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三年重逢》青简木

2、暗恋 下课铃“叮

　　下课铃“叮铃铃”炸开的瞬间，原本安静的教室一下子活了过来。

　　数学老师抱着教案快步走出教室，前脚刚跨出门槛，班里压抑的喧闹声瞬间涌上来。江清辞“啪”地一声把笔拍在桌面上，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痕，他往后一靠，整个人懒懒散散地瘫在椅背上，长腿随意伸出去，差点踢到陆淮安的凳子腿。

　　“*的，什么破课，听得我头都大了。”江清辞小声嘟囔一句，侧过头，眼尾那颗痣随着他挑眉的动作微微扬起，目光扫过桌中间那条黑色笔袋划出来的分界线，“喂，陆淮安，刚才讲课的时候你胳膊越线了。”

　　陆淮安正低头整理课堂笔记，笔尖顿了顿，抬眼淡淡瞥他。少年一身整齐校服，脊背挺得笔直，眉眼清冷淡漠，和旁边吊儿郎当的江清辞完全是两个极端。他收回方才跨过界线的小臂，语气平静无波，藏不住心底对江清辞的厌烦：“我只是放书，没有刻意越界。”

　　“规矩就是规矩，说好的线，碰都不能碰。”江清辞下巴一抬，一副不肯让步的模样，皮肤白皙，在窗边落进来的阳光底下白得晃眼，“别仗着你是年级第一就随便占我地盘，我不吃这套。”

　　陆淮安合上笔记本，指尖轻轻搭在本子封面上。看着江清辞这副浑身带刺、一点小事就要争辩的张扬模样，他只觉得不耐。从小到大，江清辞总是这样随心所欲、不守规矩，每次遇上都只会争执不断，他从心底讨厌这种麻烦。

　　“我没有要占你位置的意思。”陆淮安声音偏低，“如果你不想有肢体接触，管好你自己，不要动不动就把东西推到我这边。”

　　江清辞嗤笑一声，伸手抓过桌角的矿泉水拧开，仰头灌了一大口，水珠顺着下颌线滑下去，滴在脖颈那颗浅痣旁边。“少教训我，”他放下瓶子，瓶盖随手放在自己这一侧的分界线边缘，“从小到大你就爱管我，以前小学抢积木，运动会跟我比跑步，现在分到一个班当同桌，你是不是就喜欢盯着我找不痛快？”

　　两人的对话不算大声，但相邻座位几个女生耳朵尖，悄悄把目光投了过来，互相递着眼色，压低声音小声嘀咕。

　　“我的天，他俩真的坐一起了，刚才上课我偷偷看了好久。”
　　“以前就听说他俩是死对头，这下班主任直接把冤家凑一桌，太敢了。”
　　“你看江清辞长得好好看，陆淮安又是！年级第一，这俩人坐一块，莫名很有感觉，要不要去论坛开个帖子？”
　　“小声点！别被他们听见了。”

　　细碎的交谈声飘到江清辞耳朵里，他皱起眉，转头扫了一眼那几个窃窃私语的女生。女生们立刻低下头假装看书，耳朵却还是红红的。

　　江清辞啧了一声，转回头看向陆淮安，嘴角扯出一点嘲弄：“听见没，这帮人闲的没事干，还在背后嚼我们的舌根。”

　　陆淮安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书本上，只觉得这些八卦十分无聊，满心都是和江清辞同桌带来的烦躁，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习题上，不去理会周围的议论。

　　就在这时，苏晚抱着一摞练习册，慢慢从教室前面走过来。

　　她的脚步放得很轻，目光不由自主地先落在江清辞身上。

　　从高一刚见到江清辞的那一刻起，她心底就藏着这份没有说出口的喜欢。她喜欢看少年张扬鲜活的样子，喜欢他笑起来时眼角那颗痣，哪怕他性子骄纵，不爱学习，和所有人想象里的好学生完全不一样。

　　刚刚分班，看见江清辞的同桌是陆淮安的时候，苏晚心里就咯噔一下。

　　她早就知道，江清辞和陆淮安从小针锋相对，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死对头。可刚才上课的时候，她远远看着，看着两个人并排坐在窗边，一冷一野，一静一动，连班里其他女生都开始悄悄讨论他们。

