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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找事 深秋的风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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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擦过教学楼外侧的窗台,发出沙沙的闷响。傍晚的天光被厚重云层压得很暗,教室里还剩寥寥几个人,黑板角落歪歪扭扭写着明天要交的作业清单,粉笔灰落在木质讲台上积了薄薄一层。
江清辞指尖捏着半根没写完的笔,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划下一道道凌乱线条,耳尖还留着方才走廊争执时泛起的热。陆淮安就坐在他斜后方,椅子规规矩矩收好在课桌下,脊背挺得笔直,是老师最喜欢的那种标准坐姿,安静埋着头刷题,看起来几乎和周遭的书本融为一体,可只要江清辞稍微一动,陆淮安的余光总会若有似无扫过来。
刚才那场争吵收尾得仓促,周围围观的人三三两两散开,临走前那些若有似无的打量像细小的针,扎得江清辞心口发闷。他本来就不是能忍气吞声的性子,对方挑事的话一句句砸过来,火气直接顶上来,话赶话就吵开了,连一向恪守规矩的陆淮安都被卷进这场风波。
“还愣着干嘛,不走?”
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陆淮安没有前倾身子,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江清辞后背,没有半分亲昵的姿态,语气更像是公事公办的提醒。江清辞侧过头斜睨他一眼,眼角那颗淡色的痣随着眨眼轻轻动了动,眼底带着一点不耐。
“急什么,又没人催你。”江清辞把草稿纸揉成一团,随手狠狠丢进桌脚的垃圾袋里,动作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戾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刚才吵完那股火气还没压下去。
陆淮安淡淡看了一眼被丢出去的纸团,眉峰极浅地蹙了一下,指尖敲了敲自己摊开的练习册:“还在跟刚才挑事那人置气?课间走廊聚众争执,违反校纪,再闹大要记违纪登记。”
江清辞嗤了一声:“扯什么校规,是他先来找事,嘴碎得很,玩意儿 ,不怼回去还真当我好欺负。”
“争执本身就已经触犯班级管理规定,不论起因,当众争吵扰乱秩序就是不对。”陆淮安声音平稳,不带情绪,像是在背诵学生守则,“你越跟他对吵,场面越难收拾,最后两个人都要被班主任约谈。”
“我没置气,只是烦被人围着看,像看什么热闹。”江清辞别开视线,看向窗外不断飘落的树叶,刻意避开陆淮安那套规矩的说教。
这话不假。只是和陆淮安在意纪律不同,江清辞烦的从来不是违纪登记,而是一堆人围在边上指指点点,那些流言本来就传得满天飞,今天当众吵完,不用等到明天,班里乃至隔壁班又会多出一堆乱七八糟的版本。
“就算他们瞎扯 ,又能怎么样?”江清辞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无所谓的吊儿郎当,“嘴长别人身上,我堵不住,也懒得像你一样事事拿校规压人。”
陆淮安合上练习册放在桌面,目光牢牢锁在江清辞侧脸:“我不是要压你,只是提醒后果。一旦被德育处抓到当众争吵,会扣班级量化分。”
江清辞回过头,和他对视。夕阳从云层缝隙漏出来一小块,落在陆淮安眼底,揉碎成细碎的光,那是属于优等生冷静克制的眼神,和自己完全是两个世界。江清辞懒得再多争辩,抓起书包拉链哗啦一声拉上。
“走吧,再晚校门快要关了,班长大人,要不要我乖乖跟你一起走,免得又算我迟到违纪?”他刻意拉长语调,带着一点调侃的刺。
陆淮安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拿起自己的书包,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的灯已经自动亮起,冷白色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并排贴在墙壁上。下楼的时候碰到几个同班同学,看见他们并肩,互相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笑着快速走开。
