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直到死亡失去意义》卡车卷饼

15、决裂 无言

　　那次重逢之后，他们又见过几面。
　　起初，两人靠书信往来。
　　Vianca答应过会给他回信，便一直没有食言。
　　伏地魔寄来的信渐渐不再提及天气或近况。他似乎也觉得那些寒暄多余，转而写起古老的咒文、失传的魔法，以及他在研究中遇到的问题。
　　有时是一整张写满推演的羊皮纸，有时只有寥寥数行。他的措辞严谨而简洁，偶尔还会指出她某篇旧论文中值得商榷的地方。
　　Vianca并不介意这些。
　　她喜欢与聪明人讨论魔法，而汤姆从小就很聪明。
　　只不过，她能回答的问题越来越少了。
　　涉及灵魂、剥夺他人魔力，或是利用血缘追踪逃亡者的研究，她一概不予协助。偶尔遇到危险的推演，她会指出其中的错误，却不会告诉他该如何改进。
　　有一次，他寄来一份颇为复杂的魔法演算。
　　Vianca花了一整个下午核对，最后只回了半页纸。
　　她告诉他，那种魔法对施术者造成的损耗是不可逆的，并非改进咒语就能避免。继续尝试毫无益处。
　　那封信寄出去后，伏地魔没有再提起此事。
　　两个月后，他们在伦敦见面。
　　Vianca只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没有听劝。
　　他的脸比上一次见面时更加苍白，肤色透着一种不自然的灰白。坐下时，他不动声色地将右手搭在椅臂上，动作与往常无异。
　　“你还是试了。”
　　他抬起眼。
　　“你的记载不够完整。”
　　“所以你决定亲自验证？”
　　“事实证明，还有几处值得补充。”
　　伏地魔将一张羊皮纸放到她面前。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他的研究结果，笔迹十分工整。Vianca读完，发现他不仅完成了实验，还修正了她此前指出的几个问题。
　　她把羊皮纸推了回去。
　　“汤姆，我以为那封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看过你的信。”
　　“那么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静。
　　Vianca看着他，原本准备好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愿意每次见面都为这些事争执。
　　伏地魔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再说话，便收起了羊皮纸。
　　此后，他仍然偶尔写信向她请教。
　　仿佛那天什么也没有发生。
　　而Vianca逐渐发现，自己有时只是没有继续反驳，他却会将这种沉默视作某种默许。
　　她想纠正这个误会，却始终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
　　后来，连她自己也记不清究竟错过了多少次。
　　七十年代的最后几年，英国的局势越来越糟。
　　Vianca在庄园门厅添了一只木匣，专门用来收那些求助信。
　　最初，每周不过三四封。
　　后来，信件多得连匣盖都合不上。
　　有时她深夜回来，还能看见门厅里亮着灯。管家把当天收到的信分门别类，摆在桌上，最上面几封甚至没有署名。
　　有人请求她帮忙寻找失踪的亲属，有人希望借用格林德沃家族在欧洲的关系，把孩子送到国外。
　　还有人请求她出面，为某位已经投靠黑魔王的家人求情。
　　Vianca并不是每次都答应。
　　她知道，有些人确实遭到了胁迫，有些人却只是希望在局势不利时为自己留一条退路。
　　她也并非什么都能办到。
　　但只要信送到了她手里，她总会看上一眼。
　　那几年，《预言家日报》上的失踪启事越来越多。
　　有些名字她很熟悉。
　　年轻时曾一起参加宴会的人，某位擅长草药学的老先生，或是几年前还给她寄过圣诞贺卡的夫妻。
　　起初，他们的名字还会出现在婚讯、调职公告和各种无关紧要的新闻里。
　　后来便只剩下讣告。
　　伏地魔不喜欢她谈论这些事。
　　尤其不喜欢她为了这些事来找他。
　　“你现在来见我，似乎总有事情要谈。”
　　那天，他翻过她带来的信，只看了两行便放下了。
　　Vianca坐在对面。
　　“我希望你能放了他。”
　　“你已经在信里说过。”
　　“可你没有答复。”
　　“那是因为我认为没有答复的必要。”
　　他把信推回桌子中央。
　　Vianca没有去拿。
　　信里提到的男人，她已经认识许多年了。
　　年轻时，他曾在她的庄园帮忙照料过一片药圃，种出来的药草品质很好。他写字歪歪扭扭，寄来的账目却从未出过差错。
　　后来他离开庄园，受雇于另一户巫师家庭。
　　他不参加政治集会，也没有加入任何组织。如今被关押，不过是因为不肯交出自己负责保管的一处住址。
