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06、失恋而已 接下来的几

　　接下来的几天，寨子里的气氛变得极其微妙。

　　巴国使团还没走，作为少主，巫玄就算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也必须得在大巫的施压下，出面接待。

　　他每天被迫跟在巴月和使臣身边，陪着他们在寨子里巡视盐泉、查看地形。

　　杜若白天在寨子里帮忙干活，远远地总能看到那一行人。

　　巴月公主走起路来张扬跋扈，有时会指着山里的什么东西问东问西，甚至偶尔会伸手去扯巫玄的袖子，笑得极其扎眼。

　　而巫玄，全程黑着脸，像个没有灵魂的木桩，但到底没有甩开。

　　杜若看在眼里，心里揪得生疼，但她没有闹，也没有上去说什么。她只是低下头，更用力地搓着手里的麻绳。

　　到了晚上，她开始躲着巫玄。

　　以前她总是早早地回木屋，在火塘边等他。可现在，她要么借口帮阿依准备开春的婚嫁品，待到大半夜才轻手轻脚地回去；要么就是一回去就钻进兽皮里，背对着外面，装作睡熟了。

　　巫玄不是傻子。他第一天就看出来了，但他什么都没问。第二天，他回来时看到空荡荡的屋子，在门口站了很久。第三天，他坐在火塘边等她，直到深夜，她推门进来，看到他醒着，也只是极小声地说了句“好困”，然后直接躺下。

　　两人之间的话越来越少，连空气都变得像刀片一样，吸一口都割得嗓子疼。

　　这天深夜，杜若又是在阿依那儿磨蹭到了深夜。她走在回木屋的路上，夜风吹得她清醒了不少。她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杜若，你是个现代人。你受过高等教育，你懂逻辑，你懂权衡利弊。”

　　“你不就是谈个恋爱吗？在现代，失恋算个什么事？分手就分手，哭一场，吃顿火锅，第二天日子照样过。成年人，谁还没分过几次手？”

　　“难道你要看着他去死吗？难道你要看着整个巫咸国的人因为你的存在而血流成河吗？你不能这么自私，你也没有资格这么自私。”

　　她一遍一遍地给自己洗脑，像是在给自己铸造一层刀枪不入的铠甲。

　　她推开门，本以为巫玄已经睡了。可屋里，火塘里的火还亮着，巫玄就坐在干草堆旁，手里拿着她一直用来敲草的棍子，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那双深陷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很哑。

　　“嗯。”杜若躲开他的视线，低着头往床边走，“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

　　这两个字让杜若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赶紧加快脚步，走到床边，背对着他脱下外衣：“我这几天不是说了吗，阿依那边事多，我帮她弄东西。你别等我了，早点睡吧。”

　　巫玄没说话。

　　杜若钻进兽皮里，闭上眼，强迫自己呼吸平稳。但没一会儿，她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巫玄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一只微凉的手伸进了她的被子里，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杜若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

　　但巫玄攥得很紧，不让她躲。

　　“若若。”他在黑暗中叫她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种让人揪心的不安，“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杜若的心猛地一颤，差点就要脱口而出说“没有”。但她硬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的心软暴露出来。

　　“没有。”她闷声说，声音听起来毫无波澜，“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巫玄沉默了很久。

　　“你这几天都不理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不跟我说话，不让我碰你。你在躲着我。”

　　杜若闭着眼，强迫自己用最理性的声音开口：“阿玄，你最近不是要招待巴国的人吗？肯定很忙，很累。早点休息吧，我也很累。”

　　她把“巴国”两个字咬得很重。

　　巫玄握着她的手猛地紧了紧。他在黑暗中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慢慢松开了手，站起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躺下。

　　火塘渐渐熄灭了。

　　杜若背对着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眼泪无声地流进了枕头里。

　　她咬着被角，强迫自己不出声。

　　她骗得了他，却骗不了自己的心。

　　她根本做不到什么“现代人的理智”，她只是一只躲在硬壳里的乌龟。她想着要不明天就走吧。问问阿木，下山的路怎么走，自己带上几根棍子，带点草药和吃的。她一个现代人，命硬，不会轻易死在山里的。

　　而背对着她的另一边，巫玄也睁着眼。

　　他知道她在哭。他听到了她压抑的抽泣声。他很想转过身去把她搂在怀里，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她突然就离他那么远。他每天照常去数着第几天，照常给她摘花，可她不要了。

　　他心底那点被她一点点捂热的暖意，正被这无边的冷夜，重新一点点冻成坚硬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