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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拉近距离 陆淮安把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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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缠缠绵绵落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放晴,风却彻底变了性子。
江清辞收起伞,踩着积水的路面拐进熟悉的巷子,昨晚岔路口分开时陆淮安那句“下雨路滑”还留在耳边。他一晚上睡得不算安稳,闭眼就是教室里骤然熄灭的灯光,还有黑暗里肩膀贴着肩膀的温度。明明只是短短片刻的依靠,却像一枚印记,牢牢烙在意识里。
他对着镜子收拾的时候还走神,指尖无意识碰了碰耳尖,仿佛还残留着那一刻发烫的触感。江清辞烦躁地抓了抓那头张扬的蓝发,强迫自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不就是停电吓了一跳,靠了同桌一下而已,陆淮安都答应替他保密,他没必要一直揪着不放。
出门的时候天色灰蒙蒙的,他只粗略扫了一眼窗外,看着太阳露了一点头,以为气温和前几日相差不大,随手抓了件薄款黑色连帽卫衣套上,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他向来不耐臃肿,总觉得厚衣服束缚得慌,很少愿意裹得严严实实。
等走到半路,冷风迎面砸过来的时候,江清辞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
风不再是秋日那种清爽微凉,而是带着刺骨的寒意,刮在皮肤上像细密的小针。一夜之间寒潮突袭,气温断崖式往下掉。他下意识把卫衣帽子往上拉,拢紧领口,可单薄的布料根本挡不住寒风,寒气顺着袖口、下摆钻进去,顺着脊椎一路往骨头缝里渗。
他缩了缩肩膀,加快脚步往学校赶,等踏进教学楼大厅,指尖已经冻得泛白,连指节都微微发僵。
走进教室的时候,陆淮安已经坐在座位上。作为同桌,他一眼就看见了江清辞进门时微微蜷缩的姿态,眉梢轻轻一蹙。
教室里不少同学都换上了厚外套、毛衣,有人怀里还抱着暖手宝,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抱怨降温来得猝不及防。
“我的天,昨天还穿薄外套,今天直接冻成狗,天气预报也没说降温这么狠。”
“早上骑车来,脸都吹麻了,我妈硬塞给我厚羽绒服,还好听她的了。”
议论声飘进耳朵,江清辞硬撑着走到座位旁坐下,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一样散漫无所谓。可他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肩膀时不时颤一下,连抬手拿课本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陆淮安侧过头看他,目光落在他单薄的卫衣上,又扫过他泛青的指尖,语气是惯常的、带着几分挑剔的调子:“穿这么少,存心跟冷空气较劲?”
江清辞侧头瞥他一眼,牙齿都忍不住轻轻打颤,却还是不肯示弱,扯着嘴角漫不经心地回怼:“这点风算什么,我扛得住。班长大人不用操心,管好你自己就行。”
嘴上说得硬气,可话音落下,又是一阵不受控制的哆嗦。
陆淮安看着他逞强的样子,沉默两秒,没再继续跟他拌嘴。他身上穿着一件合身的深色针织衫,外面套着干净的校服外套,温度刚刚好。他垂眸思考片刻,干脆利落地把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下来,随手一扬,“啪”地一下丢在了江清辞的桌面上。
外套还带着他身上温热的温度,淡淡的皂角清香扑面而来。
江清辞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摊在自己桌上的外套,猛地抬眼看向陆淮安:“你干什么?我不用。”
