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误会 晚自习的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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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晚风还没散尽，月考的倒计时就贴在了黑板右上角，红色数字一天比一天少，像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警钟。
自从陆淮安提出可以帮他补习之后，江清辞心里一直悬着，说不清是别扭，还是别的什么。他本来已经做好被对方随口糊弄，或者只是一句场面话的准备，可第二天傍晚，陆淮安趁着晚饭空档，主动抱着一沓整理好的重难点讲义走到后排，径直停在他桌边。
周围几个还没去食堂的同学见状，目光偷偷飘过来，带着诧异。谁都清楚这两个人之前水火不容，上次起冲突的时候陆淮安还搬出校规压过江清辞，现在优等生居然主动过来找江清辞，怎么看都稀奇。
陆淮安仿佛浑然不觉周遭若有似无的视线，把讲义轻轻放在桌面，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昨天看你卡在函数和力学部分，我挑了月考高频考点，晚饭吃完，晚自习前的四十分钟，我给你捋一遍。”
江清辞抬眼看向他，眼角那颗痣在昏暗的暮色里格外清晰，他指尖蹭了蹭讲义边缘，低声嘟囔：“你还真来，我还以为你随口说说。”
“我不随便许诺。”陆淮安淡淡回了一句，拉过江清辞旁边空置的椅子，稍微侧过身子，刚好避开讲台方向，“抓紧，时间不多，月考考完再松懈。”
晚饭铃刚响，大半同学都涌去食堂，教室里一下子空旷不少，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安安静静低头看书。陆淮安把练习册摊开，指尖点在一道二次函数综合大题上，慢慢拆解题干，哪里是陷阱，哪里是隐藏条件，一步步讲得条理分明。
陆淮安讲题的时候和平时嘲讽他的样子完全不同，语气冷静耐心，不会因为他基础差就不耐烦，只是遇到江清辞反复听不懂的地方，眉头会轻轻蹙起。江清辞撑着脑袋听，一开始还强打起精神，盯着纸上的公式努力跟上思路，可前一天熬夜刷题，加上白天上课没怎么休息，困意慢慢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
耳边陆淮安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那些原本就不算熟悉的公式一点点变成混沌的符号。他脑袋不受控制地往下垂，一点一点，眼看就要磕到习题册上。
“咚——”
轻轻一声脆响，指节精准弹在他的脑瓜崩上，力道不算重，却足够把他猛地惊醒。
江清辞猛地抬头，瞬间清醒大半，下意识嘶了一声，抬手捂住额头，抬眼看向旁边的陆淮安，眼底还蒙着一层刚打瞌睡的水雾：“你干什么？”
“听题都能睡着，”陆淮安收回手指，眼底藏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嘴上依旧不留情面，“我花时间给你讲题，你倒好，直接补觉，是我的解题过程太催眠？月考想直接交空白卷？”
江清辞脸颊微微一热，有点窘迫，他刚才居然当着陆淮安的面睡着了，还被弹了脑瓜崩。他别开脸，小声辩解：“昨天刷题到很晚，有点困而已，又不是故意不听。”
“困就掐自己，或者洗把脸。”陆淮安把笔推到他面前，“再讲一遍这道，这次不许走神，听完你自己演算一遍给我看。”
江清辞只好揉了揉额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硬着头皮跟着他的思路重新推演。偶尔卡壳停顿的时候，陆淮安不会直接报答案，只会轻轻提示一个关键点，等着他自己想通。一来一回之间，两个人之间那种尖锐的对立感淡了很多，空气中不再是从前一靠近就剑拔弩张的味道。
连续好几天，只要有空，陆淮安就会抽时间帮江清辞梳理理科的薄弱板块。有时候是晚饭前，有时候是晚自习中间休息的十分钟。两人凑在一起低头看同一本练习册的画面，慢慢被班里不少人看在眼里，各种细碎的议论，悄无声息在班级内部蔓延开来。
不过最先发酵起来的，却不是关于他和陆淮安的传闻。
不知道是谁最先开始传闲话，慢慢的，班里悄悄有了风声，说江清辞和隔壁班的苏晚走得很近，经常看见两人放学之后在教学楼侧边的梧桐树下说话，还有人添油加醋，编出不少捕风捉影的桥段。流言这种东西，从来都长着翅膀，一传十十传百，原本毫无根据的小事，经过几个人转述，就变得有模有样。