江清辞察觉到那些视线,非但没有回避,反而抬下巴扫了一眼那群人,吓得对方加快脚步。陆淮安见状低声提醒:“别再和同学起口头冲突。”江清辞只当耳旁风,脚步随意,甚至还故意稍稍放慢,拉开和陆淮安一小段距离,不想跟年级第一的好学生贴太近,惹人闲话。
出了教学楼,操场边上的路灯一盏盏次第亮起。跑道上还有少数留下来跑步的学生,远处篮球场传来篮球砸地砰砰的声响,夹杂着少年人喧闹的呼喊。风比室内更凉,江清辞没拉上衣领,一阵冷风灌进来,他轻轻打了个寒颤。
一件带着淡淡洗衣液味道的外套忽然搭在了他肩膀上。
是陆淮安的外套,布料还残留着对方身上的温度。江清辞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脱下来递回去,眉头皱起:“不用,我不冷,你别搞得这么刻意。”
“披着。”陆淮安按住他想要掀开外套的手,只是指尖轻轻搭住手腕,没有多余暧昧,语气依旧平静,“吹感冒请假缺课,班主任会找你谈话,又要多出一堆麻烦。我只是不想班上有人无故缺勤。”
他的手掌宽大,力道克制,江清辞挣了两下,索性懒得再推,任由那件外套裹住自己,鼻腔里不自觉吸入独属于陆淮安的气息,心里有点别扭。
两个人沿着校门口那条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这条路两旁种满梧桐,落叶铺满路面,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平时放学江清辞大多独自走这条路,很少有人陪,此刻身边多了陆淮安,明明还是熟悉的街道,气氛却格外微妙,一个是人人避之、经常惹麻烦的江清辞,一个是守规矩的班长陆淮安。
“今天走廊,谢了啊。”安静走了一段,江清辞低声开口,这句话他憋了很久,哪怕刚才陆淮安一上来就跟他讲校规,可刚刚赵凯步步紧逼的时候,确实是陆淮安站出来拦了局面,没让事情闹到德育老师面前。
陆淮安侧过头看他,眉梢微微挑起来:“难得听见你道谢。我不是帮你,只是阻止事态进一步恶化,避免双方都受处分。”
“行吧,班长大人觉悟高。”江清辞笑了一下,带着几分散漫,“不过那人不会就这么算了,小心眼,今天丢了面子,保不准之后会找别的法子找事。”
“你更要注意,不要再主动跟他对骂。一旦再次发生口角,很难再简单了结。”陆淮安叮嘱,“碰到麻烦优先找老师,不要自己直接对上。”
江清辞嗯了一声,心里清楚陆淮安说得没错。赵凯本来就爱到处嚼舌根,今天当众落了下风,大概率不会善罢甘休。只是他从来不会像陆淮安那样第一时间去找老师,以前遇到挑衅,向来都是直接当面怼回去。
“我能应付,不用事事搬老师出来。”
“是,你向来习惯自己解决。”陆淮安语气听不出是调侃还是认真,“但冲动对骂解决不了任何事,只会留下违纪记录。”
两个人路过街边的便利店,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透出来。陆淮安停下脚步:“要不要进去买点喝的?”
江清辞犹豫片刻,点头同意。推开玻璃门,风铃叮铃响了一声,店内安安静静,只有冰柜运转微弱的嗡鸣。陆淮安径直走到冷藏柜前,挑了两瓶温热的牛奶,转身递了一瓶给江清辞。
“少喝冰的,天凉了,肠胃出问题也会耽误上课。”
江清辞接过,指尖碰到玻璃瓶温热的外壁,暖意一点点传到手心。他拿着牛奶走到收银台旁边,等着陆淮安结账,眼角余光瞥见货架角落放着一包柠檬糖,是他之前偶尔会买的那种。
陆淮安顺着他视线看过去,顺手拿了那包糖,一并放到收银台上。
“不用,我自己可以买。”江清辞连忙开口。
“没多少钱。”陆淮安拿出手机扫了码,付完钱,把糖和牛奶一起塞到江清辞手里,“拿着。”
走出便利店,拆开糖纸,一颗酸酸甜甜的柠檬糖放进嘴里,清浅的酸味在舌尖散开,稍稍冲淡了傍晚争执过后心里那股压抑感。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江清辞随口问道,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跟陆淮安提过喜欢柠檬糖。
陆淮安脚步顿了半秒,目光飘向远处街边的树,轻描淡写:“之前收作业的时候看见你课桌里面放着,偶然看到。”
江清辞盯着他侧脸看了一会儿,没继续追问,含着糖慢慢往前走。嘴里甜味蔓延开来,连带着晚风好像都没有刚才那么冷。
走到分叉路口,两个人要分开了。江清辞停下脚步,把肩膀上的外套脱下来,叠整齐递给陆淮安:“还给你,今天多谢。”
陆淮安接过外套,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站在原地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神情看得不太真切。
“到家记得发个消息,免得明天我要向班主任确认你是否安全到家。”
