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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受伤 月考的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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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的第一天,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尽,教学楼里就已经充斥着紧绷的气息。
前一晚陆淮安递过来的易错点清单被江清辞折好,夹在笔袋里面。他坐在考场里,指尖摩挲着笔杆,想起前几天无数个晚自习,两个人凑在一张练习册前,陆淮安冷静平缓的声音拆解一道道难题,还有那记猝不及防、力道很轻的脑瓜崩,想到这里,紧绷的神经莫名松弛了几分。
开考铃声响起,试卷顺着课桌依次传下来。江清辞深吸一口气,翻开卷面。
从前看见理科大题就下意识头疼,题干看半天无从下笔,可这一次,不少题型都眼熟,正是陆淮安反复给他划出来、演练过的高频考点。他握着笔,一步步往下演算,偶尔遇到卡壳的地方,就静下心回忆之前补习时陆淮安提示过的思路,慢慢推导。当然依旧有几道难题超出他现阶段的水平,只能尽量把能写的步骤全部填上,不留大片空白。
几场考试交替进行,考场内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空气闷而安静。每场考完走出考场的时候,走廊上到处都是互相核对答案、唉声叹气或是欣喜不已的学生。江清辞很少凑上去和别人对答案,大多是独自靠在栏杆边吹风。
偶尔他会看见陆淮安从隔壁考场出来。优等生考完神色依旧从容,看不出太多情绪,目光扫过来,若是恰好对上江清辞的视线,便会微微顿一下,不着痕迹朝他轻轻颔首,像是无声问他发挥如何。江清辞也会简单点头回应,不会大声搭话,避免引来旁人过多的目光。
这几天班里关于他和苏晚的流言淡了许多,但并没有彻底消失,还有少数人私下小声议论,两人都不想再成为众人视线的焦点。
连续两天的月考终于落下帷幕。最后一门收卷铃声响起的时候,不少人长长舒了一口气,积压多日的备考压力瞬间卸下大半,教室里一下子活泛起来,压抑许久的喧闹重新回来了。班主任特意说,考完试第二天照常上课,体育课正常开展,算是难得的放松。
听到体育课三个字,班里男生一阵欢呼。江清辞本来就爱运动,之前忙着刷题备考,很久没有好好打球,心里早就有点发痒。
体育课的阳光格外明媚,九月末的风褪去盛夏的燥热,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体育老师简单集合,做完热身运动之后便宣布自由活动。一群男生抱着篮球直奔篮球场,江清辞也跟着一起,脱了校服外套搭在看台栏杆上,里面只穿一件简单的黑色短袖,线条利落,眼角那颗痣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场上你来我往,篮球撞击地面发出砰砰的声响,呼喊声混着风声。江清辞状态不错,跑动、卡位、起跳,一连投进两个球,同伴一阵起哄叫好。他全身心投入在球赛之中,跑动的时候没有留意脚下,踩在一块微微凸起的地砖边缘,重心猛地一歪。
“唔——”
脚踝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江清辞踉跄着往前趔趄两步,根本站不稳,下意识单脚撑住,重重扶住旁边的篮球架,篮球从他手里滚落,滚出去老远。
场上喧闹瞬间安静下来,几个一起打球的同学停下动作转头看过来。
“没事吧?”有人开口问。
江清辞试着轻轻动了一下右脚,脚踝一拧,钻心的疼顺着神经往上窜,眉头瞬间紧紧皱起,额角冒出一层薄汗。他咬着牙,想试着踮脚站起来,稍微一用力,痛感直接放大,只能又把重量放回左脚。看样子,是崴到脚了,而且不算轻。
“别硬撑,先别动。”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侧边传来。
