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苏晚告白 ！？苏晚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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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的光晕一圈圈漫开，将人行道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江清辞转过身，慢慢往回家的方向走，肩上还披着陆淮安那件薄外套。布料上干净清淡的皂角气息裹着他，每走一步，都好像还能闻到青岚山山坡上晚风与草木混合的味道。
方才暮色之下那场谈心，像一场安静私密的梦。他把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孤单，还有对成绩跟不上的焦虑，一股脑都说了出来。他很少这样，几乎从来没有对谁展露过自己这一面。平日里他习惯竖起满身的刺，用一副桀骜不在乎的模样挡住旁人打量的目光，可在那个落日慢慢沉进山脊的山坡上，面对着陆淮安安静的注视，那些藏在张扬外壳底下的脆弱，自然而然就说了出口。
最难得的是，陆淮安没有追问太多关于他家里的琐事，也没有刻意说一大堆安慰人的空话，只是安安静静听着，恰到好处地给他一点肯定，并且闭口不提自己的烦心事。江清辞一想到这里，脚步不由得放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外套的袖口。
他还清楚记得分开前，陆淮安让他先把外套带回家，不用当场归还，等到第二天上学再交还就好。还有那句郑重的许诺，答应不会把山坡上所有对话告诉任何人。
江清辞一路回到家，开门的时候屋子里依旧安安静静，和往常没有两样。父母依旧忙于工作，这个时间还没有回来。他把书包随手放在沙发上，没有立刻脱下那件外套，走到阳台，望着远处渐渐彻底暗下去的夜空。
青岚山白天的风，傍晚漫天的云霞，还有陆淮安伸手拨开他蓝色碎发那一瞬间的停顿，一幕幕在脑海回放，和山坡夜谈的画面交叠在一起。他说不清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只是一想起陆淮安，心口就轻轻发颤，一种陌生又微妙的情绪慢慢蔓延开来。他晃了晃脑袋，试图压下纷乱的思绪，将外套小心叠好，放在书桌椅背上，打算第二天带去学校还给陆淮安。
一夜辗转，睡得不算安稳，梦里反复闪过山坡的晚霞，还有山间拂过发丝的那阵风。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江清辞收拾书包的时候特意把那件叠得整齐的薄外套放进背包最上层，生怕挤压褶皱。他背着书包走进校门，清晨的校园还带着晨间露水的凉意，不少学生匆匆往教学楼走。
走进教室，班里已经来了大半同学。秋游过去才一晚，大家还在热烈地讨论昨天爬山、野餐的趣事，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还有人翻看着昨天拍的照片，互相传阅。
江清辞进门，目光第一时间下意识扫向前排，很快看见了陆淮安的身影。陆淮安正坐在座位上低头翻课本，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清隽。
江清辞没有立刻上前，先走到自己后排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椅子上，指尖碰到背包里那件外套，心里微微一动。他打算等到早读下课，教室里稍微安静一点的时候，再把东西还给陆淮安，顺便小声说一句谢谢。
早读课琅琅的读书声响起，整间教室沉浸在背诵课文的氛围里。江清辞捧着课本，目光时不时飘向前方那个挺直的背影，心思很难完全放在书本文字上，脑子里不断回放昨天山坡上两人独处的场景。好不容易熬到早读下课，铃声一响，不少同学起身接水、走动，教室里一下子喧闹起来。
江清辞刚打算伸手拿出背包里的外套，还没来得及起身，一道熟悉的女声在教室门口轻轻喊了他的名字。
“江清辞。”
江清辞抬头，看见苏晚站在门边。
苏晚就站在走廊门口，没有进来，目光直直望向后排的他，神情看起来有些紧张，指尖不自觉攥着校服的衣角。周围几个离门口近的同学听见喊声，下意识转头看过去，小声窃窃私语。当初流传的关于他们两个人的流言，大家还依稀记得，此刻苏晚主动过来找江清辞，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江清辞眉头微蹙，心里隐约猜到几分，但是面上依旧维持平静，起身走出教室，来到走廊，顺手带上教室门，避开教室内众多打探的目光。
走廊上这个时间段有零星走动的学生，苏晚往走廊僻静的转角挪了两步，示意他过去，想要找一个更少人经过的地方。江清辞跟着走到转角，靠着墙壁，语气平和：“怎么了，找我有事？”
苏晚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鼓足勇气，抬眼看向他。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眼底藏着忐忑，还有一点压抑许久的情绪。
“有句话，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跟你说清楚。之前医务室那次我过去看你，你刻意拉开距离，我其实能感觉到，你是不想再起闲话。”苏晚声音轻轻的，“之前班里传我们两个的传闻，我一直没有出面解释，是因为……那些传言不完全是空穴来风。”
江清辞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她。