江清辞微微一怔,随口应了一声,转身往自家小区方向走。走出去几步,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陆淮安还站在原地,直到看见他拐进小区大门,才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
回到家,放下书包,江清辞坐在书桌前,先拿出手机,犹豫半天,还是敲了两个字【到了】发送过去。
消息几乎秒回:【嗯,早点休息,别熬太晚,明天早读不要迟到。】
江清辞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悬在输入框,最后什么都没打,直接锁屏放下手机,翻开今天的作业。可笔尖落在习题册上,脑子却总是不自觉回放傍晚发生的一幕幕,走廊的争吵、陆淮安按住他手腕的触感、便利店的柠檬糖,还有路灯下那人安静站着的模样。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把纷乱的思绪压下去,强迫自己专心做题。
另一边,陆淮安回到家,把外套扔到沙发上,靠在窗边,拿出手机反复看那条简短的“到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很快又恢复成一贯冷静的样子。今天在走廊看见江清辞被人围着刁难,眼看着江清辞就要开口和对方对骂起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就上前,不是想要护着谁,只是不想江清辞一时冲动说出过激的话,直接被记过。看见江清辞被那些难听的话堵得脸色发白,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气,可他只能用校规来压场面,这是他唯一能够光明正大介入争执的方式。
他其实很早之前就留意江清辞了,不只是作为班里需要管理纪律的班长。最开始只是注意到这个总是桀骜、不爱守规矩的人,慢慢的,会不自觉去搜寻他的身影,会记住他喜欢的糖,会下意识担心他被别人挑衅然后冲动闯祸,只是一直藏得很好,从来没有表露过半分。
第二天一早,江清辞走进教室,明显感觉到空气有点微妙。不少人看见他进来,眼神就飘过来,互相小声咬耳朵,不用仔细听也能猜到,昨天傍晚走廊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他面不改色走到座位坐下,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只是抬眼扫了一圈窃窃私语的人,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威慑。没过多久陆淮安也走进教室,一进门,教室里细碎的讨论声短暂停顿了一瞬,又重新响起。
陆淮安径直走到自己位置,路过江清辞桌边的时候,飞快侧头看了他一眼,唇形无声吐出两个字:安分点。江清辞挑眉,算是回应。
早读课刚开始没多久,昨天挑事那个男生,叫赵凯,从后排转过头,故意扬高一点声音,对着旁边同桌阴阳怪气,音量刚好可以传到江清辞这边。
“有些人可真能耐,吵架都有人管,也不知道班长大人干嘛总盯着他。”
这话一出,周围好几个人偷偷笑起来。
江清辞捏着书页的手指猛地收紧,书页被掐出几道折痕,直接抬眼看向后排,毫不客气开口回怼,声音不大却清晰:“嘴闲就找点事做,非要在这边叭叭,是不是欠 。”
一下子,全班的目光全都投过来。赵凯没想到江清辞直接当众跟他对线,来了劲,也抬高声音接话,两个人一来一回,当场就对骂起来,话里夹着不少难听的词,气氛瞬间炸开。
“江清辞,赵凯,停。”陆淮安放下手里的课本,声音冷下来,没有帮任何人站队,只是站起身,作为班长出声制止,“早读时间,课堂内争吵,两个人都违反班级公约,再继续吵,我直接登记上报班主任。”
赵凯被陆淮安一句话怼得脸上挂不住,猛地站起来:“怎么,我说他又没说你,用得着你多管闲事?陆淮安,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我是班长,维持早读纪律是我的职责,教室内当众口角、辱骂同学,属于违纪行为,无论谁挑起,都必须停止。”陆淮安椅子往后一推,起身,身形站得笔直,拿校规作为立场压过去,“继续争执,两个人一并登记。”
江清辞本来还想再回一句,余光瞥见陆淮安严肃的神情,心里清楚,一旦被登记违纪,又要惹一堆麻烦,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嗤了一声,低下头翻书,不再搭话。赵凯见江清辞收了声,又忌惮陆淮安真的上报老师,狠狠瞪了他们一眼,不甘心地坐下,嘴里还小声嘟囔几句,却不敢再大声挑衅。
陆淮安重新坐回位置,侧过头看向江清辞,压低声音:“刚才差点又闹大,明明可以不理会,没必要直接跟他对骂。”
“他故意往我身上找茬,我总不能装听不到。”江清辞松开捏皱的书页,“难不成要像你一样,凡事忍下来,等着拿规矩说事?”
