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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悸动 晚风扫过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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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扫过路两旁行道树的枝叶,沙沙的声响漫在傍晚空旷的街道上。江清辞和陆淮安在岔路口道别,看着对方的身影拐进另一条街道,才收回目光,慢悠悠往家的方向走。
方才陆淮安那句“是你的私事,你愿意说的时候再说就好”,一直在他脑子里打转。明明只是一句很普通、很得体的话,可落在江清辞耳朵里,却莫名叫人心尖轻轻颤了一下。
苏晚告白的事,已经妥善收尾。对方体面接受拒绝,承诺会放下,往后只做普通同学,按理来说,这件风波到此就该平息。江清辞原本以为,只要两人刻意保持距离,过不了几天,班里关于他和苏晚的流言就会慢慢消散。可他万万没有料到,今天走廊转角那一幕,早就落入了别的同学眼里,一场全新的八卦,正在悄然酝酿。
第二天一早,江清辞踩着早读预备铃踏进教室。刚推开门,就察觉到空气中隐隐有几分不对劲。往日里大家要么忙着掏课本,要么互相打闹说笑,今天好几个人目光若有似无地飘过来,落在他身上,等他抬眼望过去,那些人又迅速低下头假装看书,凑在一起小声咬耳朵。
江清辞眉梢微挑,心里隐约觉得奇怪,但没有多想,径直走到后排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他习惯性往前扫了一眼,陆淮安已经坐在位置上,正低头翻看课本,脊背依旧挺直,晨光落在他的发梢,看起来和平日没有半点区别,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班里微妙的气氛。
早读课照常开始,朗朗读书声掩盖了细碎的低语。好不容易熬到第一节下课,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炸开,压抑了一整节课的议论声再也藏不住。
几个男生围在后排不远处,一边偷瞄江清辞,一边压低声音交谈,自以为说得很小声,却还是一字不落飘进江清辞耳朵里。
“喂,你们昨天有没有看见,苏晚特意来找江清辞告白?我昨天刚好去走廊打水,远远看见了。”
“我也看见了!两个人在转角站了好久,后来苏晚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样子是被拒了。”
“苏晚长得不差啊,居然直接被江清辞回绝了,江清辞眼光这么高?该不会根本就不喜欢女生吧?”
一句话落下,周围几个人顿时哄笑起来,其中一个人眼神往前排陆淮安的方向瞥了瞥,故意拉长语调:
“你们还记得秋游吗?分组的时候他俩正好分到一组爬山,之前晚自习还经常凑在一起补习,体育课江清辞崴脚,也是陆淮安扶去医务室的,秋游之后听说两个人还单独留在山坡待到傍晚才走……”
后面的话不用说透,剩下的人瞬间会意,眼神来回在江清辞和陆淮安之间打转,起哄的笑意越来越浓。
“难怪苏晚告白都被拒绝了,原来心思根本不在苏晚身上啊。”
“怪不得之前陆淮安总盯着江清辞,动不动拿校规压他,现在又主动给他补理科,这哪像是单纯管纪律的好学生?”
这些零散的闲话像长了翅膀,短短一个课间,飞快传遍大半间教室。新的八卦取代了之前江清辞和苏晚的旧传闻,风向彻底扭转,所有人的关注点一下子落到他和陆淮安身上。
江清辞捏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耳尖一瞬间发烫。他完全没料到,昨天走廊拒绝苏晚的一幕会被别人撞见,更没想到大家脑洞这么大,直接把他和陆淮安扯到一起。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前排的陆淮安。陆淮安原本正在整理笔记,似乎也听见了身后传来的那些起哄声,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不过面上依旧维持冷静,没有回头,只是垂着眼,可江清辞清晰看见他耳尖悄无声息泛起一层浅红。
陆淮安显然也听见了那些流言。
江清辞心里一下子乱了。他昨天才刚刚认清自己心底那份陌生的悸动,还小心翼翼打算藏好,不敢让任何人察觉,结果转头就被同学们拿来当成八卦起哄,好像藏在心底最隐秘的秘密,差一点就要暴露在所有人目光之下。
有个平日里爱开玩笑的男生胆子大,直接走到江清辞桌边,撑着桌子,带着促狭的笑意:“可以啊江清辞,苏晚都看不上,是不是心里早就有人了,该不会是咱们班长大人?”
周围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江清辞抬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习惯性摆出那副桀骜不好惹的模样,斜睨对方,语气带着几分惯有的冷淡:“别瞎猜,没影的事,少乱传。”
嘴上说得强硬,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他不敢往前排看,生怕一转头,正好对上陆淮安的目光,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气氛,会被所有人一眼看穿。
那人见他没有动怒,只当是害羞,非但没有停下,反而笑得更起劲:“还否认呢,大家都看在眼里,秋游两个人单独待在山坡,平时陆班长还专门抽时间给你讲题,谁见过陆淮安主动给别人补习啊?”