“我喜欢你很久了。”苏晚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直白地说出心底的心意，“最开始注意到你，是某次看见你在球场打球，明明看着不好接近，却会主动扶起不小心摔倒的低年级同学。后来慢慢留意你的事情，哪怕班里很多人对你有偏见，我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你。之前听说你崴脚，我是真的很担心，才特意跑到医务室想去看看你。”
告白的话语说出口之后，苏晚像是卸下了压在心上很久的重担，可眼底也随之漫上一层淡淡的难过。
江清辞安静听完，没有立刻回话。他早就隐约察觉到苏晚看向他的时候，眼神不太一样，只是之前一直刻意回避，尽量减少单独碰面，就是不想给对方错误的期待，也不想再次掀起班里的流言风波。可他没有想到，苏晚会选在今天，单独找到他坦白心意。
他看着面前眼底带着期待的女生，并不想粗暴地回绝伤害对方，但是也绝对不能含糊其辞，给对方虚假的希望。
短暂沉默之后，江清辞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却异常清晰，没有半分犹豫：“苏晚，谢谢你。很感谢你会这样看待我，但是我只能跟你说抱歉，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苏晚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那一点微弱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嘴唇抿了抿，小声追问：“是因为觉得不合适，还是……你心里已经有别人了？”
江清辞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脑海里不受控制，一瞬间闪过陆淮安的脸，闪过青岚山那天，陆淮安伸手拨开他蓝色碎发的画面，还有昨天傍晚山坡上安静的夜谈。他迅速压下那一闪而过的思绪，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只是认真看向苏晚。
“和其他人无关。”江清辞轻声说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努力补功课，月考好不容易有一点进步，现在对我来说，最要紧的事情是跟上学习进度。我不想分心，也不想耽误你，所以没办法回应你的心意。”
他的拒绝足够明确，没有模棱两可的托词，也没有用敷衍的话语搪塞。他不愿意吊着对方，比起含糊不清的态度，干脆清晰的答复才是最好的选择。
苏晚安静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的难过显而易见，却没有纠缠，也没有哭出声。
“我大概猜到会是这个答案，只是不甘心，想亲口跟你说出来，不留遗憾。”苏晚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点笑容，“我不会再抱有多余的期待了，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特意去找你。之前因为我的缘故，害得流言传到你家里，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对不起。”
“不关你的事，那些闲话本来就是旁人凭空捏造的，不是你的错。”江清辞摇摇头，“不用道歉。我们本来就是普通同学，往后就像往常一样相处就好。”
“嗯。”苏晚轻轻点头，努力压下心里的酸涩，“我会慢慢放下，回归普通同学的身份，不会让这件事变成你的困扰，也不会影响你学习。”
两个人站在走廊转角，又安静地站了片刻。苏晚率先开口，说要回自己班级，转身沿着走廊慢慢离开。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江清辞轻轻吐出一口气，靠在墙壁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件事算是妥善解决了，苏晚很体面，没有死缠烂打，愿意接受拒绝。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并不轻松。刚刚苏晚那句“是不是心里已经有别人了”反复在脑海盘旋，他下意识想起陆淮安，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站在走廊，还没有回教室，忽然听见不远处有脚步声。江清辞抬眼，看见陆淮安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手里拿着水杯，看样子是课间出来接水。
陆淮安的目光和他对上，视线短暂停顿，扫了一眼刚刚苏晚离开的方向，又落回江清辞脸上。他没有开口追问刚刚和苏晚聊了什么，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是淡淡开口：“站在这里很久了，快上课了。”
江清辞微微一愣，不知道陆淮安刚刚看见了多少，是刚好撞见苏晚离开，还是隐约听见了只言片语。他来不及细想，轻轻应了一声，跟着陆淮安一起转身往教室走。
回到座位，江清辞坐下来，看着前排陆淮安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刚刚走廊的告白和拒绝，像一块小石头投进原本勉强维持平静的心湖。他低头，看见背包露出一点外套的边角，想起自己原本打算趁着下课，把那件薄外套还给陆淮安，可刚刚被苏晚打断，错过了时机。
很快上课铃响起，任课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课。江清辞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黑板上，可思绪时不时飘走，一会想到苏晚的告白，一会想到昨天山坡夜谈，还有山上那个拂开碎发的触碰。