“忍不是唯一选择,但当众互骂是最差的选择。”陆淮安眉头皱着。
早读铃声结束,班主任走进教室,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刚才剑拔弩张的一幕暂时压下去,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件事并没有真正翻篇。
一上午的课,江清辞听课不算专心,时不时察觉到后排赵凯投过来不怀好意的视线,每一次,陆淮安都会不动声色回头瞥一眼,无声示意对方安分。
午休的时候,大部分同学要么趴在桌上睡觉,要么结伴去食堂买饭。江清辞没什么胃口,打算留在教室趴着休息,陆淮安本来跟朋友约好去打球,看见江清辞没动,跟同伴说了一声,留下来,想盯着避免再起冲突。
“不去打球?”江清辞抬眼扫他。
“暂时不去。”陆淮安拉过旁边空置的椅子,坐到江清辞桌边,“要不要去楼下小卖部买点吃的,不吃饭下午容易犯困,上课走神也是违纪。”
“不太饿。”
“多少吃一点。”陆淮安坚持。
两个人最后还是一起下楼,小卖部人很多,排队的时候,忽然听见不远处两个女生低声讨论昨天的事。
“听说昨天赵凯跟江清辞吵起来,陆淮安直接拦着,他俩关系好像真不一般啊。”
“对啊,以前一个是刺头,一个是好学生,谁能想到班长总盯着江清辞……”
声音不大,刚好飘进两人耳朵里。江清辞脚步一顿,耳尖唰地变红,下意识想装作没听见,陆淮安神色没有半点窘迫,只是面无表情,仿佛完全没听见旁人的议论。
等买完面包走出小卖部,到僻静的梧桐树下,江清辞才小声开口:“好像越来越多人乱说了。”
陆淮安撕开面包包装袋,递一半给他:“流言不需要理会,只要你不再和其他人发生冲突,闲话慢慢就会平息。”
江清辞接过面包,慢慢咬了一口,没说话。道理他都懂,可当那些议论落到自己身上,还是很难做到完全无动于衷。
“你会不会介意,别人这么传我们?”沉默片刻,江清辞还是忍不住问出藏在心里的疑问。
陆淮安咀嚼的动作停下,转头认真看着他,眼神坦荡:“我只介意流言诱发更多争执,导致违纪。旁人怎么私下讨论,不在校规管控范围内,我无所谓。”
阳光穿过梧桐枝叶的缝隙落在陆淮安脸上,少年的眼神冷静自持,一瞬间,那些缠绕在江清辞心头的不安好像消散了大半。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老师不在,班里纪律松散。赵凯和几个玩得好的男生凑在一块,低声商量着什么,时不时朝江清辞这边瞟一眼,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陆淮安一直留意后排动静,察觉到不对劲,悄悄跟江清辞提醒:“小心点,我看他们好像打算搞小动作,别被激怒,一旦吵架吃亏的是你。”
江清辞心里一紧,点了点头,提高警惕。
自习课过半,江清辞低头写卷子,忽然桌肚里传来哗啦一声,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泼出来,溅到他裤腿上,带着一股难闻的水腥味。他猛地低头,看见桌里面被倒进了半瓶浑浊的水,书本边角全部浸湿。
周围一阵哄笑,赵凯那群人笑得最放肆。
“搞什么 。”江清辞“啪”地放下笔,差点直接起身冲向后排,眼看就要开口大骂,陆淮安立刻伸手按住他胳膊,低声拦住。
“别冲动,一开口对骂,你也会被扣违纪。”陆淮安快步冲到江清辞桌边,一眼看见湿透的课本,脸色瞬间沉到底,抬头看向后排赵凯,“是谁做的?故意损毁他人书本,属于恶意滋事。”
赵凯摊开手,装作无辜:“哎,可别乱冤枉人,谁看见了?说不定是他自己打翻水杯。”
“少装。”陆淮安往前走一步,周身气压冷得吓人,“刚刚就你们几个在那边捣鼓,教室有监控,要不要等自习结束,一起去找班主任调录像。”
听到监控两个字,赵凯脸色微微一变,他刚才只顾着恶作剧,忘了教室角落有监控。如果真上报班主任,故意泼水损毁别人书本,少不了要写检讨,还要叫家长。旁边跟他一起的同伴也悄悄拉了拉他衣角,示意别把事情闹大。
