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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无声的惊雷 “理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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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之城”项目组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长条会议桌的尽头,沈之珩将一叠文件重重地摔在桌面上,发出的巨响让在座的所有人都心头一颤。
“这就是你给我的预算方案?”沈之珩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林砚的脸,“林大设计师,你是不是觉得沈氏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外立面的全玻璃幕墙,中庭的进口石材,还有这些华而不实的景观装置……你到底是在做设计,还是在烧钱?”
林砚坐在对面,脊背挺得笔直。他看着那份被沈之珩批得一无是处的方案,那是他熬了三个通宵,在无数个细节上反复权衡后才拿出来的心血。
“沈总,”林砚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全玻璃幕墙是为了最大化采光,符合绿色建筑的标准;进口石材是因为本地石材的硬度达不到承重要求。至于景观……”
“我不需要听你的理由。”沈之珩粗暴地打断了他,身体前倾,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我只看结果。现在,预算超标了百分之三十。要么,你把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砍掉;要么,这个项目换人做。”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谁都能看出来,沈总这是在针对林工,而且是往死里针对。
林砚放在桌下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他知道沈之珩是在故意刁难,自从那天在走廊偶遇后,沈之珩就像变了个人。他不再掩饰对他的厌恶,每一次审批都卡得极严,每一次开会都极尽挑剔。
他在逼他,逼他低头,逼他妥协,或者……逼他滚蛋。
“如果砍掉这些,‘理想之城’就失去了灵魂。”林砚抬起头,毫不避讳地直视着沈之珩那双冷漠的眼睛,“它只是一堆钢筋水泥,而不是一个家。”
“林砚!”沈之珩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太天真了。商场不是艺术展,没人会在乎你的灵魂。在这个位置上,我要的是保证质量的情况下利润最大化,不是你脑子里那天真烂漫的情怀!”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如果你做不到,门口有的是设计师排队等着做。别以为离了你,这个项目就转不动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林砚的脸上,它生生扼住了林砚的脖颈,让他无法呼吸。
离了你,这个项目就转不动了。
原来在他眼里,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这么多年的坚持,都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替代的笑话。
林砚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他看着沈之珩,看着这个曾经对他温柔备至、视若珍宝的男人,此刻却用最恶毒的语言,将他的自尊当着所有人的面,踩进泥里。
心,好像已经不会痛了,只剩下一片麻木的死寂。
“好。”
良久,林砚听见自己用一种极其平静的声音说道。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笔,在那份被削减了预算、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方案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这段感情送葬。
“既然沈总坚持,那就按您的意思办。”林砚将签好字的文件推回给沈之珩,脸上挂着得体的、疏离的微笑,“我会让团队在一周内拿出修改后的方案。”
沈之珩看着那个签名,看着林砚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没想到林砚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他以为林砚会争辩,会愤怒,会像以前一样红着眼眶质问他为什么。
可他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接受了,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这种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争吵都让沈之珩感到恐慌。
“林砚……”沈之珩下意识地开口,想要叫住他。
“沈总还有事吗?”林砚停下脚步,转过身,礼貌地看着他,“如果没有,我先出去工作了。”
沈之珩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砚转过身,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之珩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桌上那份签了字的文件,看着那个熟悉的签名,突然觉得一阵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想要把它扔进垃圾桶,却在翻动的时候,一张烫金的请柬从文件夹里滑落出来,掉在了地上,那是沈家老夫人特意送来的,沈家与周家联姻的正式请柬。
日期就定在下个月初八。
沈之珩弯腰捡起请柬,看着上面“沈之珩”和“周婉”两个并排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他以为只要自己够狠心,只要自己把林砚推得够远,林砚就能安全,就能拥有属于他自己的广阔天地,可他忘了,林砚从来就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而是一只骄傲的鹰,你折断了他的翅膀,他不会感激你,他只会恨你。
……
林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身体一点点地滑落,他脱力地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一条缺水的鱼,刚才在会议室里强撑的那口气,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彻底散了。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打湿了昂贵的西装裤。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以为自己可以体面地退场,可以假装不在乎,可沈之珩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像是一把钝刀,往他的心上一刀一刀地割。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是前台打来的。
“林工,这里有您的一个快递,说是沈总让您签收一下。”
林砚愣了一下,擦了擦眼角的泪,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才开口道:“好,我马上下去拿。”
他走到前台,签收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上面没有寄件人信息,只写了他的名字,林砚拿着文件袋回到办公室,拆开。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照片,和一份调查报告,照片上,是五年前那场差点毁掉他职业生涯的“抄袭门”事件的真相。
照片里,沈之珩正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坐在咖啡馆里。那个男人,正是当年指控林砚抄袭的那个“原作者”,调查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沈之珩花了大价钱,买通了那个男人,让他撤回指控,并对外承认是误会。
而代价是,沈之珩将自己名下的一家子公司,转让给了那个男人的幕后老板——周氏企业。
林砚的手开始颤抖,他一张张地翻看那些照片,每一张,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原来……原来当年的事情,是沈之珩摆平的;原来,他早就为了他,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
林砚感觉呼吸困难,心脏痛得快要炸开。
他拿起最后一张照片,那是一张偷拍的照片,照片上,沈之珩正站在医院的走廊里,背对着镜头,肩膀微微颤抖,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小字,是沈之珩的笔迹:“阿砚,对不起。我不能让你知道,是我害你失去了比赛。但我更不能让你知道,为了保住你的设计生涯,我答应了周家联姻。”
轰隆——!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一声惊雷在头顶炸响,林砚感觉攥再手里的照片瞬时变得烫手,下意识松手,照片散落一地,他看着那些照片,看着那行字,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僵在原地。
联姻。
原来,沈之珩要和周家联姻,原来,他所有的冷漠,所有的羞辱,所有的推开,都是因为……他为了保他,把自己卖了。
林砚感觉天旋地转,那个自己苦心建起的,名为“自尊”的高墙,连同周遭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以为沈之珩不爱他了,以为沈之珩厌倦他了,可事实的真相,远比这残忍一万倍。
沈之珩爱他,爱到宁愿被他误解,宁愿被他憎恨,也要把他推向光明的未来。
“沈之珩……”
林砚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眼泪如同决堤一般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流出,他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疯了一样地冲出办公室。
他要去找他,他要问清楚,他不能让他一个人扛着,哪怕是地狱,他也要和他一起下,可是,当他冲到总裁办的时候,陈默拦住了他。
“林工,沈总不在。”陈默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他……去参加周家的家宴了。”
林砚的脚步猛地顿住。
家宴。
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他心中默认的未婚夫,正在去未婚妻家里吃饭,林砚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听着窗外的雷声,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输了。
这一次,是真的输了,输给了现实,输给了命运,输给了沈之珩那份沉重到让他窒息的、无声的爱。
他慢慢地蹲下身,抱着膝盖,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发出了压抑至极的哭声,那哭声,被窗外的雷声掩盖,无人听见。
就像这五年的感情,始于一场无声的暗恋,终于一场无声的惊雷,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他们,依然是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