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07、最后的温柔 第二天，巫

　　第二天，巫玄继续被大巫逼着去陪巴国的使团。

　　这一次，巴月公主显然没了之前的耐心。在寨子后山的猎场上，她走得离巫玄极近，几乎贴着他的胳膊。巫玄往旁边让了一步，她就又笑着贴上来，甚至故意伸出手，要去抓他垂在身侧的手腕。

　　“少主，你们巫咸国的男人都这么无趣吗？”巴月笑得张扬，“连手都不让人碰？我巴国的勇士，可都是想抱就抱的。”

　　巫玄冷着脸把手抽回来，声音硬邦邦的：“别碰我。”

　　巴月也不恼，反而双手抱胸，看着他，语气变得危险起来：“巫玄，我耐心有限。你那个小情人，叫杜若对吧？一个中原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在这大山里，随便出点什么意外，也不是不可能。”

　　巫玄的脚步猛地停住，身上的气息骤然变得极冷，手腕上的两条蛇瞬间昂起头，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眼底的杀意毫无遮掩。

　　巴月却笑了，笑得极其有恃无恐：“我当然不会动她。我不仅不会动她，我还会好好供着她。只要你乖乖跟我回巴国成亲，你的族人，你的小情人，都能平平安安地在这破寨子里过下去。可你要是不答应……”

　　她抬起手，身后几个佩着青铜短剑的巴国武士齐刷刷地上前一步。

　　“这巫咸国，也就没必要存在了。”

　　躲在远处枯树后面的杜若，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风吹得她浑身冰凉，她甚至能听到巴月嘴里那句轻飘飘的“也就没必要存在了”。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傲慢，像一把重锤，彻底砸碎了杜若心里最后那点侥幸。

　　她默默地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回到木屋，杜若没有生火。她坐在昏暗的屋子里，开始盘算。

　　沈长风说过的话，在她脑海里一遍遍地回放：“从这里下山，往东走，快的话大概五六天能走出这片山脉，再走半个月，就能到中原的地界了。”

　　五六天，加上半个月，只要她能走出这片山林，到了人烟的地方，她就能活下去。

　　她不能留在这里了。只要她还在，巴月就不会放过巫玄。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失恋”问题了，这是生死存亡。她一个现代人，绝不可能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因为自己而被杀掉。

　　她站起身，开始用极其隐蔽的方式收拾东西。她不能带太多，不能让人看出端倪。她把那枚用绿石头镶嵌的木戒指拿出来，摸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红着眼眶，把它用一块兽皮包好，放在了枕头的最里侧。

　　她不能带走，万一被巴国的人抓到，这就是巫玄的把柄。

　　傍晚时分，巴月公主直接找上了门。

　　她大摇大摆地走进木屋，看着坐在火塘边的巫玄，笑得极其嚣张。

　　“少主，我看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巴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是因为那个中原女人吧？我劝你一句，别傻了。喜不喜欢，有那么重要吗？”

　　巫玄冷着脸，没有看她。

　　“我不喜欢你。”他的声音毫无感情。

　　巴月却不以为意，笑了笑：“不重要。我巴月看上的人，从来没有得不到的。联姻这种事，讲的是利益。我得到你这个人，得到巫咸国的盐泉，就足够了。至于你心里装着谁，我不在乎。”

　　躲在里屋的杜若听到这句话，手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

　　她忽然意识到，巴月根本不在乎巫玄喜不喜欢她。这种女人，只要达到目的，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如果她再留下来，巴月一定会把对自己的敌意，全部转嫁到巫玄和巫咸国身上。

　　晚上，巫玄一个人在寨子外的崖壁边坐了很久。

　　直到夜深了，他才慢慢走回木屋，推开门。他以为会看到一片漆黑，以为她早就睡了，或者根本不想理他。

　　可是没有。

　　火塘里的火烧得很旺，暖融融的。杜若坐在干草堆旁，看到他进来，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温柔，跟这几天冷冰冰的样子判若两人。

