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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们,两清了 暴雨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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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将整个城市淹没在一片混沌的水幕中。
林砚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文件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厉的青白色。他冲进雨里,连伞都忘了打,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他单薄的衬衫,顺着发梢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但他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疼。
他的脑海里只有那张照片背面潦草的字迹,还有沈之珩在医院走廊里那个颤抖的背影,这一切开始变得更加不可控。
“为了保住你的设计生涯,我答应了周家联姻。”
这句话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直戳戳的贴近他心脏最柔软的一处,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原来所有的冷漠都是伪装,所有的羞辱都是保护。那个他以为已经变心的男人,其实正独自站在悬崖边上,用血肉之躯为他挡住呼啸而来的寒风,可他要的从来都不是这样的庇护,林砚的自尊像一把刀,一直高悬在他的头顶,他明白自己最憎恨被看轻,可为何现在还像在真空里,呼吸不过来。
“沈之珩……”
林砚在雨中狂奔,肺部因为吸入过多的冷空气而火辣辣地疼,尽管如此,心底有一个沉闷的声音告诉他。
他要去周家,他要去把沈之珩拉回来。
哪怕是用跪的,用求的,他也绝不允许沈之珩为了他,去牺牲自己的人生,尽管沈之珩再也不回头。去他妈的前程,去他妈的尊严,如果没有沈之珩,那些东西对他来说一文不值。
黑色的出租车在周家公馆那扇气派的铁艺大门前停下,林砚扔下一张湿透的钞票,跌跌撞撞地推开车门。
林砚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
周家公馆今晚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灯透过落地窗,将花园里的每一株名贵花木都照得纤毫毕现,林砚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正准备冲进去,脚步却在看到花园露台的那一幕时,生生钉在了原地。
露台上,沈之珩正站在那里,他脱去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精瘦的小臂。而在他身边,那个穿着粉色晚礼服的周婉,正笑靥如花地挽着他的手臂。
眼前这一幕让林砚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想喊,想冲过去抱住沈之珩,告诉他:我知道了,我都知道真相了,我们回家吧。
可是,下一秒,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他看到了沈之珩的动作,那个在会议室里对他冷言冷语、在走廊里对他视而不见的男人,此刻正微微低着头,眼神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那个眼神,他见过。
沈之珩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替周婉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他的动作那么自然,那么娴熟,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周婉似乎说了句什么,脸颊微红,娇羞地靠进了沈之珩的怀里,沈之珩没有推开她。相反,他顺势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周婉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了沈之珩身上。
隔着漫天的雨幕和几十米的距离,林砚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他能感受到那种氛围,那种亲密无间、那种旁若无人的暧昧,这是他梦里的场景,只不过主角已经换成了周婉。
那是装不出来的。
如果沈之珩是被迫的,他的身体会僵硬,他的眼神会闪躲。可现在的沈之珩,放松得就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怎么会……”
林砚手里的文件袋“啪”地一声掉在了泥水里,雨水透过文件袋迅速浸透了纸张,那张写着“对不起”的照片,那张记录着真相的照片,瞬间变得模糊不清,像是一个荒谬的笑话。
林砚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逆流,他感受到了欺骗,感受到了玩弄。
他是个建筑师,他最擅长的就是观察结构和逻辑,如果沈之珩真的爱他,真的只是为了保护他才联姻,那他为什么能在周婉面前表现得如此游刃有余?
为什么他能笑得那么开心?
除非……
除非那些照片是假的。
除非那份调查报告是伪造的。
除非……沈之珩从头到尾,都只是在耍他。
先用冷漠逼退他,再用这种“自我牺牲”的戏码来让他愧疚,让他这辈子都活在“沈之珩是为了我才牺牲”的阴影里?
不,这太荒唐了,沈之珩那样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可是,眼前这一幕又怎么解释?
林砚看着露台上的那对璧人,看着沈之珩低头亲吻周婉额头的那一瞬间,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果然都是伪装出来的欺骗。
原来,没有什么苦衷。
原来,沈之珩就是不爱他了。
他爱上了别人,爱上了那个能给他带来家族利益、能和他门当户对的周家千金,而他林砚,不过是一个被玩腻了的旧玩具,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过客,沈之珩甚至不惜编造出一个“联姻救你”的谎言,来打发他,来让他死心。
“呵……”
林砚发出一声短促的、破碎的笑声。
雨水顺着他的嘴角流进嘴里,咸涩得像眼泪。
他真是个傻子。
他居然真的信了。
他居然真的以为,沈之珩还爱他。
“林砚,你真是个笑话。”
他对着雨幕,轻声骂了自己一句。
露台上,沈之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视线穿过重重雨帘,看向了大门的方向,那里空空荡荡,只有被风吹得狂乱摇摆的树影。
“知珩,怎么了?”周婉察觉到他神色的变化,紧了紧挽住沈之珩到手臂,娇声问道。
沈之珩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感觉到了林砚的气息,那种被野兽盯上的、心悸的感觉。
“没什么。”沈之珩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怀里的女人,只是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可能……是看错了吧。”
……
大门外。
林砚弯下腰,捡起那个已经烂成一团泥的文件袋,他没有再看一眼那座灯火辉煌的公馆,转身走进了无边的黑暗中。
这一次,他没有哭,眼泪在刚才那一瞬间,已经流干了,剩下的,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烬。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林工?”陈默的声音有些惊讶,“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吗?”
“告诉沈总,”林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海面,“‘理想之城’的修改方案,我会按时交。但是,项目结束后,我会辞职。”
“辞职?!”陈默吓了一跳,“林工,您开什么玩笑?沈总他……”
“不用告诉他。”
林砚打断了他,挂断了电话。
他删掉了手机里那个存了五年的号码,删掉了相册里所有的照片,删掉了一切关于沈之珩的痕迹。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林砚站在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江边。”
他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座渐渐远去的公馆,闭上了眼睛。
沈之珩,这一局,是你赢了。
你赢了前程,赢了家族,赢了体面,而我,输了你,也输了那个曾经相信爱情的自己。
我们,两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