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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没说出口的真心话 晚自习的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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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预备铃拖长了调子,在教学楼之间来回撞。夕阳沉在西边的梧桐树梢,把整片走廊浸成暖融融的橘色,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飘着。
江清辞靠在教室后门的墙面上,指尖捏着半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瓶身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凉丝丝地贴在指腹。他侧着头往教室里看,视线越过一排排桌椅,精准落在靠窗第三排那个位置。
陆淮安还没来。
桌角摊着一本物理练习册,书页掀开一半,笔随意横在纸面上,旁边放着一个黑色的保温杯,是上次运动会的时候,班里统一买的。杯身上还歪歪扭扭印着班级号,边角被磕出一小块凹陷,想来是陆淮安平日里随手乱放,磕到桌腿留下的痕迹。
江清辞的目光停在那个杯子上,眼角下方那颗浅褐色的小痣,在夕阳底下泛着淡淡的柔光。他舌尖轻轻抵了抵口腔内侧,舌下那枚淡色的纹身贴着黏膜,安静得像一个只有他自己清楚的秘密。
上周那场争执过后,两个人已经整整三天没好好说过一句话。
说起来也算不上什么天大的矛盾,起因是午休的时候,隔壁班那个总爱凑过来找陆淮安说话的男生,又拎着一袋牛奶和饼干跑到他们班门口,笑着把东西塞给陆淮安。刚好江清辞去教务处拿作业回来,隔着老远就看见了。
当时陆淮安没有立刻推开,只是皱着眉说了两句什么,声音不大,江清辞听不清。可就那短暂的一两秒,江清辞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顺着胸口往上涌。
等那个男生走了,江清辞走到陆淮安桌边,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冷意:“倒是挺受欢迎。”
陆淮安当时正在收拾桌上的卷子,听见这话抬眼看他,眉峰挑起来,又是那副惯常不服软的样子:“人家给的,我还没要,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江清辞垂着眼,不去看他,“只是觉得有些人来者不拒,挺好的。”
“江清辞,你能不能别总这样自顾自揣测?”陆淮安把手里的卷子往桌上一放,纸张碰撞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我跟他就是普通同学,你非要往别的地方想?”
“普通同学需要特意送零食过来?”江清辞抬眼,目光直直撞进陆淮安眼底,“陆淮安,你是不是觉得谁对你示好,都可以坦然接着?”
“我都说了我没收!”陆淮安的声音抬高了一点,周围几个低头写作业的同学都下意识往这边瞟。他察觉到旁人的视线,脸色更沉,“你能不能别在班里闹?”
“闹?”江清辞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没落到眼底,“合着只要我提一句,就是我在闹?”
后面的话就越说越冲。两个人本来就是针尖对麦芒的性子,平日里互怼惯了,可这一次,争吵里面裹着别的东西,是藏在玩笑底下,谁都不愿意先戳破的心思。吵到最后,陆淮安丢下一句“懒得跟你*扯”,抓着外套直接起身走出教室,一下午都没有回来。
从那天起,两个人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同在一个教室,抬头不见低头见。上课的时候,老师点名让他们上台解题,先后上去,全程零交流;收作业的时候,课代表把本子递过来,两人伸手接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又会飞快躲开;放学排队出校门,明明顺路,陆淮安要么刻意放慢脚步,要么加快速度,刻意拉开距离。
江清辞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生气更多,还是心慌更多。
他明明知道陆淮安不是那种随便的人,理智清清楚楚摆在那里。可情绪上来的时候,控制不住地发酸。他讨厌看见别人靠近陆淮安,讨厌别人把目光放在陆淮安身上,更讨厌陆淮安温和对待旁人的模样。这份占有欲来得悄无声息,像藤蔓一样,一点点缠紧心脏,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清辞,站门口干嘛呢,快进来,老班马上就到了。”同班的女生抱着一摞作业本经过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江清辞收回飘远的思绪,微微点头,声音放得很轻:“嗯,马上进去。”
他直起身,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凉水滑进喉咙,稍稍压下心底乱糟糟的情绪。迈步走进教室,走到自己座位坐下。他的位置和陆淮安隔着一条过道,侧过头就能看见陆淮安的空位。
桌面干干净净,只有练习册和保温杯。
江清辞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矿泉水瓶的瓶身,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天吵架的片段。他其实事后冷静下来,也觉得自己话说得太重了,有点无理取闹。可骄傲卡在那里,他拉不下脸主动去找陆淮安低头。
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习惯了克制,习惯了伪装出一副冷淡疏离的样子。所有汹涌的情绪全部压在心底,不肯外露半分。就连对着陆淮安,他也很难坦然说出那句“我只是吃醋了”。
上课铃响了,班主任踩着铃声走进教室,手里抱着厚厚的周测卷子。
“安静,安静。”班主任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放,目光扫过全班,“这周的周测成绩出来了,整体情况不算理想,尤其是物理,好多人基础题都在丢分。卷子我等下发下去,错题今晚整理到错题本上,明天早读我抽查。”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哀嚎。
班主任敲了敲讲台:“别叹气,这次卷子难度不算高。还有,陆淮安呢?人去哪了?预备铃就响了,怎么还没来?”