一开始江清辞根本没放在心上，他从小到大听过太多关于自己的闲话，别人怎么议论他，他大多左耳进右耳出，懒得去辩解。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些闲话，最后居然传到了江母耳朵里。
这天晚上，江清辞刚回到家，放下书包，就看见母亲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算不上好看。
“清辞，过来，我有话问你。”江母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压抑的疲惫。
江清辞心里咯噔一下，慢吞吞走过去，在沙发另一侧坐下，心里已经隐约猜到大概是什么事。
“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个叫苏晚的女生？”江母抬眼，直直看向他，“今天我接到你班主任的电话，还有别的家长闲聊，说最近班里很多人传，你和这个女生走得很近，是不是真的？马上就要月考，正是关键的时候，你可不能分心。”
江清辞眉峰一蹙，心里一阵烦躁。他和苏晚仅仅只是某次社团活动碰过面，简单说过几句话，根本没有旁人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牵扯，不知道是谁凭空捏造出来的谣言，还一路传到家里。
“都是别人瞎传的，没有那回事。”江清辞语气带着一点不耐，“我和她根本不熟，就是普通认识，不知道谁乱嚼舌根。”
“不熟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传？无风不起浪。”江母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忧心，“你本来成绩就落后，我好不容易盼着你愿意静下心刷题，想好好读书，千万别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耽误自己，要是被这些闲话影响月考，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了。你跟妈说实话，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母子二人的对话，气氛一点点僵持下来。江清辞本来就厌烦这种莫须有的流言，被母亲反复追问，心里又闷又委屈，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我说了是谣言！别人乱传的，为什么你们都宁愿信旁人随口说的闲话，不信我？”
两人争执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而此刻，陆淮安恰好因为之前江清辞落在教室的一本错题本，特意绕路送到他家小区楼下，刚走到单元门附近，就隐约听见楼上传来争吵的声音，熟悉的名字落进耳朵里。
他脚步顿住，站在路灯投下的阴影里，静静听了片刻，大致理清来龙去脉。原来是班里那些关于江清辞和苏晚的流言传到家长这边，引发了争执。陆淮安捏着手里那本错题本，指尖微微收紧，没有上前打扰，默默转身离开。
第二天一早回到教室，流言非但没有平息，几个爱起哄的男生围在后排，趁着早读还没开始，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调侃，越说越夸张。
“哎，你们听说没，江清辞那个事，都闹到家长那边去了，昨天回家估计被狠狠训一顿。”
“难怪最近看他闷闷不乐，说不定就是因为苏晚。你说苏晚长得挺好看，怎么会跟江清辞搅在一起？”
“谁知道呢，说不定早就私下约好了……”
几个人越说越起劲，语气里满是戏谑，嗓门不自觉放大，丝毫没有顾及已经走进教室的江清辞。江清辞刚跨进门槛，清清楚楚听见这些话，脸色瞬间沉下来，攥紧拳头，正要迈步上前。
就在这时，前排忽然传来一道冷静清晰的声音，不算大吼，却一下子压下那片哄闹。
“早读马上就要开始，还在这里聚众闲聊起哄，违反班级纪律。没有证实的传闻不要到处乱讲，以讹传讹，传到别的班，最后整个班都会被老师批评。”
陆淮安坐在座位上，抬眼望向那几个起哄的男生，神色淡然，却自带一股威慑力。作为班里成绩顶尖、老师信任的优等生，他开口制止，那几个男生顿时讪讪地闭了嘴，互相看了两眼，不敢继续调侃，散开回到自己座位，小声嘟囔两句，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喧闹戛然而止。
江清辞站在教室门口，将这一幕完完整整看在眼里。
他本来已经做好准备，要和那几个乱传闲话的人争执一番，可陆淮安先一步开口，不动声色就把这场起哄压了下去。不是那种大张旗鼓帮他出头、刻意宣告维护的样子，只是借着纪律的名义，悄悄拦下那些伤人的闲话，安静、克制，不留痕迹。