　　“阿玄，你回来了。”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拍掉肩膀上沾的枯叶，然后极其自然地搂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

　　巫玄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站在门口，一动都不敢动，低着头看着她埋在自己胸口的脑袋。

　　过了好几息，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难以置信：“若若？”

　　“嗯。”杜若在他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软软的，“阿玄，我今天想了很久。我想，我不该跟你闹脾气。这几天是我不好。”

　　巫玄的心像是从悬崖底下被猛地捞了上来。

　　他猛地收紧手臂，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呼吸急促：“你……不生气了？”

　　“不生气了。”杜若抬起头，看着他，伸出手，慢慢摸上他的脸。

　　她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描摹着他的眉眼，从深陷的眼窝，到高挺的鼻梁，再到削薄的嘴唇。

　　她看着他的眼神，那么亮，又那么深，像是想把他的样子一刀一刀刻进骨子里。

　　“阿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极其郑重的温柔，“你记住，你是我的小宝贝，小心肝，小乖乖。”

　　巫玄的耳朵尖又红了。这几天她冷得像块冰，忽然又变回这副软乎乎的样子，他有些不知所措，但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嗯。你的。”他闷声应道。

　　“还是我的小甜甜，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最喜欢的心上人。”杜若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软，眼眶却悄悄地红了。

　　她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他怀里，不让他看见。

　　巫玄毫无察觉。他抱着她，只觉得像是做了一场噩梦终于醒过来了。

　　他甚至笨拙地开口承诺：“以后，我不理那个巴月了。就算大巫逼我，我也不去了。我只陪着你。”

　　杜若在他怀里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滑落，洇湿了他的衣襟。她咬着嘴唇，把那股快要溢出来的哽咽硬生生压了下去。

　　“阿玄。”她深吸了一口气，从他怀里退出来，拉着他坐到火塘边，看着他的眼睛。

　　“你听我说。”

　　“嗯。”

　　杜若看着他，一字一句地交代，像是在交代这世间最重要的规矩：“以后，你要好好吃饭。不想吃的东西，就不吃。哪里不舒服了，就要讲出来，不要自己一个人忍着。你要是受伤了，一定要记得上药。”

　　巫玄微微皱眉，隐约觉得她这话听起来不太对劲：“若若……”

　　“还有。”杜若打断他，伸手理了理他耳边的碎发，“你脾气不好，动不动就不理人。以后不能这样了。有什么不高兴的，要说出来。还有，别老上山去那些危险的地方。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要是真出了事，你那些族人怎么办？”

　　巫玄看着她，眉头越拧越紧。

　　他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声音有些发紧：“你为什么交代这些？你要去哪儿？”

　　杜若的心里猛地一痛，面上却依然带着笑：“没有去哪儿。我就是随便说说。你这么笨，我不盯着你，你肯定会把自己弄伤。”

　　她怕他再多问，赶紧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然后极尽温柔地搂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肩上。

　　“阿玄，我好困。”她轻声说，声音里透着一种极其疲惫的沙哑，“我们睡觉吧。今晚，你抱着我睡，好不好？”

　　巫玄心里的那点不安，被她这个温柔的拥抱彻底压了下去。

　　他“嗯”了一声，抱着她躺到了干草堆上，极其珍重地把她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火塘里的火渐渐暗了下去。

　　杜若缩在他怀里，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她伸出手，在微弱的暗光里，虚虚地摸了摸他的脸。

　　她忍不住想要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因为过了今晚，她就再也看不到这双深陷的、干净的眼睛了。

　　她轻轻地动了动，从他怀里一点点退出来。她动作很轻，几乎屏住了呼吸。起身，拿起早就藏在角落里的藤篓，里面放着她偷偷攒下的干粮和一些草药。

　　她走到门口，回过头，借着月光，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干草堆上的巫玄。

　　他的眉头在睡梦中微微蹙着，像是感觉到了怀抱的空虚。

　　杜若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转身推开门，走进了茫茫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