全班顺着班主任的目光看向那个空座位。
江清辞的心跟着轻轻一跳,下意识抬眼看向门口。
“报告。”
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陆淮安背着黑色双肩包,额角带着一点薄汗,应该是一路跑过来的。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里面的白色短袖领口微微敞开一点,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皮肤上。
他站在门框边,微微弯腰:“老师,不好意思,迟到了。”
“去哪了?”班主任皱着眉问。
“自行车半路爆胎,推去修车铺耽搁了一会儿。”陆淮安语气平稳,看不出什么情绪,目光淡淡扫过教室,不经意和江清辞的视线撞在一起。
只一瞬,他就移开了目光,没有停留,径直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把书包塞进桌肚。
江清辞的指尖微微收紧,瓶身的水珠沾到他手背上,凉得他指尖发麻。
卷子一张张传下来。江清辞拿到自己的,先扫了一眼分数,还算稳定。他侧过头,余光看见陆淮安低头翻卷子,指尖捏着红笔,在错题旁边勾画。灯光落在陆淮安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
这几天不说话,江清辞反而有了更多机会,安安静静地看他。以前吵吵闹闹的时候,他很少这样打量。
他看见陆淮安握笔的姿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看见他思考的时候,会下意识轻轻咬一下下唇;看见他卷子空白处,随手画的小小的星星。
“江清辞,看什么呢,看自己卷子。”班主任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
江清辞猛地回神,耳尖飞快发烫,连忙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的试卷,低声应:“知道了老师。”
班主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陆淮安,好像察觉到这两个人之间气氛不对劲,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说,转身回到讲台。
一节课就在安静的刷题和老师偶尔的讲解里慢慢过去。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前后桌凑在一起讨论卷子上的难题,有人跑去走廊透气,还有人围在一起吐槽这次的考题太难。江清辞没有动,依旧坐在位置上,假装低头改错题,眼角余光却一直留意着旁边的人。
陆淮安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然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江清辞心里又不受控制地冒出一点闷意,他很想问,是谁在给他发消息。可话堵在喉咙口,他没有立场去问。
就在这时,之前送零食给陆淮安的那个男生,又从后门探进脑袋,朝着陆淮安招了招手:“陆淮安,出来一下,找你有事。”
江清辞握着笔的手一顿,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痕。
陆淮安皱了皱眉,放下保温杯,起身走出去。
两个人站在走廊栏杆边上说话,距离不算近。江清辞坐在教室里,隔着玻璃窗,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只能看见他们嘴唇开合,不知道在交谈什么。
周围同学的喧闹好像一下子被隔离开,江清辞耳朵里嗡嗡的。他盯着走廊上那两道身影,心底那股熟悉的酸涩又涌上来,比上次还要浓烈。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道理全都明白。可情绪从来都不讲道理。
几分钟之后,陆淮安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便利贴,随手夹进课本里。坐下之后,他才像是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转头看向江清辞。
四目相对。
江清辞没有躲开,直直看着他,眼底藏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别扭。
陆淮安看着他,沉默几秒,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是来跟我问竞赛报名的事情,那张纸条是竞赛的时间地点。”
江清辞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解释。心口憋着的那股气,一下子松了大半,可嘴上依旧不肯软,淡淡的“嗯”了一声:“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陆淮安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我不想再因为莫名其妙的误会吵架。”
“是我莫名其妙?”江清辞挑眉,老毛病又上来了,语气带着刺。
陆淮安看着他,轻轻吐了口气:“那天我也有不对,我不该话说那么冲。但是江清辞,你能不能相信我一点?”