周围渐渐响起早读背诵的声音，琅琅读书声填满教室。江清辞走到自己后排的座位，放下书包，目光下意识往前排那个挺直的背影瞟了一眼。
从前陆淮安拿着校规，是用来打压他，约束他，站在对立面和他对峙。可刚刚这一刻，他却用同样的方式，悄无声息帮他挡住那些无端的流言。
江清辞心里五味杂陈。他本来以为，陆淮安只会在乎成绩、校规、班级平均分，不会管这些流言蜚语，更不会特意制止别人调侃他。他捏了捏指尖，低头看见桌角放着昨天陆淮安帮他整理的错题页，纸上工整的字迹还很清晰。
早读间隙，教室里大家都在埋头背书，陆淮安趁着转身拿书的间隙，余光刚好对上江清辞望过来的视线。四目相对，陆淮安没有刻意回避，只是轻轻朝他摇了摇头，眼神很淡，像是在示意他不用放在心上，别被闲话影响，专心准备月考。
江清辞微微一愣，迅速移开目光，耳尖悄悄泛起一点热度。
接下来几天，那些关于苏晚的闲话明显收敛很多，很少再有人当众拿这件事起哄。私下或许还有零星讨论，但至少不会再传到他耳边，也没有继续向外扩散。江清辞心里清楚，这和陆淮安那天早上出声制止脱不开关系。
白天上课，两个人各自听课，看起来依旧是一前一后，互不打扰的模样，可一到课余补习的时间，又会凑到一起对着习题。江清辞有时候做题走神，脑子里会不由自主回想那天早上的画面，还有前几天被弹脑瓜崩的触感，做题的思路都偶尔跑偏。
“想什么，又走神？”陆淮安用笔杆轻轻敲了敲练习册，拉回他的思绪，“这道物理受力分析，刚才跟你讲过，重新画受力图。”
江清辞回过神，赶紧拿起笔，乖乖画图，嘴上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安静的空气里：“之前……早上的事，谢了。”
陆淮安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沉默片刻，没有刻意邀功，只是淡淡开口：“只是他们当众起哄扰乱早读秩序，本来就不符合班规，换做是谁，我都会制止。你不用多想，专心备考，月考才是眼下最重要的。”
嘴上说得公事公办，仿佛仅仅只是维护课堂纪律，可江清辞心里明白，不完全是这样。班里私下传闲话的情况不少，很多无关紧要的闲聊，陆淮安并不会特意出面，唯独这次，恰好赶上他被流言困扰，他才出声拦下。
江清辞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低头，认真按照陆淮安的指引演算题目。
距离月考越来越近，教室里的氛围越来越紧绷，所有人都在抓紧最后的时间查漏补缺。江清辞在陆淮安的补习之下，理科做题的手感明显好了很多，很多之前完全摸不着头脑的题型，现在至少可以试着写出几步步骤，不再是大片空白。他偶尔也会自己主动刷题，遇到卡壳的地方，就把题目圈出来，等着有空的时候问陆淮安。
偶尔晚自习休息，两人短暂停下笔，会有片刻沉默，不再只有习题和公式。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教学楼走廊的灯次第亮起，远处操场隐约传来别的班级打闹说笑的声音，和他们这间安静的教室形成鲜明对比。
江清辞撑着侧脸，看着陆淮安垂眸演算的侧影，光线落在他下颌线上，柔和了平日里略显严肃的轮廓。他从前对陆淮安的印象，仅仅只是死板、死守校规、高高在上的好学生，处处和他作对。可这段日子相处下来，他慢慢看见对方不一样的一面，会耐心给他讲题，会在他打瞌睡的时候弹他脑瓜崩，会不动声色帮他压下伤人的流言。
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隔阂，一点一点，慢慢消融。只是这份微妙的变化，两个人都没有挑明，藏在日复一日的刷题、讲题、安静的晚自习时光之中。
月考的前一天晚上，陆淮安把最后一套整理好的考前易错点清单推到江清辞面前。
“今晚不用熬夜刷新题，把之前整理的错题和这份清单过一遍，早点休息，别紧张，能把这段时间补的知识点发挥出来就够了。”
江清辞拿起那张清单，指尖扫过一行行标注的考点，抬眼看向陆淮安，眼角那颗痣随着抬眼的动作微微显露：“要是这次，我理科还是考得很差，会不会浪费你这么久帮我补习的时间？”
陆淮安微微挑眉，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点笃定：“不会。你这段时间的进步，我看得到，放平心态去考。考完，我们再一起整理试卷，查漏补缺。”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误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