“拿着。”陆淮安往旁边微微偏了偏视线,避开他的目光,耳尖有一丝极淡的红,嘴上依旧硬邦邦的,“我一点不冷,这件放着也是放着,你别冻得上课一直发抖,吵到其他人自习,到时候我还要登记你扰乱课堂纪律。”
又是拿校规当借口,老一套的说辞。
江清辞盯着他。陆淮安只穿了里面那件针织衫,袖口贴合着手腕,他分明看见少年的手背也微微泛凉。哪里会一点都不冷。
他心里清楚,陆淮安只是嘴硬。
教室里还有别的同学,时不时往他们这一桌投来目光,那些关于两人的流言还没有彻底消散。江清辞捏着外套的衣角,犹豫了几秒。寒气还在不断往身体里钻,浑身发冷的感觉实在不好受,而且……这件外套上属于陆淮安的气息,莫名让他没办法狠心推回去。
他慢吞吞拿起外套套在身上。尺寸比他自己的校服略小一点,布料上残留的暖意裹住他,瞬间把刺骨的寒风隔绝在外。雪松混着皂角的味道将他笼罩,江清辞悄悄收紧了衣服,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痒。
“谢了啊。”他低声嘟囔一句,声音很小,带着一点别扭,“放学还给你。”
“嗯。”陆淮安应了一声,转回头看向自己的课本,假装认真看书,只是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攥了攥。冷风顺着窗户缝隙吹过来掠过胳膊,他确实冷,但是比起看着江清辞冻得发抖,好像这点凉意也不算什么。
白天几节课,江清辞一直穿着这件外套。他刻意把拉链拉到一半,不敢拉太高,生怕旁边同学看见,又开始起哄。可只要侧过头,就能看见身侧陆淮安安静的侧脸,少年偶尔会搓一下自己的小臂,动作很轻,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江清辞心里记着,打算等中午太阳最好的时候,把外套还给陆淮安,让他穿上暖和一会儿。
奈何今天是阴天,太阳始终躲在云层后面,一点暖意都不肯透出来。一整个白天,教室里的温度都偏低。陆淮安就那样靠着一件针织衫撑完上午四节课,依旧维持着好学生从容平静的样子,看不出狼狈。
课间的时候,有个女生抱着热水杯路过,看见陆淮安只穿了一件毛衣,随口问:“陆淮安,你不冷吗?怎么外套不见了?”
陆淮安还没开口,江清辞下意识先绷紧了脊背,生怕陆淮安实话实说,引来新一轮的起哄。
陆淮安神色平静,淡淡回了一句:“放桌肚里了,暂时不用。”
简简单单一句话,不动声色帮两人避开了麻烦。问话的女生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走开。
等人走远,江清辞侧过头看向他,压低声音:“刚刚谢谢你。”
陆淮安笔尖顿了顿,斜睨他一眼,熟悉的互怼模式上线:“少自作多情,我只是不想班里传出奇怪动静,耽误大家学习。”
江清辞笑了一下,蓝色的发丝垂下来,眼底带着一点柔和:“行,知道了,伟大的班长一心为班级。”
嘴上你来我往,可江清辞把外套攥得更紧了一点。
白天的课程平稳过去,白天的闲聊、玩笑、偷偷的打量,都随着晚自习铃声响起暂时收敛。
寒潮之下,夜色来得更早。窗外一片漆黑,北风撞在玻璃窗上,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低低呜咽。教室里开着灯,暖黄的光铺满课桌,和窗外凛冽的寒冬隔绝开来。今晚值班老师早早安排好任务,允许大家自主刷题,之前约定好的补习计划照常进行。
江清辞把陆淮安的外套搭在椅背上,没有脱下来。外套的暖意早就融进布料里,他舍不得脱掉。
摊开数学练习册,还是熟悉的理科难题。江清辞对着大题看了一会儿,脑袋发沉,很多知识点依旧衔接不上。他侧过头看向同桌,小声开口:“昨天说好的几道错题,有空帮我捋一下吗?”
“嗯。”陆淮安把自己的草稿纸往中间推了推,方便两人一起看,“先从导数大题开始,这一类题型月考很容易考。”
他微微倾身,靠近江清辞一点,指尖捏着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书写公式。距离很近,江清辞一抬眼就能看见他长长的睫毛。晚自习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声响,还有窗外持续不断的风声。
陆淮安的讲解条理清晰,习惯把复杂的步骤拆成一小块一小块,方便江清辞理解。他讲得耐心,没有往日里太多嘲讽,只是偶尔看见江清辞走神,才用笔轻轻敲一下他的草稿纸:“又跑神?刚讲的极值点偏移,听懂了吗?”
江清辞连忙收回飘远的思绪,盯着草稿纸上的演算过程,皱着眉思考:“这里为什么要构造新函数?直接求导不行吗?”