江清辞压下火气,低头看着泡了水的练习册,心里又气又无奈,书页泡皱,上面写好的字迹慢慢晕开,好多题都看不清了。他本来想怼回去,但是想到陆淮安刚刚的提醒,硬生生忍住没继续和赵凯互骂。
“算了,先收拾。”江清辞开口,“湿了的书只能回去想办法,就算争执,书也恢复不了。”
“但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摆明故意针对你。”陆淮安压着火气,不肯轻易罢休,但是依旧保持理智,没有和对方争吵。
“我知道。”江清辞抬眼,眼神很平静,“但现在吵起来,最后多半各打五十大板,反而落人口实。等放学再说。”
陆淮安深深看了他一眼,勉强压下怒火,蹲下身帮江清辞把湿掉的书本一本本拿出来,尽量甩掉多余水分,纸巾递过去帮他擦裤腿溅到的水渍。周围看热闹的同学见没爆发大冲突,渐渐觉得没意思,慢慢收回视线,可私下的小声议论依旧没有停下。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大部分同学收拾东西离开,教室里人越来越少。赵凯慢悠悠收拾书包,看见江清辞和陆淮安还没走,非但不慌,反而挑衅地挑了挑眉,准备跟同伙一起离开。
“等一下。”江清辞出声叫住他。
赵凯停下脚步,转过身,一脸无所谓:“怎么,还有事?”
“桌肚里的水,是你弄的。”江清辞语气平稳,没有大喊大叫,克制住了想骂人的冲动,“我不想闹到班主任那里,但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无聊的小动作。”
“哟,拿老师压我?”赵凯嗤笑一声,“我就不,你能拿我怎么样?看不惯你,就是想找点乐子。”
陆淮安往前跨一步,挡在江清辞身前,目光冷冽:“别给脸不要脸,今天这事,要么道歉,要么我们直接去找班主任调教室后面监控,到底是谁做的,一看就清楚,滋事的人要接受处理。”
赵凯咬了咬牙,不甘心地瞪着他们,僵持许久,才极不情愿地吐出一句:“行,算我倒霉,对不起。满意了?”说完不等回话,抓起书包快步走出教室,那几个同伙紧跟着跑出去。
教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江清辞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转头看向身侧的陆淮安,轻轻弯了弯嘴角:“多谢,刚才拦住我,不然我差点直接跟他对骂,又要被你登记违纪了。”
陆淮安看着他,紧绷的脸色缓和,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江清辞眼角:“以后再碰到这种事,尽量克制,不要用争吵解决。不管对方耍什么花招,有我在,不会让你平白受委屈,但前提是你不要主动卷入口角。”
这个动作来得很轻,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江清辞浑身一僵,呼吸顿住,瞳孔微微收缩。距离一下子拉近,两个人之间只剩下很短的空隙,他能清晰看见陆淮安纤长的睫毛,看见对方眼底清晰映出自己的模样。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窗外黄昏慢慢漫进教室,把一切染上一层柔和的橘色。
江清辞下意识往后微微撤了半步,躲开那个触碰,耳尖烧得厉害,目光慌乱地移到一旁,不敢再直视陆淮安的眼睛:“……知道了。时间不早,我们也走吧。”
陆淮安看着他躲闪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没有逼得太紧,收回手,帮江清辞抱起那些湿哒哒的书本:“这些书湿得厉害,先拿我家,用吹风机稍微吹一吹,不然放一晚上会发霉粘在一起。”
江清辞本来想拒绝,可低头看着皱成一团、字迹晕开的课本,确实没有别的更好办法,迟疑片刻点头:“会不会麻烦你?”
