼻子，嘟囔着，“不就是失恋吗？分手而已，下一个更乖。等我回了中原，吃顿火锅……这里没有火锅，那吃顿热汤饼也好……”

　　可是，眼泪却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还没滑到下巴。

　　她走了整整一个上午。这片山林仿佛没有尽头，周围白茫茫的一片，连方向都分不清了。

　　忽然，她手里的棍子“啪”的一声敲在了一块坚硬的石头上，她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陡坡滚了下去。

　　“啊——！”

　　杜若惨叫了一声，积雪和枯枝灌进她的脖子里，直到撞在一棵粗树干上才停下来。

　　她趴在雪地里，浑身疼得像散了架，半天爬不起来。她趴在冰冷的雪上，终于绷不住了，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雪地里。

　　“阿玄……”她在风雪中无意识地喊出了那个名字，声音微弱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