　　苏晚的指尖攥紧练习册，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她走到江清辞桌边，轻轻把一本练习册放在他桌上，声音温温柔柔：“江清辞，这是数学课的配套习题，课代表让我分发过来，记得写。”

　　江清辞抬眼扫了一眼练习册，漫不经心地点点头：“谢了。”他随手把习题册扔在桌面，根本没有翻开的打算。

　　苏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又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的陆淮安。陆淮安安静坐着，眉眼冷淡，目光落在书本上，对江清辞没有半分多余关注，只有疏离。

　　苏晚心口闷闷的，勉强扯出一个浅笑，轻声说：“那我继续去发剩下的本子了。”

　　说完，她转身往前走，路过其他座位，分发练习册，可视线总是忍不住飘向江清辞那个方向。

　　她听见身后江清辞又和陆淮安斗嘴。

　　“喂，陆淮安，作业你自己写就写，别把你的习题册压到我的本子。”
　　“是你本子放太靠中间。”
　　“*，你还敢顶嘴？”

　　苏晚脚步顿了顿，心底一阵发酸。别人看见这一幕，只会觉得有趣，忍不住磕他们的互动。只有她，看着江清辞鲜活张扬的模样，看着他和陆淮安不停争执，心里堵得难受。

　　她悄悄拿出手机，点开校园论坛。首页已经出现了一条新帖子，标题写着【高二新分班，死对头被安排成同桌了！！】，下面已经有不少楼层回复，帖子里放了刚刚偷拍的、两人坐在窗边的侧影，江清辞微微抬着头，眉眼桀骜，陆淮安侧脸安静清冷，中间隔着那条笔袋画出来的分界线。

　　1L：楼主！！我就在本班现场！亲眼看见他俩拿黑色笔袋在课桌中间划楚河汉界，谁都不许越线，笑疯了
　　2L：早听说江清辞和陆淮安从小死对头，这下直接锁死同桌，以后天天看现场battle？
　　3L：救命！江清辞颜值杀疯，眼角那颗痣太抓人，陆淮安清冷学神，这配置谁顶得住啊
　　4L：前面冷静点！人家是实打实的死对头，见面就吵架的那种！别乱磕
　　5L：欢喜冤家不都是从互相看不顺眼开始的吗，蹲后续直播
　　6L：楼上醒醒，他俩是真不对付，不是演的
　　12L：照片好绝，一冷一野并排坐窗边，氛围感拉满
　　27L：好奇，上课会不会偷偷打架哈哈哈哈
　　35L：陆淮安是常年年级第一，江清辞稳居倒数，反差感绝了
　　48L：坐等楼主持续更新他俩日常！
　　62L：有没有人跟我一样，觉得他俩拌嘴的时候张力超大
　　79L：别磕别磕，小心被正主看到社死
　　94L：楼主快继续蹲，下课有没有新瓜？
　　116L：我隔壁班的，早就听过他俩的传说，今天终于吃到现场瓜
　　132L：哈哈哈哈笔袋分界线，建议永久保留
　　150L：期待后续，要是有新画面记得发！

　　苏晚盯着照片和底下一条条的评论，指尖微微用力，心里酸涩难耐。她快速退出论坛，把手机塞回口袋，不再去看那些评论。

　　“清辞！”

　　林宇抱着两瓶冰可乐，拉着陈骁挤到课桌旁边，大大咧咧往桌边一靠，笑嘻嘻看向江清辞，“怎么样，新同桌滋味如何？和咱们陆大学神坐一块，是不是浑身难受？”

　　陈骁站在旁边，温和地笑了笑，目光扫过桌子中间的分界线：“你们俩还真画界限了，不至于吧。”

　　江清辞一把接过冰可乐，拉开拉环，冰凉的气体“呲”的一声冒出来。他喝了一口，凉意在喉咙里散开，挑眉看向两个好友：“何止难受，简直糟心。*的，谁能想到班主任直接把我跟他塞一桌。”