　　“他并不知道那里住着什么人。”Vianca说，“即便知道，也没有义务告诉你。”
　　伏地魔靠在椅背上，神色没有变化。
　　“这件事与你无关。”
　　“他以前为我工作过。”
　　“所以呢？”
　　“所以我认识他。我知道他不是会故意与你作对的人。”
　　“你认识的人很多，Vianca。”
　　他似乎有些厌倦了。
　　“难道每一个人出了事，你都要亲自过问？”
　　“我只是请你放过一个无辜的人。”
　　“无辜？”
　　伏地魔轻轻重复了一遍。
　　“你对这个词的使用一向慷慨。”
　　Vianca看着他。
　　“他拒绝提供一处住址。仅此而已。”
　　“他拒绝的是我的命令。”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他没有资格拒绝。”
　　Vianca沉默了片刻。
　　“汤姆，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他没有回答。
　　“我记得你以前告诉过我，你想建立一个新的世界。”她继续说，“那么现在呢？把一个不愿意交出住址的人关起来，对那个世界有什么帮助？”
　　伏地魔抬起眼睛。
　　“你还是不明白。”
　　“那就解释给我听。”
　　“我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
　　“你告诉过我你的目的，却从来不肯解释为什么一定要用这些手段。”
　　“因为你从未真正打算理解。”
　　Vianca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疲倦。
　　这句话，她听过太多次了。
　　“我曾经很愿意理解你，汤姆。”
　　他脸上的神情终于有了些变化。
　　“曾经？”
　　Vianca没有回答。
　　伏地魔缓缓放下交叠的双腿。
　　“看来你终于开始后悔了。”
　　“我没有这么说。”
　　“后悔把我带回家？”
　　他的声音很轻。
　　“还是后悔当初给了我那些承诺？”
　　Vianca皱起眉。
　　“不要把不相干的事情扯进来。”
　　“为什么不相干？”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
　　“你当年似乎很喜欢照顾孩子。”
　　Vianca望着他。
　　“汤姆。”
　　“给他们一间房，一顿晚餐，再告诉他们以后可以留在那里。他们便会对你感激不尽。”
　　他说得漫不经心，仿佛在谈论一件早已过去、也不值得放在心上的小事。
　　“当然，孩子总有长大的一天。”
　　Vianca的手指微微收紧。
　　“够了。”
　　他听见了，却没有停。
　　“等他们不再满足于你愿意施舍的那些东西，你便觉得失望了？”
　　“伏地魔。”
　　她很少这样称呼他。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片刻后，他笑了。
　　“怎么？难道梅洛普的儿子不是你一时兴起捡回去的？”
　　屋里安静下来。
　　壁炉中的木柴烧断了，发出一声细小的脆响。
　　Vianca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憎恶自己的出身，也知道他有多么不愿意被人提起那个名字。
　　可那一刻，她仍然没有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谈论当年的事。
　　墙上的钟恰好响了一声。
　　她低下头，把桌上的信重新折好，沿着原来的折痕，一点一点压平。
　　“那个孩子从来不是。”
　　她的声音很平静。
　　伏地魔盯着她。
　　“那么，你为什么不肯留下？”
　　Vianca抬起头。
　　她终于明白，他们所说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
　　“我没有要离开你。”她说，“至少，在今天之前没有。”
　　他的神情微微一动。
　　“但你想让我留下，就必须接受你做的一切。你不许我反对，不许我干涉，甚至不许我为别人求情。”
　　“我从未要求你接受什么。”
　　“那你刚才为什么生气？”
　　伏地魔的脸色沉了下去。
　　Vianca继续说：“你想要我像从前一样待你，却不肯承认你已经做了多少我无法赞同的事。”
　　“你以为自己有资格评判我？”
　　“我当然可以告诉你，我不喜欢你做的事。”
　　“所以你今天又来教训我？”
　　“不。”
　　Vianca拿起外衣。
　　“我是来为一个人求情的。”
　　她将那封信放进口袋。
　　“现在，我已经知道你的答复了。”
　　伏地魔望着她，眼神冷得令人不适。
　　“你准备走？”
　　“是。”
　　“就为了那个无关紧要的巫师？”
　　“他叫什么名字，你甚至没有问过。”
　　这句话似乎比之前的争论更令他恼怒。