江清辞侧过头,看见陆淮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篮球场边。他本来在看台那边坐着背单词,远远看见场上变故,便立刻走了过来。陆淮安先是蹲下身,目光落在江清辞微微肿起来的脚踝上,眉头拧着,嘴上毫不客气地开口吐槽:“打球这么莽撞,不知道留意脚下?刚考完月考就急着疯跑,这下好了。”
话语听上去满是责备,可动作一点都不含糊。他没有直接上手去掰扭伤的脚踝,清楚崴脚不能随便揉,先低声叮嘱:“不要试着用力踩地,越动肿得越厉害。能单脚跳吗,我扶你,慢慢走去医务室。”
江清辞本来还想嘴硬说自己可以,可脚踝传来的阵痛告诉他,根本勉强不得。他只好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搭在陆淮安的肩膀上,把一部分重量靠过去。陆淮安稳稳接住他,一只手轻轻环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虚扶着他的后背,两人慢慢移步,一步一步,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
单脚挪动的过程很慢,江清辞的重心几乎大半都依靠着陆淮安。近距离之下,能闻到陆淮安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味,和他一贯给人的感觉一样,清清爽爽。路上偶尔碰到别的班路过的学生,看见这一幕,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往日里针尖对麦芒的两个人,此刻这样亲密地互相搀扶,实在惹眼。
好不容易走到医务室,校医简单检查,确认只是软组织扭伤,骨头没有大碍,悬着的心才算放下。校医给他冰敷,叮嘱最近尽量少走动,避免剧烈运动,还开了外用的药膏。
处理完毕之后,两人准备回班级。陆淮安主动弯腰,顺手拿起放在医务室门口的江清辞的书包,单手拎了起来。
“我自己可以拿。”江清辞下意识开口。
“你现在单脚都不方便,还要背书包?”陆淮安侧头看他,语气平淡,“先放我这边,等回到教室再给你。你先慢慢挪,我去茶水间帮你打点温水。”
不等江清辞再说什么,陆淮安把两个书包一并放在旁边,转身走出医务室打水。没过多久端着一杯温水回来,递到江清辞手里。玻璃杯温热,握在掌心很舒服。
江清辞捧着水杯,低声说了一句:“今天多谢你。”
“只是碰巧看见了。”陆淮安淡淡回答,目光扫过他肿起来的脚踝,补充一句,“接下来几天上下楼梯都要小心,别再不当回事,要是肿得更严重,会影响走路。”
就在两人准备动身离开医务室的时候,一道清脆的女声在门口响起。
“江清辞,听说你打球崴脚了,没事吧?”
江清辞抬眼,看见苏晚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瓶瓶装饮料,目光落在他受伤的脚踝上,脸上带着担忧。
就是之前流言里和他传出绯闻的那个女生。
江清辞看见她,神色没有太多起伏,下意识微微往后收了收受伤的脚,礼貌地拉开一点距离,语气客气而疏离:“还好,不算严重,校医看过了,只是崴脚,麻烦你特意过来。”
苏晚往前走了半步,还想再关心几句:“要不要紧,要不要我帮你带点消肿的药?刚刚听见同学说你摔倒了,有点担心。”
“不用,校医已经处理好了,药也开了。”江清辞维持着礼貌,没有过多攀谈,刻意保持距离。经过之前那场闹到家里的流言风波,他不想再因为无意的交谈,再度生出不必要的闲话,徒增麻烦,也不想给苏晚造成困扰。
他态度客气,但明显划开界限,没有顺势搭话,也没有接受对方的好意。
站在一旁的陆淮安安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打断,只是目光淡淡掠过两人,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面上看不出情绪。
苏晚似乎察觉到江清辞刻意拉开的距离,脸上的关切淡了几分,也不好再多停留,简单叮嘱两句好好休息,便转身离开了。
医务室门口重新安静下来。
等人走远,江清辞才松了口气,侧头看向陆淮安,有点无奈地低声开口:“要是被别人看见她过来,估计又要开始乱传。”
陆淮安微微点头,语气平静:“你处理得没问题,保持距离可以减少不必要的误会。”他重新拎起两个书包,“能走吗,慢慢回教室,快下课了,别等会儿人多拥挤,撞到你的脚。”
回去的路依旧走得缓慢。回到教室的时候体育课差不多快要结束,不少同学已经陆续回来,看见江清辞一瘸一拐,陆淮安帮他提着书包,不少人目光悄悄投过来,窃窃私语。