这句话轻飘飘落过来,砸在江清辞心上。
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怼人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了。他看着陆淮安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里面没有敷衍,是认真的。
江清辞别开脸,盯着卷子上的题目,声音放轻:“……知道了。”
气氛没有一下子恢复成以前吵吵闹闹的样子,但紧绷的那根弦,明显松动了。
上课铃再次响起,第二节晚自习开始。这一节是自习,老师不在教室,只安排了纪律委员维持秩序。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传来翻书的轻响。
江清辞做题做得很投入,一道数学大题卡了很久,草稿纸写满半张,还是没有思路。他皱着眉,反复验算步骤,越算越烦躁。
一张折好的小纸条,从过道对面轻轻推了过来,落在他的卷子边上。
江清辞抬眼看向陆淮安。陆淮安已经重新低下头写题,侧脸线条安静,仿佛刚才推纸条的人不是他。
江清辞迟疑了一下,伸手拿起纸条打开。上面是陆淮安工整的字迹,把这道题的解题思路简单写了出来,标注了他卡住的那个关键点,末尾还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笑脸。
江清辞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好一会儿,心底像是被温水漫过,暖洋洋的。他拿起笔,顺着思路往下算,很快把这道大题解了出来。
他撕了一小块草稿纸,写下一行字:谢了。然后推回给陆淮安。
陆淮安收到纸条,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极淡地往上扬了一下,很快压下去,假装继续写作业。
两个人没有再多说话,但是这种无声的交流,比争吵舒服太多。
晚自习过半的时候,外面起风了。窗户没关严,晚风卷着梧桐叶的味道吹进来,掀动摊开的书页。江清辞靠窗,伸手把窗户往回拉了一点,风小了些。
他侧头看向陆淮安,发现陆淮安耳朵尖有点红,应该是吹了冷风。江清辞犹豫片刻,轻声开口:“要不要把窗户再关一点?”
这是冷战之后,他第一次主动搭话。
陆淮安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点讶异,随即轻轻点头:“好。”
江清辞把窗户合上大半,只留一条窄窄的缝隙通风。晚风从缝隙钻进来,温柔很多,不再刺骨。
“你自行车,现在修好了?”江清辞随口问,算是找话。
“嗯,修车铺老板动作快,放学我过去拿。”陆淮安回答,顿了顿,补充一句,“本来打算早点过来,结果耽误了。”
“晚上路上黑,骑车小心点。”话说出口,江清辞自己都愣了愣。他本来想装得冷淡一点,关心的话却不受控制地溜出来。
陆淮安看向他,目光沉沉的:“知道了。你也是。”
简短的对话落下,两个人又安静下来,各自埋头写题,可空气里那种尴尬僵持的感觉,已经消散了。
江清辞一边刷题,一边忍不住走神。他在想,他们现在这样算什么。
是和好吗?好像还差一点。那天吵架的根源还没有摊开,那些藏在互怼之下,暧昧又滚烫的心思,依旧被两个人小心翼翼地藏着,谁都不敢率先挑明。
他怕,怕自己想多了,怕这份心意只是自己单方面的妄想。一旦说破,说不定连现在这样并肩坐着,偶尔传一张纸条的机会都没有。
可他又忍不住贪心,想要更多。想要陆淮安只对着他笑,想要陆淮安的耐心和温柔都只属于他一个人,想要那些旁人得不到的偏爱,全部归他所有。
舌下的纹身隐隐发烫,像是在呼应他心底汹涌的念头。江清辞悄悄攥紧了笔,指节泛白。
晚自习还有二十分钟结束的时候,纪律委员走到讲台上面,小声通知:“跟大家说一下,周末学校组织秋游,去城郊的山林公园,自愿报名,想参加的同学放学之后到我这里登记,明天截止。”
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秋游这个消息,很多人期待很久了。周围的同学纷纷转头讨论,商量着要带什么零食,组队一起走。
“去不去?”陆淮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江清辞转头看他:“你想去?”
