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新同桌是死对头 开学我的同 ...
-
夏天临近末尾，还残留着一丝暑气，从敞开的窗户灌进高二（三）班的教室。头顶老旧吊扇一圈圈缓慢转动，发出嗡嗡的低响，扬起空中细小的粉笔灰。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玻璃窗，在地板和课桌上投下大块明亮的光斑，光斑里浮动着细小尘埃，慢悠悠地飘。
刚分班，教室里乱成一团。
桌椅拖动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喧闹的说话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有人互相打听分班名单，对着新班级的同学小声辨认；有人围在一起对着期末成绩小声感慨，几家欢喜几家愁；还有人弯腰搬着厚重的书本、收纳箱，来回穿梭在狭窄过道里，时不时和擦肩而过的同学撞一下，笑着道歉。新学期的躁动，混杂着汗水、纸张和粉笔灰的味道，充斥着这间不大的教室。
江清辞半倚在一张课桌的边缘，没有穿规定的蓝白校服。他挑了件宽松的黑色短袖，布料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袖口滑落半截，衬得皮肤愈发纤细白皙。眉眼生得极好，鼻梁挺直，唇线清晰，眼尾微微上挑，眼角那颗浅淡的痣在阳光下格外明显，一张脸看着干净漂亮，唯独眼神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散漫，看着不好管束。
他单手插在黑色休闲裤的裤兜里，另一只手随意捏着手机，屏幕亮着，刷着短视频，却没认真看，耳朵一直在听周围人的闲谈。
“清辞，这回分班，你猜咱们还能不能在一个班？”林宇凑到他身边，胳膊搭在桌沿，身子微微前倾，一脸看热闹的兴奋，“我刚刚听别的同学说，年级大榜第一名，分到咱们三班了。你猜猜是谁？”
林宇是江清辞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性格外向，最爱吃瓜，什么小道消息都能听到。站在他身侧的陈骁相对安静，背着简单的双肩包，手里抱着一摞书，只是淡淡抬眼，等着江清辞回话。
江清辞漫不经心地挑了下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手机冰凉的外壳：“第一名？陆淮安？”
听见这个名字，他语气瞬间沉了几分，眼底漫开一点不耐，连捏手机的手指都微微收紧。
除了陆淮安，不会有别人。
整个年级谁不知道陆淮安。次次考试断层第一，常年霸占榜单顶端，大大小小竞赛拿奖拿到手软，老师眼里最标准的好学生，自律冷静，几乎挑不出一点毛病。上课永远专注，作业工整，连作息都规律得刻板。
偏偏，陆淮安是江清辞的死对头。
两人的恩怨从小学就开始，一路纠缠到初中，如今升入高中，兜兜转转，又分到同一个年级。从小到大，但凡有竞争的地方，陆淮安永远压他一头。运动会赛跑、期末统考，文艺汇演打分，甚至小时候抢同一个积木玩具，最后赢的总是陆淮安。江清辞天生不服输，脾气倔，可无论怎么较劲，好像永远差一截。
“可不就是他。”林宇压低声音，偷偷笑，往江清辞旁边靠了靠，“说真的，你们俩也太巧了，小学同班，初中同班，现在高中又撞上。每次碰面必吵，全年级都知道你们不对付。上次月考出榜，你看见他的排名脸都黑了。”
“别提他，烦。”江清辞皱了皱眉，偏过头看向窗外，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他学他的，我混我的，最好别来招惹我。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陈骁轻轻开口，目光扫过教室里来来往往的人群：“但愿吧，就怕分班座位撞到一起，那才热闹。两个人天天坐在一块，怕是一刻都不得安生。”
江清辞嗤笑一声，没放在心上。天底下哪有这么倒霉的事。
视线随意扫过教室角落，看见了女生苏晚，她正和几个女同学低声说着话，手里抱着几本练习册，气质安安静静。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讨论分科之后的课程难度，偶尔轻轻笑两声。江清辞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没有多余情绪，就是普通同班同学，仅此而已。
教室里的喧闹持续了没多久，班主任拿着一叠纸质名单走进教室。
中年男老师把教案重重放在讲台上，抬手用力敲了敲桌面，声音沉稳：“安静一点，不要吵了。现在宣读分班座位表，念到名字的，按照安排坐好，抓紧时间搬桌椅，别磨蹭。”