“直接求导会陷入循环,很难判断单调性,构造函数是这类题的常规思路。”陆淮安放慢语速,重新推演一遍,“你看,设这个g(x)……”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江清辞的耳侧。江清辞的心跳悄悄乱了一拍,连忙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题目上。
同桌的位置得天独厚,没有人会觉得他们凑在一起讲题很奇怪。可只有他们两个人清楚,经过停电那晚之后,这样近距离的相处,很容易滋生出不受控制的悸动。
江清辞一边听,一边低头记笔记,时不时提出疑问。陆淮安一一解答,遇到江清辞反复弄错的地方,也没有不耐烦,换一种方式重新解释。
中途,陆淮安停顿了一下,余光瞥见江清辞的手指还是凉凉的,他沉默片刻,低声道:“手还冷?”
江清辞愣了愣,下意识蜷了蜷手指:“还好,比早上好多了。”
陆淮安没再说什么,只是悄悄把自己放在桌角的保温杯往他那边推了推。杯子里是温热的白开水。
“喝两口。”
江清辞看着保温杯,心里一暖,也没有推辞,悄悄伸手捧过来抿了两口。温热的水流滑进喉咙,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到四肢。杯子外壁还留着陆淮安掌心的温度。他喝完,又轻轻推回去。
两人都没有说话,继续埋着头研究习题。
旁边其他同学大多各自埋头刷题,偶尔有小声讨论题目的声音,没有人留意到这一桌之间暗流涌动的氛围。那些漫天的八卦好像暂时沉寂,只剩下习题、灯光、呼啸的北风,还有两个人之间安静的陪伴。
讲完三道大题,陆淮安放下笔,抬眼看向江清辞:“这几道题型思路记住了吗?回去自己找两道同类型巩固一下,下次晚自习抽查。”
江清辞点点头,把错题标记好,随口调侃:“班长大人管得越来越严了,跟我的专属家教一样。”
陆淮安垂眸收拾草稿纸,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很快压下去,恢复成清冷模样:“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只是不想补习这么久,你一点进步都没有,白费功夫。”
“知道啦。”江清辞笑着应下,目光落在椅背上那件属于陆淮安的外套上。
晚自习的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风没有减弱,依旧呼啸不停。寒潮裹挟着冬意,正式闯进这座校园。教室里暖光融融,他们并排坐着,一起演算、一起讨论,偶尔拌一句嘴,气氛安静又安稳。
快要下晚自习的时候,江清辞把外套叠整齐,放在陆淮安桌角。布料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的味道,两种气息悄悄交织在一起。
“还给你。”江清辞小声说,“今天谢了,不然我估计要冻一整节课。”
陆淮安拿起外套搭在胳膊上,指尖碰到布料,沉默片刻,开口:“明天降温可能更厉害,多穿点,别再硬扛。”
叮嘱的话语很平淡,没有多余的修饰,却直直撞进江清辞心里。
“收到。”江清辞弯了弯眼,“下次一定穿厚点,不让班长再被迫牺牲外套。”
下课铃准时响起,同学们纷纷起身收拾书包,喧闹声慢慢填满教室。
两人照旧一前一后走出教室,保持着合适的距离,避免引来旁人过度关注。走出教学楼,寒风迎面扑来,比白天更冷。陆淮安把外套穿上,拉链拉好,暖意重新裹住他。
沿着熟悉的林荫道往前走,路灯的光晕落在两人脚边,影子被拉得很长。
“明天晚自习,继续讲圆锥曲线?”陆淮安侧过头问他。
“嗯,好。”江清辞应着,抬手拢了拢自己的衣领,“那个部分我一直很头疼。”
“没关系,慢慢讲。”
一路走到岔路口,冷风卷着细小的枯枝在地上滚动。
江清辞停下脚步,看向身侧的陆淮安,夜色里少年的眉眼柔和了不少。
“那我走这边了。”
“嗯,路上小心,早点回家。”陆淮安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关好窗户,夜里风大。”
“知道啦。”
两人道别,各自走向不同方向。
江清辞往前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陆淮安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他把手揣进卫衣口袋,心底反复回想今天一整天的细节——那件带着温度的外套,嘴硬的借口,保温杯里温热的水,晚自习灯下耐心的讲解。
寒潮席卷而来,天地间寒意刺骨。可今天,他好像收到了一份独属于他的、藏在别扭外壳之下的暖意。
他们依旧在人前维持着互怼的死对头模样,流言还在暗处潜伏,心意依旧小心翼翼地藏着。可一次次这样细碎的瞬间,像点点星火,在寒冷的冬日里,慢慢烧得越来越清晰。
江清辞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夜空。北风还在呼啸,但是他一点都不觉得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