回到座位,江清辞坐下,小心翼翼把受伤的脚伸到桌子底下,尽量舒展,减少压迫。陆淮安把他的书包放到桌边,还顺手帮他把书包带子理顺,才回到自己前排的位置。
没过多久下课铃响,教室里喧闹起来。有几个男生围过来问他崴脚的情况,还有人打趣他打球太拼。江清辞一边应付,一边时不时下意识瞟向前方陆淮安的背影。
他想起刚刚苏晚过来的时候,自己下意识的回避,也想起陆淮安全程安安静静,没有多说一句,既没有起哄,也没有刻意冷着脸,只是客观地说了一句他处理得没问题。
午休的时候教室里大半人都趴在桌上睡觉,安安静静。江清辞脚踝时不时传来隐隐的酸胀,很难入睡,他撑着下巴,看着窗外。没过一会儿,一张折好的小纸条从前排递了过来,轻轻落在他桌面上。
江清辞愣了一下,拿起纸条,展开,是陆淮安工整的字迹:记得按时涂药,晚上睡觉尽量把脚垫高,消肿快一点。如果上楼不方便,明天早上可以等我,我稍微慢一点,能搭把手。
短短几行字,没有多余的话。
江清辞捏着那张纸条,指尖轻轻摩挲纸面,眼角微微垂下来,耳尖悄无声息泛起淡淡的热意。他抬头望向前方,陆淮安背对着他,看似已经趴在桌上休息,可江清辞隐约觉得,对方并没有真的睡着。
他拿起笔,在纸条空白处,轻轻写了两个字:谢谢。折好,趁着午休教室里没人留意,轻轻弹到前排陆淮安的桌面。
纸条落在陆淮安手边。陆淮安过了片刻,悄悄抬手拿起,低头扫过上面两个字,没有回头,只是肩膀极细微地顿了一下,随后慢慢把纸条收进自己笔记本里面。
接下来的两三天,江清辞都只能小心跛着走路。上下楼梯的时候,陆淮安会刻意放慢脚步,不远不近跟在他身侧,若是人多拥挤,就不动声色帮他隔开旁边奔跑打闹的同学,避免有人撞到他受伤的脚踝。不会大张旗鼓扶着他,免得引来太多闲话,只是用一种低调、不易被旁人察觉的方式照看。
课间江清辞想要去接水,刚撑着桌子想站起来,陆淮安往往已经提前起身,顺带帮他把水杯装满温水带回来。偶尔课间有人拿苏晚的事情半开玩笑调侃江清辞,还没多说几句,陆淮安或是借着提醒作业,或是一句淡淡的提醒安静,不着痕迹就终止话题。
旁人大多只看见优等生陆淮安恪守规矩,制止喧闹,只有江清辞清楚,很多次,刚好都是那些闲话快要蔓延开的时候。
月考的试卷开始陆续批改完毕,科任老师抱着一摞摞卷子走进教室,开始讲评。
理科卷子发下来的时候,江清辞心里有点忐忑,低头看向卷面。分数不算顶尖,放在班里依旧算不上亮眼,但是对比他之前的成绩,进步幅度格外显眼。很多之前完全拿不到分的大题,都写上了步骤,拿到步骤分。
讲评课上,老师特意点名表扬了几个进步很大的学生,其中就提到了江清辞。
“这段时间看得出来有在认真下功夫,理科不再大片空白,很多题型思路找对了,进步很明显,继续保持。”
老师话音落下,班里不少同学都很意外,纷纷转头看向后排的江清辞。江清辞被当众表扬,有点不自在,下意识看向前排。陆淮安刚好回过头,两人视线相撞,陆淮安眼底藏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微微抬了抬下巴,像是无声跟他说:看吧,我说了你可以。
下课之后,陆淮安拿着自己的试卷,走到江清辞桌边,把两张卷子并排摊开。
“我们把错的题目整理一下,看看哪些是知识点漏洞,哪些是做题的时候粗心。”陆淮安拿出笔,“这次很多题你能写出来,说明之前补习的内容吸收进去了,只是还有部分难点,之后可以接着慢慢补。”
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落在桌面上,落在两张试卷,还有并排握着笔的两个人手上。江清辞受伤的脚放在一旁,微微垫高,脚踝的肿胀消下去不少。他侧过头,认真听着陆淮安帮他分析错题,偶尔提出疑问。
偶尔有人路过,瞥见两人凑在一起讨论试卷,已经渐渐习惯,不再像最开始那样大惊小怪。
只是江清辞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变了味道。不单单只是补习功课、同学之间的关照。球场崴脚那一刻伸过来的手,悄悄递来的温水,医务室里不动声色的陪伴,午休那张简短的纸条,一次次不动声色帮他挡掉流言。
这些细碎的小事一点点攒起来,在心底慢慢发酵。他看着身边垂眸认真讲题的陆淮安,看着他长长的睫毛,线条干净的侧脸,心跳会不受控制地漏掉一拍。
江清辞下意识移开视线,假装盯着试卷上的错题,可耳尖的温度,却怎么都降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