“这点小事谈不上麻烦。”
两人锁好教室门,抱着一摞湿书走出教学楼。天色比昨日黄昏更漂亮,漫天铺展开大片橘红晚霞,把整条街道染成温柔的色调。一路上,抱着书本,两个人偶尔闲聊几句,优等生和刺头之间针锋相对的火药味悄悄淡了。
到了陆淮安家门口,开门进去,屋子里安安静静,家人还没下班。陆淮安把书本放到客厅茶几上,找出吹风机,拿了干毛巾,两个人一起小心翼翼擦拭书页表面的水珠,低速暖风一点点吹干纸张。
“小心点,温度太高纸会直接皱坏。”江清辞伸手,轻轻按住一页快要被吹卷起来的纸。
陆淮安握着吹风机,刻意调低档位,侧头看向凑近的江清辞。晚霞透过落地窗落在江清辞脸上,衬得皮肤格外白皙,眼角那颗痣格外显眼。他盯着看了好几秒,差点忘了手上还举着吹风机,热风飘到江清辞脸颊,江清辞微微偏头躲开。
“吹到我了。”
陆淮安回过神,连忙移开吹风机,低声说了句抱歉,耳根悄悄泛起一点浅红,假装专心处理书本,掩饰刚才失神。
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大部分书本总算吹干,虽然没法完全恢复崭新平整,至少字迹不会继续晕染,勉强还能用来上课。江清辞翻了翻吹干的书页,松了口气:“还好,不至于全部废掉。今天真的辛苦你。”
“说了不用反复道谢。”陆淮安把吹风机放回储物柜,转身,“要不要喝点什么?冰箱里有果汁。”
江清辞刚想开口,口袋里手机震动,拿出一看,是家里发来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我该回家了,家里在催。”江清辞把吹干的书本整理堆叠好,准备抱起来。
“我送你,东西不少。”陆淮安抢先一步抱起大半摞书,“这么多,你一个人不好拿。”
江清辞没有推辞。
走出小区,晚霞已经淡下去,天色慢慢转暗,街边路灯陆续亮起。路上行人不多,两个人并肩慢慢走着,怀里抱着课本,影子并排落在路面。
“赵凯那边,你觉得他真的会就此罢休吗?”江清辞轻声问,心里还是隐隐有点担忧,那人今天道歉明显是被逼无奈。
“不好说。”陆淮安语气冷静,“但至少短时间内,他不敢明目张胆搞小动作。往后我们多留意,只要他再有动作,直接上报老师,你尽量不要跟他开口互骂。”
江清辞嗯了一声。
走到小区门口,江清辞停下,从陆淮安手里接过剩下的书本:“送到这里就可以,剩下我自己拿进去。今天谢谢你,改天我把书整理好,找机会还给你外套,顺便可以带点东西谢谢你。”
“不用特意带东西。”陆淮安站在路灯下看着他,“保护好自己,克制情绪,有任何事随时找我,发消息打电话都行。”
“嗯。”江清辞抱着书,转身往小区里面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陆淮安还站在原地。
回到家里,把书本摊开在书桌通风的位置,江清辞坐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摸了摸眼角,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陆淮安指尖擦过那里的触感,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他甩了甩头,试图把纷乱思绪压下去,拿出手机,习惯性点开对话框,敲了一句【平安到家,书已经摊开晾着了】。
几乎瞬间收到回复:【那就好,晚上早点休息,别熬夜补笔记。明天早上在校门口等你,一起进班,免得路上碰到赵凯再起口角。】
江清辞看着屏幕,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嘴角不受控制轻轻上扬,手指敲出一个简单的“好”发送出去,锁屏,把手机放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