　　陆淮安依旧低头看书，听见这话，抬眼淡淡看向林宇和陈骁，没有说话。对于江清辞的抱怨，他只觉得理所应当，他同样厌烦这个同桌。

　　林宇哈哈笑出声，用胳膊肘碰了碰江清辞的肩膀：“我刚才听见后面女生聊天，都在论坛开帖磕你和陆淮安呢，你看到没？”

　　江清辞一口可乐差点喷出来，眉头狠狠皱起：“磕什么？这帮人脑子没事吧？我跟他那是什么关系，见面就吵架，有什么好磕的。还有，我江清辞是直男！直男！”

　　“大家就爱看欢喜冤家这套嘛。”林宇挑挑眉，转头看向陆淮安，“陆淮安，你怎么看？”

　　陆淮安合上书本，平静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冷淡：“无聊的猜测，不必理会。”在他眼里，和江清辞被人凑在一起调侃，同样是件麻烦事。

　　江清辞斜睨陆淮安一眼，嗤笑：“听见没，人家学神都觉得无聊。这帮女生脑洞真够大的。”

　　苏晚远远站在教室另一侧，听见这一段对话，指尖轻轻捏着书页，心里的失落更重了一点。她看着江清辞和好友说笑，少年鲜活耀眼，可所有人的目光，不知不觉，开始把他和陆淮安绑在一起。

　　她喜欢的少年，被别人和另一个男生放在一起调侃，而她连上前说出心意的勇气都没有。心口闷闷的，像压了一块小石头。

　　陈骁轻声开口，劝了一句：“也别太在意，大家就是课间随口玩玩，过几天新鲜劲就过去了。”

　　“但愿如此。”江清辞靠在椅背上，把玩着可乐瓶，目光扫向陆淮安，“不过说好了，陆淮安，上课归上课，下课别来烦我，你的那些习题笔记，别往我这边推。”

　　陆淮安颔首，神色不变：“只要你不越界，我不会打扰你。但作业要按时完成，班主任托付我监督你的学习。”

　　提到这件事，江清辞瞬间炸毛，身子往前倾了倾，眼角的痣跟着一动：“不是吧？班主任真让你管我？*，他怎么想的，找你来管我？我才不要你监督。”

　　“这是班主任安排的任务。”陆淮安语气不变，“你不交作业，我需要上报。”

　　“你敢。”江清辞盯着他，眼神带着一点挑衅。

　　“我会按要求做。”陆淮安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退让。他本就不想接手这件差事，可既然是老师交代，就必须完成。监督江清辞，对他来说只是一项不得不做的麻烦任务。

　　林宇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轻轻撞了撞陈骁的胳膊，小声低语：“你看，这俩人一碰面就掐，真有意思。”

　　陈骁轻轻摇头，低声回复：“他俩从小就这样，吵了这么多年，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上课预备铃响起来，林宇和陈骁拿着可乐，回到自己的座位。喧闹的教室慢慢安静下来，同学们纷纷拿出课本，准备下一节课。

　　江清辞把空可乐瓶揉了揉，随手塞进桌肚里，一脸不耐地坐好。他侧眼瞥了一眼身旁的陆淮安，对方已经拿出课本，摆放整齐，坐姿端正，一丝不苟。

　　江清辞心里暗自吐槽，这人活得跟刻板机器一样，无趣至极。

　　陆淮安察觉到旁边投来的视线，没有转头，只是指尖轻轻捏了捏书页。刚刚苏晚给江清辞送练习册的画面在脑海一闪而过，他看得出来苏晚对江清辞的特殊。他对此没有别的想法，只单纯觉得，江清辞总能引来一堆无关的麻烦。

　　江清辞百无聊赖地翻着课本，目光飘向窗外。外面操场的梧桐树叶还带着夏末的绿意，风吹过来，枝叶轻轻摇晃。他余光瞥见不远处，苏晚坐在座位上，时不时往他这个方向望一眼，被他撞见的时候，苏晚连忙低下头假装看书，耳尖泛红。