　　Vianca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她伸手去碰门把时，一道锁定咒落在了门上。
　　她停住了。
　　“打开，汤姆。”
　　身后没有动静。
　　Vianca回过头。
　　伏地魔站在桌旁，手里已经握着魔杖。
　　他没有再说话。
　　她看了他一会儿，慢慢松开门把，也取出了魔杖。
　　“你一定要这样吗？”
　　“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办。”
　　Vianca没有再问。
　　第一道咒语打在她身侧的墙壁上。
　　她及时避开，反手挡下紧接着袭来的恶咒。墙面轰然开裂，碎石落了一地。
　　伏地魔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他的施咒速度极快，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Vianca退到桌旁，挥杖击碎迎面而来的魔法，另一道咒语已紧跟着袭来。
　　这一次，她没有像从前那样，一面应付他的攻击，一面试图同他讲道理。
　　伏地魔也看出了这一点。
　　他比上次交手时更加狠厉，几个咒语甚至直接冲着她的要害而来。
　　Vianca挡开一道擦过肩膀的恶咒，借着桌子的遮挡改变了位置。
　　下一秒，咒语击中了她刚才站着的地方。
　　桌上的花瓶炸得粉碎。
　　她没有回头看，魔杖朝窗边一指，直接切断了他布在门窗上的封锁魔法。
　　风从碎裂的窗框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羊皮纸四处翻飞。
　　伏地魔立刻察觉了她的意图。
　　他抬杖阻拦，却在出手的一瞬被她抢了先。
　　一道咒语准确地击中了他的杖手。
　　并不足以使他失去战斗能力。
　　但他被迫停顿了片刻。
　　Vianca没有追击。
　　门锁已经解开了。
　　她退到门口，拉开门。
　　伏地魔仍站在原处，魔杖没有放下。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却没有再向她施咒。
　　“出去以后，”他说，“就不必再回来了。”
　　Vianca扶着门把，望了他一会儿。
　　以前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少年时的汤姆偶尔会因为她要出远门而不高兴，嘴上却从不肯承认。她总会设法哄他，或者留下来多陪他一会儿。
　　后来，他长大了。
　　他不再直说自己要什么，而她仍然习惯从那些刻薄的话里猜测他的本意。
　　有时她猜对了。
　　有时没有。
　　但无论如何，她总会先回头。
　　这一次，她不想再猜了。
　　“好。”
　　她说。
　　然后，她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伏地魔没有追出来。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没有再见面。
　　书信往来也彻底中断了。
　　最初，Vianca仍会在收到陌生信件时留意一下笔迹。
　　后来便不再如此。
　　英国的战争仍在继续。
　　黑魔王的势力越来越大，许多家族不得不作出选择。那些试图保持中立的人，日子也逐渐难过起来。
　　起初，还有人相信格林德沃女士与黑魔王的旧交情能够起些作用。
　　毕竟，谁都知道他们认识许多年。
　　有人甚至认为，黑魔王至少会给她几分情面。
　　直到几次求情全都无果，这种说法才渐渐少了。
　　Vianca仍然做着自己能够做的事。
　　她替一些人安排了离开英国的住处，借出过门钥匙，也曾亲自护送几个孩子前往欧洲大陆。
　　偶尔遇到认识的食死徒，她会询问某些失踪者的下落。
　　有人愿意告诉她，有人不敢。
　　她没有再去找伏地魔。
　　他也不再借她的名义做任何事。
　　他们似乎就这样断了联系。
　　只有在一些不经意的时候，Vianca才会想起他。
　　譬如整理书房，发现某本书里夹着一张年轻时的习作。
　　又或者某天晚上，她想找一份旧魔法研究的手稿，翻遍抽屉，却意外摸到了那只许多年没有打开过的信匣。
　　里面的信按年份收得整整齐齐。
　　她原本只是想将它换个地方放，拿起来时，却发现最上面那封信的封口早已松开。
　　纸张有些泛黄。
　　她认得那笔迹。
　　写信的人那时年纪还小，字母写得端正，行间距也规规矩矩，显然很认真地检查过。
　　他告诉她，分院仪式已经结束。
　　自己被分进了斯莱特林。
　　学校很大，课程尚且不难，宿舍里的其他学生也没有什么值得特别提起的。
　　至于她临行前反复叮嘱的那些事，他都记得。
　　信的最后，少年用与前文一样工整的字迹写道：
　　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