“习题是我找他问的,单纯讲题而已。”江清辞皱起眉,声音冷了几分,“再乱开玩笑就没意思了。”
那人见他神色认真,才讪讪笑着走开,可起哄的话题并没有就此停下,只是不敢当着江清辞的面大声调侃,转而换了地方继续小声讨论。
前排的陆淮安,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参与这场喧闹,可他手里的笔很久都没有落下,笔尖悬在笔记本上方,迟迟没有写下一个字。耳边一句句飘过来的玩笑,“他俩”“单独待在山坡”这些字眼反复钻进耳朵,原本平静的心绪彻底乱了。
他从前一直是班里最守规矩的优等生,向来最看重校纪班风,最反感班级里面无端的绯闻八卦。以前遇见同学传别的人的闲话,他都会出言制止,维持纪律。可这一次,听见别人拿他和江清辞起哄,他却莫名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制止。
理智告诉他,应该像往常一样出声,让大家不要胡乱造谣,遵守校规,杜绝传八卦。可一想到秋游山风拂过江清辞蓝色碎发,自己下意识伸手拨开的那个瞬间,想到傍晚山坡之上,江清辞卸下所有锋芒,跟他说起家里的孤单与学业焦虑,心底那一点说不清的悸动,让他喉咙微微发紧,原本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间。
上课铃响起,任课老师走进教室,喧闹才暂时平息,所有人收回玩笑的心思,翻开课本听课。可江清辞根本没办法集中精神,黑板上的知识点一个字都很难看进去,脑子里反复回放刚刚同学们的起哄。
他偷偷侧过头,望向前方陆淮安的背影。陆淮安坐得端正,看起来正在认真听讲,可江清辞留意到,他偶尔会无意识转一下手中的笔,是只有心绪不宁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小动作。
原来陆淮安,也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节课下课,大课间,不少同学跑去操场活动,教室里剩下一小部分人。江清辞本来想趁着人少,找机会跟陆淮安说一句,让他别在意刚刚那些玩笑话,可他还没起身,就看见两个女生凑在一起低声说笑,目光时不时在两人之间来回扫。
“你看,他们俩都刻意不看对方了,越是这样,越有点东西。”
“之前还以为他们是死对头,动不动就针锋相对,谁能想到现在变成这样,反差感好强。”
江清辞听见这话,原本打算起身的动作顿住,重新坐回椅子上,干脆放弃了上前的念头。
没过多久,陆淮安起身拿着水杯,打算出门接水,路过后排江清辞桌边的时候,脚步微微停顿。周围还有几个没走的同学,目光立刻齐刷刷落过来,等着看他们两人的反应。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两人都下意识想要掩饰内心的慌乱,不约而同选择用从前熟悉的相处方式伪装自己——互怼,来掩盖那份不自在。
陆淮安垂眸看向江清辞,语气听上去和从前一样,带着一点淡淡的、属于优等生的克制挑剔:“上课走神,又没好好听课?习题册上那几道昨天约定好要梳理的错题,等下要是还不会,可别又借口听不懂偷懒。”
江清辞抬眼,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刻意扯出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像往常那样回怼:“放心,我哪敢偷懒,倒是班长,刚刚听课的时候笔转得那么频繁,该不会是自己走神了吧,还有心思管我?”
一句话,带着往日两人拌嘴的味道。周围观望的同学看见他们一如往常互怼,小声嘀咕了几句,少了几分看热闹的兴致,慢慢移开视线。
简简单单的几句互怼,完美遮住了两个人心底翻涌的慌乱。可只有他们彼此清楚,刚刚对视那短短一瞬,藏在眼底的不平静根本骗不了人。
陆淮安淡淡“哼”了一声,没有再多争辩,拿着水杯走出教室。走廊的风迎面吹过来,他靠在饮水台边上接水,指尖轻轻捏着水杯外壁,耳尖的红迟迟没有褪去。
刚刚和江清辞刻意互怼的时候,他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明明只是用来堵住旁人闲话的伪装,可对上江清辞眼睛的那一刻,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起山坡那晚,少年柔软又孤单的神情。
另一边,留在教室的江清辞,看着陆淮安走出门口的背影,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刚刚强行装出来的无所谓,在陆淮安离开之后瞬间垮掉。
他从前很擅长和别人吵架对峙,不管和谁起冲突,都能从容应对,可唯独面对这些关于他和陆淮安的八卦,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慌乱,到底是害怕流言被老师抓到批评,还是害怕陆淮安察觉到自己藏起来的心意。
一整个上午,班里的八卦就没有停下来过,只是大家学聪明了,不会当着两人的面大肆起哄,大多是偷偷小声讨论,偶尔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午休的时候,大部分同学趴在桌上睡觉,教室安安静静。江清辞没有睡意,撑着脑袋看向窗外,脑子里反复梳理这段日子所有的事。从最开始水火不容,陆淮安拿着校规打压他,到后来答应帮他补习晚自习刷题,崴脚被搀扶,秋游山间那一次不经意的触碰,山坡独有的夜谈,再到昨天苏晚的告白,今天突如其来的新流言。