一整节课，他都有些心神不宁。
下课之后，班里有几个同学看见早上苏晚来找江清辞，忍不住凑在一起小声八卦，互相猜测刚刚两人在走廊说了什么。
“刚刚看见隔壁班苏晚特意过来找江清辞，单独在走廊转角聊了好久，该不会是……”
“之前的传闻果然不是空穴来风，就是不知道谈得怎么样。”
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朵里。江清辞听得清清楚楚，只是懒得理会，他已经和苏晚说清楚，只要两人之后刻意保持距离，时间久了，这些闲话自然会慢慢平息。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从背包里面拿出那件叠好的外套，站起身，走到前排陆淮安的桌边。
陆淮安正在整理课上的笔记，察觉到桌边有人，抬眼，看见江清辞手里拿着自己那件外套。
“昨天谢谢你，外套还给你。”江清辞把外套轻轻放在桌面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昨天傍晚，多谢你陪我留在山坡。”
陆淮安垂眸看向那件平整叠好的外套，指尖轻轻碰了碰布料，抬眼望向江清辞，目光安静：“不用客气。昨天你跟我说的那些，我记得承诺，不会跟任何人提。”
话音顿了顿，他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刚刚在走廊，我看见苏晚了。如果有难处理的麻烦，可以跟我说。”
江清辞听到这句话，耳尖微微一热，下意识摇了摇头：“已经说清楚了，没事，她愿意放下，之后就只是普通同学。”
陆淮安微微颔首，没有继续追问告白相关的细节，像是尊重他的私事，没有想要探听更多：“那就好，别被这些事情打乱节奏，月考之后的习题，我们有空还是继续梳理。”
“嗯，我知道。”江清辞应道。
两人简短的对话到此为止，江清辞转身回到后排座位。可坐下之后，心绪依旧难以平复。
他心里反复琢磨，陆淮安刚刚那句话，只是单纯出于同学之间的关心，还是察觉到了别的东西？
整整一个上午，江清辞都很难完全静下心听课。好不容易熬到午休，班里大半同学趴在桌上睡觉，教室里安安静静。江清辞没有睡意，撑着脑袋望向窗外，脑子里来回梳理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
苏晚的告白，被他温和但明确拒绝，这件事画上句号。他很清楚，自己对苏晚从来没有过那种心动的感觉，一直都只是普通同学。可一想到陆淮安，一切就变得复杂。
最开始他们是死对头，陆淮安拿着校规打压他，处处和他对立。后来补习讲题，打瞌睡被弹脑瓜崩，体育课崴脚被搀扶，不动声色帮他压下流言，秋游爬山下意识拨开他蓝色碎发，再到青岚山傍晚的山坡夜谈，听他诉说心底的孤单和学业焦虑。
一桩桩小事堆叠起来，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越来越清晰。只是这份心意太过陌生，他从来没有经历过，不敢轻易确认，更不敢挑明。
午休快要结束的时候，陆淮安趁着周围人还没醒，转过头，往后排递过来一张小小的便签纸。
江清辞看见纸条，心头一跳，悄悄伸手接过来，摊开。上面依旧是陆淮安工整干净的字迹：下午大课间，老地方，我们把上次遗留的错题过一遍。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多余的字眼。江清辞捏着便签，低头看了许久，拿起笔，在纸条空白位置轻轻写了一个好字，趁着没人注意，弹回前排陆淮安的桌面。
下午的课一节节过去，很快到大课间。不少同学跑出教室去走廊玩耍，教室里空出大半位置。江清辞起身，走到陆淮安旁边，两人照旧凑在一起，摊开练习册，开始梳理遗留的错题。
笔尖在草稿纸上演算，陆淮安低声讲解思路，语气冷静耐心，和往常补习的时候一样。可江清辞这一次，很难完全沉浸在题目之中，目光会不自觉落在陆淮安的侧脸，看着他垂眸思考时长长的睫毛。
陆淮安讲到一半，察觉到他走神，笔尖轻轻敲了敲练习册，抬眼看向他：“分心了？刚刚这一步听懂了吗。”
江清辞猛地回过神，脸颊微微发烫，连忙移开视线，假装看向题目：“听懂了，刚刚稍微走神了，你再讲一遍这里。”
陆淮安没有追问他为什么走神，重新慢慢拆解题目步骤。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两个人挨得很近。江清辞能闻到陆淮安身上淡淡的气息，和昨天那件外套上面一模一样。他一边听讲解，一边心里暗自理清思绪。
苏晚的告白，是一个契机，让他不得不直面自己内心。他很确定，他拒绝苏晚，不仅仅是不想谈恋爱耽误学习，更深层的原因，是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无法忽略的人。
只是这份悸动，现在还只能小心翼翼藏起来，不能暴露，不能让任何人察觉，更不能轻易告诉陆淮安。他们现在最好的状态，是可以一起刷题，能够安静谈心，不用戳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免得一旦挑明，连现在这样的相处模式都无法维持。
大课间结束，上课铃声响起，两人收起练习册，各自回到座位。
放学的时候，江清辞收拾书包，准备离校。走出教学楼，刚好又遇见陆淮安，两人并肩走了一小段路，走到往日分开的岔路口。
“今天习题剩下的部分，明天晚自习继续。”陆淮安停下脚步。
“好。”江清辞点头，犹豫片刻，还是轻声说了一句，“今天早上走廊的事，谢谢你刚刚没有追问。”
陆淮安看着他，眼神温和：“是你的私事，你愿意说的时候再说就好。”
简单道别之后，两人各自离开。
江清辞独自走在路上，晚风迎面吹过来，吹动他那头蓝色碎发。他抬手，下意识抚过耳侧，想起青岚山上陆淮安指尖擦过额头的触感。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苏晚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