喧闹慢慢平息，同学们陆续回到自己临时站的位置，三三两两站好，目光齐刷刷落在讲台，期待着自己的座位和同桌是谁。
班主任先是简单说了新学期的纪律，迟到、上课走神、不交作业的惩罚一条条简单交代，随后拿起成绩单，开始念期末排名。念到前列的时候，全班不自觉安静下来。
“年级第一名，陆淮安。”
话音落下，教室里面静了一瞬。所有人下意识转头看向门口。
一个男生忍不住开口：“我*，这是什么神仙对局？两个大帅*对局，***我怎么没有这个颜值？”
少年背着简约黑色双肩包，缓步走进教室。身形清挺，穿着整齐干净的校服，袖口一丝不苟地卷到小臂。五官清隽，眉眼冷淡，没有多余表情，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安静气质。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讲台旁等候，姿态规矩，脊背挺得笔直。
江清辞远远看见，心里不自觉闷了一下，下意识撇撇嘴，别开视线，不想对上陆淮安的目光。
班主任继续往下念，很快开始公布座位安排。一组一组，一排一排，依次报出名字和同桌。大家竖着耳朵听，时不时小声和身边人交流，有人庆幸分到熟悉的同学，也有人小声抱怨。
“第三组，第四排。江清辞，同桌，陆淮安。”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教室里猛地安静两秒，紧接着，哄笑声直接炸开。
“哇——”
“不是吧？！死对头坐一起？”
“这是什么神仙安排，有好戏看了！”
细碎的议论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江清辞，又落到讲台边的陆淮安身上。
江清辞脸色一下子垮下来，直接抬手，高高举起来：“老师，我不同意，能不能换座位？我不想和他坐。”
陆淮安也抬眼看向班主任，神色依旧清冷，没大声抗议，但看向江清辞的目光里，同样带着明显的不情愿。他不喜欢麻烦，而江清辞，向来是最大的麻烦。
班主任摇摇头，态度很坚定：“没得换，就这么定。陆淮安自律，上课认真，正好可以盯着江清辞。江清辞成绩一直垫底，上课爱走神，经常偷懒不写作业。你借着同桌的机会，多带动他学习，帮他提一提分数。座位不许调换，都服从安排。”
“老师——”江清辞还想争辩。
“好了，不用多说。”班主任摆了摆手，“抓紧搬桌子，十分钟之内全部就位，马上准备上课。”
话都说死了，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江清辞咬了咬后槽牙，心里憋着一股火气。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林宇在旁边憋笑，轻轻撞了撞陈骁的胳膊，小声嘀咕：“好家伙，这下他俩天天面对面，这一年可不会太平。说不定上课随时吵起来。”
江清辞没理会朋友的打趣，弯腰拉起自己的课桌，重重往第三组第四排拖。金属桌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走到位置，一把把怀里的书本、练习册往桌面上一砸，“哐”的一声，书页震得轻轻跳动。
他拿出黑色笔袋，横着摆在课桌中间，像一道坚固的界碑。
“先说好了，”江清辞侧过头看向刚刚落座的陆淮安，下颌微抬，带着挑衅，“这条线，就是分界线。谁都不许越过来，胳膊、书本，全都不能过。谁敢越线，别怪我不客气。”
陆淮安正安静整理自己的课本，一本一本整齐码在桌面，按科目分类摆放。听见这话，他抬眸，淡淡扫过江清辞，语气平淡，却带着锋芒：“可以。希望你说到做到，不要主动打扰我听课。”
江清辞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就不舒服。从小到大，陆淮安永远这样冷静自持，不管自己怎么炸毛，对方都稳稳当当，好像他所有情绪都无关紧要。
短暂的回忆从脑海闪过。小学的时候两人抢积木，最后陆淮安赢走整套；初中运动会长跑，江清辞拼尽全力冲刺，依旧落后陆淮安半个身位；每次出成绩，榜单上陆淮安名字永远压在他上方。这么多年，只要碰到，就是无休止的较劲。
陆淮安把最后一本书放好，抬手准备将文具盒放到桌边，胳膊不经意往前一伸，小臂蹭到了江清辞的手臂。
肌肤相触的一瞬间，江清辞像是碰到什么烫手的东西，猛地往外侧一缩，快速拉开距离，眉头紧紧拧起，抬手随意蹭了蹭刚才碰到的地方，满脸嫌弃。
心底只有纯粹的膈应和厌烦，没有别的多余感受。
“注意点，越界了。”江清辞冷冷开口。
陆淮安收回手臂，垂眸看了一眼，淡淡应了一句：“无意。下次会注意。”
“最好是。”江清辞哼了一声。
旁边的林宇探着脑袋，笑嘻嘻看热闹：“你们俩这课桌，都快划出楚河汉界了。以后上课是不是连呼吸都不能越过这条线？”
江清辞瞪他一眼：“少看热闹，小心殃及池鱼。”