　　江清辞没多想，只当是偶然，收回目光，继续走神发呆。他完全没有意识到，那个女生藏在眼底，没有说出口的暗恋。

　　没过多久，任课老师走进教室，第二节课程开始。

　　课堂上，老师点人起来回答问题，连续叫了几个同学，最后目光落在江清辞身上。

　　“江清辞，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江清辞猛地回神，愣了一下，茫然看向黑板。他刚刚全程走神，根本没听讲课内容，自然答不出来。

　　他僵在座位上，一时哑口无言。

　　老师皱了皱眉：“上课专心一点。陆淮安，你同桌不会，你来给他讲讲思路。”

　　陆淮安起身，简洁说出解题步骤，声音清晰好听。讲完之后，他坐回位置，侧头看向江清辞，压低声音，纯粹是出于任务：“下课我把这道题的解题步骤写给你。”

　　江清辞皱起眉，有点别扭：“不用，我不需要你帮忙。”

　　“班主任交代，我要监督你的学习。”陆淮安淡淡重复一遍。

　　江清辞撇撇嘴，心里不爽，却没办法反驳，只能闷闷地转回头看向黑板，小声嘟囔：“真烦。”

　　这一幕，落在苏晚眼里。

　　她看着陆淮安低声和江清辞说话，两人距离很近，哪怕气氛不算和睦，可这样近距离的互动，依旧让她心里酸酸的。论坛的帖子还在不断有人回复，越来越多人讨论他们。

　　苏晚轻轻吸了一口气，胸口闷闷的，把所有情绪压在心底。

　　她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安静看着。

　　一节课漫长地结束，下课铃声再次响起。老师离开之后，江清辞直接趴在桌子上，胳膊垫在脑袋下面，不想听课，只想休息。

　　陆淮安拿出草稿纸，低头，安静写下刚才那道题的解题过程，写完之后，把纸张推到分界线边上，没有越过那条线。

　　“给你。”

　　江清辞抬眼瞥了一眼草稿纸，没有伸手去拿，懒洋洋开口：“说了不要。”

　　“随便你看不看，我任务完成了。”陆淮安收回手，不再劝说，不想在江清辞身上多浪费一分钟时间。

　　江清辞哼了一声，重新把头埋进臂弯里，闭上眼睛休息。阳光落在他白皙的后颈，脖子那颗淡淡的痣隐约可见。

　　陆淮安的目光短暂扫过，立刻移开，没有半点留恋。他只盼着尽快完成监督任务，不用再和江清辞产生多余牵扯。

　　教室里面依旧热闹，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压低声音继续聊论坛的帖子，时不时偷看江清辞和陆淮安这边。

　　苏晚收拾好书本，犹豫了很久，还是起身，慢慢走到江清辞桌边。

　　江清辞半趴在桌上，听见脚步声，微微抬起头，眼角带着一点慵懒，看向苏晚：“怎么了？”

　　苏晚攥紧手里的笔记本，小声开口：“刚刚那道数学题，如果你看不懂陆淮安写的步骤，我这里也整理了笔记，或许可以给你参考。”

　　江清辞愣了愣，随即摆摆手：“不用啦，谢啦，我懒得看题。”

　　苏晚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却还是轻轻笑了笑：“没关系，如果你之后想要，随时可以找我。”

　　“好。”江清辞随意应了一声，重新趴下，闭上眼睛。

　　苏晚站在原地，静静看了他几秒，目光又扫过旁边安静看书的陆淮安，心底的酸涩再次漫上来，心口沉甸甸的。她轻轻转身，回到自己座位。

　　陆淮安把这一切尽收眼底。苏晚看向江清辞的那份在意，太过明显。但他毫无感触，只觉得这些儿女情长的东西耽误学习，更加厌烦身边这个总是引来一堆琐事的同桌。

　　江清辞闭着眼休息，耳朵里断断续续接收周围的闲谈。女生们讨论论坛帖子的声音，好友打闹的笑声，还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他心里暗自叹气。

　　*的，新分班第一天，光是和陆淮安同桌这件事，就够闹心了。往后整整一个学期，都要和这个惹人烦的坐在一起，光是想想就头疼。

　　窗外的风穿过走廊，卷起几片梧桐落叶，飘落在窗台上。少年们的高二生活，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