一切好像在不知不觉之间,全部脱离了最开始的轨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张折好的小纸条,从前面轻轻弹到他桌面。江清辞心里一跳,连忙伸手接住,小心翼翼摊开,是陆淮安工整的字迹。
【下午大课间,我们去楼梯间那边整理错题,教室里人多,不方便,免得又被大家拿来开玩笑。】
短短一行字,字里行间,也藏着陆淮安对于这些流言的回避。
江清辞捏着纸条,低头思索片刻,拿起笔,在纸条空白处写下:知道了,到时候我过去。写完之后看准时机,趁着旁边同学都在熟睡,抬手轻轻弹回前排陆淮安的桌面。
纸条落在陆淮安手边,他不动声色拿过来,低头看清上面的回复,指尖轻轻摩挲纸面,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留许久,才把纸条收进笔记本夹层。
下午的课一节一节过去,好不容易等到大课间,不少同学跑去操场打球散步,教室里空了一大半。江清辞起身,不动声色,避开其他人的视线,悄悄往教学楼僻静的消防楼梯间走。
楼梯间很少有人过来,安静许多,只有窗外透进来柔和的日光。陆淮安已经提前等在这里,手里拿着两人的练习册和草稿纸。
江清辞走到他身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今天班里那些闲话,你别放在心上,大家就是没事随便起哄。”
陆淮安抬眼看向他,目光沉静,片刻之后轻轻点头:“我知道,同学们只是开玩笑。但还是尽量避一避,免得越传越离谱,万一传到班主任耳朵里,会很麻烦。”
嘴上说着理智的话,可当两人距离靠得很近,几乎能看清对方眼睫的时候,气氛又变得微妙起来。江清辞下意识移开视线,看向楼梯下方空旷的楼道,强行找回之前拌嘴的语气:“知道啦班长大人,还真把校规刻进骨子里了,时时刻刻都在担心违纪。”
陆淮安闻言,轻轻弯了弯唇角,顺着他的话回怼回去:“不然呢?某人之前动不动就违纪惹麻烦,要不是补习之后安分不少,我还得按班规登记。”
又是熟悉的互怼模式,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只是一层保护壳。表面针锋相对,可心底各自都乱作一团。
他们翻开习题册,开始梳理遗留的理科错题,陆淮安低声讲解解题思路,笔尖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可这一次,两个人都很难完全沉下心来做题。江清辞时不时会走神,偷偷瞥一眼身边垂眸演算的陆淮安;陆淮安讲题的时候,偶尔停顿,余光落在江清辞那头显眼的蓝色发丝上,又迅速收回目光,假装专注看题目。
一道并不算难的题型,反反复复讲了两遍,气氛始终带着一点挥之不去的紧绷与暧昧。
“听懂了吗?”陆淮安停下笔,转头看向江清辞。
江清辞猛地回过神,仓促点头:“嗯,听懂了。”
陆淮安一眼就看出来他根本没有完全听进去,轻轻叹了口气,没有继续拿这件事打趣,只是放缓语速,重新拆解一遍解题逻辑。
楼道安静,只有两人低声交谈的声音,窗外隐约传来操场上同学们嬉笑打闹的声响,和这里形成鲜明对比。这个僻静的楼梯间,短暂成为了避开流言、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空间。
大课间很快过去,快要上课,两人收拾好练习册,准备回教室。临走之前,陆淮安低声叮嘱:“之后在教室里,我们还是像往常一样相处,该拌嘴就拌嘴,越刻意回避,反而越容易被大家看出不对劲。”
江清辞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刻意疏远反而会坐实传闻,维持从前那种互相抬杠的样子,才是最好的伪装。
“行,听你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楼梯间,刻意拉开一小段距离,分开回到教室。
剩下的半节课,江清辞稍微安定下来。他试着放平心态,按照陆淮安说的那样,用往日的状态相处。偶尔陆淮安转头借草稿纸,或者提醒他笔记漏记,江清辞都会顺势怼回去两句,一来一回,看上去和从前没有差别。
班里不少一直默默观察他们的同学,看见两人依旧照常互怼,没有刻意避嫌,八卦的热度稍稍降了一点,但还是时不时有人悄悄讨论。
放学铃声响起,收拾书包的时候,江清辞还在思索。这场突如其来的八卦风波,把藏在两人之间朦胧的情愫推到风口浪尖。他们只能靠着熟悉的互怼,伪装平静,可那份在山坡夜谈、山间触碰之后悄悄萌芽的心意,并没有因为流言消失,反而在一次次慌乱对视之中,变得更加清晰。
走出教学楼,天色已经慢慢染上傍晚的浅灰。两人并肩走了一小段,路上有几个同班同学走在前面,还回头朝他们投来一个促狭的眼神。
江清辞瞥见,下意识侧过头,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音量开口,带着一点玩笑似的口吻:“看吧,八卦还没停下来,班长大人,要不要继续保持‘死对头’人设?”
陆淮安微微偏过头看向他,晚风拂动他额前碎发,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顺着他的话回应:“随时奉陪,别到时候某人先露怯。”
嘴上互不相让,可脚步,却没有刻意拉开距离。
走到往常分开的岔路口,两人停下脚步,简单道别,各自走向不同方向。
江清辞独自走在回家路上,晚风掀起他蓝色的发丝。他抬手按住额前的碎发,脑海里又一次想起秋游那天,陆淮安指尖擦过他额头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