“还行,没别的安排。”陆淮安垂着眼,指尖摩挲着保温杯的盖子,“如果你去,我就报名。”
这句话说得很轻,落在江清辞耳朵里,却格外清晰。
江清辞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眼角那颗痣跟着微微发烫。他沉默几秒,低声应:“那我也去。”
“好。”陆淮安弯了弯眼,是这几天里,江清辞第一次看见他真心实意的笑意。
下课铃准时响起。
收拾书包的声音此起彼伏,椅子在地面拖动发出细碎声响。江清辞把卷子和练习册一本本塞进书包,动作慢悠悠的。他刻意放慢速度,心里隐隐有个想法,想和陆淮安一起走出校门。
陆淮安果然也没有急着走,慢慢整理桌面,把那张竞赛的便利贴妥善夹好,合上课本。
等班里大半同学都走了,两人才一起拿起书包起身。
走廊里的灯亮着,暖黄的光铺满地面。两个人并肩走着,没有刻意靠很近,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节奏同步。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响。
一路走到教学楼楼下,晚风比晚自习的时候更大了一点,带着秋夜的凉意,卷起地上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飘过脚边。
“我先去修车铺拿车。”陆淮安停下脚步,看向江清辞,“你往哪边?”
“我顺着这条路走回家。”江清辞说,修车铺刚好和他家顺路。
“那一起走一段。”
两个人沿着路灯往前走。路灯一盏盏向后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不时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晚归的学生骑着自行车掠过,留下一串清脆的车铃声。
一路安静走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却并不觉得尴尬。
快要到修车铺的时候,陆淮安停下脚步。街边路灯落在他脸上,一半浸在光亮里,一半沉在淡淡的阴影中。他看向江清辞,斟酌了很久,才慢慢开口:“江清辞,那天吵架……我其实挺难受的。”
江清辞的心猛地一紧,抬眼望着他。
“我知道你会在意,”陆淮安的声音很轻,“但我希望你明白,别人怎么样,跟我没关系。我在意的只有……”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像是卡在了某个关口,剩下的话没有办法说出口。
江清辞屏住呼吸,等着他继续往下说。可陆淮安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换了一句:“总之,以后别随便胡思乱想,好不好?”
藏在喉咙里那句滚烫的告白,终究还是被他压了回去。他还没有准备好,不知道一旦说出口,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高考在前,他们是旁人眼里互相较劲的对手,是天天拌嘴的死对头,这份逾越界限的喜欢,太重了。
江清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掩下去。他轻轻点头,声音有点哑:“嗯,我尽量。”
“不是尽量。”陆淮安看着他,认真道,“要相信我。”
“我知道。”江清辞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只是……控制不住。”
他没有解释那句控制不住是什么意思,可陆淮安好像听懂了。
晚风拂起陆淮安额前的碎发,他沉默片刻,抬起手,犹豫了很久,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江清辞的手腕。只是很短暂的触碰,像羽毛扫过,转瞬就收了回去。
“慢慢来。”陆淮安低声说。
简简单单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江清辞的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
修车铺就在前面不远处,暖黄色的灯从玻璃门透出来。
“我到了。”陆淮安侧头看了一眼铺子,又转回来看江清辞,“你继续往前走,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发个消息。”
“好。”江清辞站在原地,没有动,“你拿完车也早点回去。”
“嗯。”
陆淮安对着他轻轻笑了一下,转身走向修车铺。
江清辞站在路灯底下,看着他推开修车铺的门,身影融进那片暖光里,才慢慢转身,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一个人往前走的时候,晚风依旧吹在身上。江清辞抬手摸了摸自己刚才被陆淮安碰到的手腕,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陆淮安刚刚没说完的那句话,还有那句“慢慢来”。
慢慢来。
是说他们之间,可以慢慢来吗?