就在这时，苏晚抱着一摞本子路过桌边，脚步没稳住，身子一晃，最上面的笔记本朝着江清辞的桌边滑落。她慌忙伸手去捞，小声惊呼：“啊，抱歉！”
江清辞顺手伸手，一把扶住本子边缘，稳稳托住。“小心点。”他语气随意，没什么别的情绪，只是单纯搭把手。
“谢谢你，江清辞。”苏晚松了口气，连忙把本子抱稳，轻声道谢之后，继续往前走。
陆淮安安静看着这一幕，目光在江清辞脸上停留片刻，又收回视线，低头继续整理习题册。他心里只觉得别扭：江清辞对别的同学倒是和善，唯独对着自己，浑身带刺。他把这份感受简单归为，讨厌江清辞这个人，仅此而已。
预备铃响起，数学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
课堂正式开始。
讲台上老师开口讲新课，公式和例题一条条写在黑板上，粉笔划过黑板发出沙沙的声响。陆淮安坐得笔直，手里握着黑色水笔，低头认真记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全程专注，连多余的眼神都很少分给周围。
江清辞完全没听课。他趴在桌子上，一只胳膊放在桌面，指尖转着笔，目光散漫地望向窗外。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几片泛黄的叶子慢悠悠飘下来。他脑子里想着放学去哪玩，要不要和林宇他们去街边小店喝冰饮，根本没听黑板上的内容。
没过多久，数学老师忽然停下讲课，目光扫向台下，直接点名字：“江清辞，你来回答这道题。”
江清辞一愣，慢吞吞直起身，茫然看向黑板上的题目。盯着上面的公式看了半天，脑子里一片空白，半个解题步骤都说不出来。他僵在座位上，有些尴尬，耳尖微微发烫，不是害羞，只是难堪。
老师皱了皱眉：“不会？陆淮安，你给他讲一下。”
陆淮安应声，微微侧过身子，靠近江清辞这边。他压低声音，开始讲解解题思路，气息轻轻落在江清辞耳边。身体靠近的缘故，他的胳膊又一次跨过那条分界线，小臂碰到江清辞的胳膊。
又是一次触碰。
江清辞浑身一僵，下意识往旁边大幅度挪椅子，拉开距离，眉头皱得更紧，心底满是不自在的烦躁。他讨厌这种近距离接触，讨厌陆淮安靠近自己。
“听懂了？”陆淮安讲完，抬眼看他。
“勉强。”江清辞嘴硬，小声抬杠，“也就一般般，讲得不够清楚。”
陆淮安淡淡回：“是你基础太差。”
“喂，陆淮安！”江清辞压低声音瞪他，“能不能别一开口就踩人？”
“陈述事实。”陆淮安低头，重新转回身子，继续看向黑板，不再理他。
江清辞憋了一肚子气，在桌子底下悄悄踹了一下陆淮安的椅子腿。陆淮安感受到震动，侧头看他一眼，眼神平静，带着警告。江清辞挑挑眉，装作无事发生，转头看向窗外。
后排几个同学偷偷留意这边，小声互相嘀咕，目光不停落在这一对同桌身上，偷偷交换眼神，小声猜测他俩等下会不会吵起来。
一节课就在这样紧绷又吵闹的氛围里慢慢过去。两人在讲台下，时不时小声斗嘴，你来我往，互相挖苦，谁也不肯让步。直到数学老师两次投来警告的目光，他们才暂时收敛，安静下来。
下课铃“叮铃铃”响起，老师收好教案离开教室。
几乎一瞬间，好几名同学围了过来，探头探脑地打趣。
“哇，江清辞，和年级第一同桌是什么感受？”
“你们俩这下天天面对面，不会上课吵起来吧？”
林宇挤到桌边，笑得很欢：“清辞，以后上课陆淮安是不是天天监督你写作业？要是不交作业，会不会直接告老师？”
江清辞斜睨他一眼，懒得搭理，转头看向身旁的陆淮安，放狠话：“我提前跟你说，就算坐同桌，我也不会乖乖听课，别指望能管得住我。你管好你自己就行，别来烦我。”
陆淮安合上习题册，抬眸看他，声音清冷：“只要你安分，我不会打扰你。”
旁边苏晚走过来，手里拿着空白笔记本，轻声问道：“江清辞，能不能借我看看上节课的笔记？我刚才漏记了一点。”
江清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有的本子，有点尴尬，挠了挠头：“我的笔记啥都没写，帮你问问别人吧。”
陆淮安安静看着这一幕，心底闷闷的，只觉得江清辞
永远这样，对旁人随和，唯独和自己针锋相对。他依旧没有多想，只当成单纯的反感。
夕阳顺着窗户落进教室，暖金色的光铺在课桌上面，那条用笔袋隔开的分界线清晰地横在两人中间。
江清辞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陆淮安，少年侧脸线条干净，安静垂着眼翻书。他心里只有烦躁，一想到接下来一整个学期，都要和这个从小到大的死对头坐在一起，就觉得难熬。
他心里默默想着，往后的日子，大概只会是无休止的争吵、较劲。
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新同桌是死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