江清辞抬手,指尖无意识蹭过自己眼角的痣,舌尖抵了抵舌下的纹身。藏在心底的喜欢,快要撑不住了,一层一层往上翻涌。他想要的从来不止是误会解开,不止是恢复以前互怼的样子。他想要的是陆淮安,完完整整,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陆淮安。
可他也清楚,陆淮安的顾虑。繁重的课业,迫在眉睫的高考,旁人的眼光,还有他们两个人之间,一直以来死对头的外壳。撕开这层外壳,里面汹涌的感情,需要承担太多未知。
他不能逼他。
就像陆淮安说的,慢慢来。
江清辞拿出手机,点开和陆淮安的聊天框。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几天前吵架那天,两个人没有再发过消息。他手指悬在输入框很久,最后只敲了一行字:拿到车跟我说一声。
发送成功。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沿着路灯往前走。路边的小店大多已经关门,只有几家便利店还亮着灯。天空是深邃的墨蓝色,星星稀稀疏疏挂在上面,淡淡的,不显眼。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淮安发来的消息:车拿到了,现在往回骑,很快到家。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句号。
江清辞看着屏幕,弯了弯嘴角,回复:路上慢一点。
放下手机的时候,他心里那些沉甸甸的烦闷,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回到家,开门的时候客厅安安静静,父母还没有下班。江清辞换好鞋子,把书包放在书桌边,先倒了一杯温水喝。然后坐到书桌前,把今晚的卷子拿出来,继续整理错题。
只是做题的时候,注意力总是容易飘走。脑子里一会儿想起晚自习传过来的纸条,一会儿想起走廊里并肩的影子,一会儿想起路灯下陆淮安那句没说完的话。
他拿出草稿纸,下意识写下陆淮安的名字,写完又飞快用笔涂掉,纸张留下一团黑乎乎的痕迹。
江清辞看着那团墨迹,低低地叹了口气。
他掏出手机,点开班级群,里面已经好多人在报名秋游。陆淮安也在群里回复了报名。江清辞跟着在群里敲上自己名字。
报名成功。
周末可以和陆淮安一起去山林公园。一想到这件事,江清辞心底就泛起一点期待。那里人多,草木茂密,说不定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压下去,强迫自己重新看向错题本。还有很多题目要整理,不能一直分心。
时间一点点流逝,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
另一边,陆淮安骑着自行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晚风迎面吹过来,吹散骑行带来的燥热。他单手扶车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江清辞发来的消息,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存下那句“路上慢一点”。
今天晚上,差一点就把话说出口了。
那句藏了很久的,我在意的只有你,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最后还是咽回去了。
陆淮安其实早就清楚自己的心思。从最开始看不顺眼,处处较劲,到后来慢慢在意,目光总是不自觉追着江清辞跑。他喜欢看江清辞认真做题的样子,喜欢看他被自己怼得哑口无言之后别扭的神情,喜欢他眼角那颗痣,喜欢他所有冷淡外壳下藏起来的柔软。
他知道江清辞敏感,占有欲强,容易多想。那天看见江清辞吃醋的样子,他心里又慌,又有一丝隐秘的欢喜。欢喜江清辞会因为他难过,因为他在意。可同时又害怕,害怕这份感情曝光之后,打乱两个人的节奏,毁掉现在一切。
高考是横在他们面前一道巨大的坎。所有人都在盯着他们两个人的成绩,看他们竞争,看谁能拿到最后的名次。如果这份心思暴露,流言蜚语会铺天盖地压过来。
他不敢赌。
所以只能说慢慢来。给江清辞一点时间,也给自己一点时间。
自行车拐进小区大门,陆淮安停好车,锁上车锁。上楼打开家门,屋里也是空的。他放下书包,先去洗手,然后坐到书桌前,拿出今晚的卷子。
目光落在草稿纸上,不自觉写下江清辞三个字。
他没有涂掉,就那样放着,静静看了很久。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来,落在纸面。
陆淮安伸出手指,轻轻描摹那个名字的笔画,眼底情绪复杂,有喜欢,有忐忑,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期待。
或许等到秋天再深一点,等到秋游那天,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他可以把藏了很久的话,好好说给江清辞听。
不急。
他们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