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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要的,我给你了 出院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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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是个阴天,灰白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旧棉絮,闷得人胸口发慌。林砚拒绝了沈之珩派车接送的提议,自己叫了一辆网约车,提着简单的行李回到了那个空荡荡的出租屋。
房间里的空气有些凝滞,桌上那杯几天前没喝完的水已经落了一层薄灰。林砚放下包,没有开灯,而是径直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窗外是车水马龙的喧嚣世界,而窗内,死寂得像是一座孤岛。
他在那站了很久,直到手机震动林砚菜回过神,摸出兜里的手机解锁,是公司群里的消息提醒。
“@所有人关于‘理想之城’项目推进会议,明日上午九点,第一会议室。”
发信人是沈之珩的特别助理,陈默。
林砚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沈之珩信守承诺。
从那天在医院的决裂开始,那个曾经会在深夜给他留灯、会在工地挡在他身前、会因为他一句胃疼就跑遍半个城买粥的男人,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高高在上、公事公办的沈总。
可林砚心里明白,这都是他自找的,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等着他,就算是沈之珩,可他骨子里的傲气始终让他无法低头接受沈之珩到帮助,这在他眼里就是施舍,林砚从不希望在沈之珩面前自己被看轻。
第二天,林砚准时出现在公司,他特意挑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严丝合缝地遮住了锁骨,也遮住了那天在医院里,被沈之珩眼泪烫过的痕迹。镜子里的人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锐利。
那是林砚最擅长的伪装。
只要穿上这层名为“专业”的铠甲,他就又是那个无坚不摧的首席设计师,而不是那个会在深夜里因为一个名字而辗转反侧的可怜虫。
“林工,早。”
“早。”
林砚微笑着回应同事的问候,步履稳健地走向茶水间。
刚走到走廊拐角,迎面走来一行人,为首的正是沈之珩,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手里拿着几份文件,正侧头听着陈默汇报工作。
两人的距离在迅速缩短,林砚在大学心里默数,五米,三米,一米。
林砚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钝痛。他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想要像个逃兵一样低头快步走过,但理智却强行钉住了他的双脚,脑袋里全是那天病房里的场景,和自己脱口而出伤人的话。
不能逃,逃避就是心虚,就是示弱。
林砚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了沈之珩的视线。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
沈之珩停下了脚步。他看着林砚,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留了半秒,然后迅速下移,落在他扣得一丝不苟的领口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心疼,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就像是在看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或者仅仅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下属,这样的眼神让林砚控制不住的想逃避,仿佛只要不面对,心脏就不会想被谁揪着一样酸疼。
“沈总。”在沈之珩走近的这几秒钟里快速整理好情绪,林砚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客气得挑不出一丝毛病,“早。”
沈之珩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这两秒钟里,林砚几乎能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早。”沈之珩淡淡地回了一个字,语气疏离而冷淡,“身体恢复得不错?”
“劳沈总挂心,已经没事了。”林砚微微颔首,保持着得体的社交距离,“不会耽误项目进度。”
“那就好。”沈之珩点了点头,目光越过林砚的肩膀,看向了他身后的虚空,“毕竟‘理想之城’是公司的重点项目,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人因为个人原因掉链子。”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林砚最隐秘的痛处。
个人原因。
原来在他眼里,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往,那些纠缠不清的爱恨,如今都成了上不得台面的“个人原因”。
“沈总放心,我有分寸。”林砚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狼狈。
“嗯。”
沈之珩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收回目光,迈开长腿,带着身后的助理团队,与林砚擦肩而过,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林砚甚至能闻到沈之珩身上那股熟悉的冷杉木香。那是他曾经最迷恋的味道,此刻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刀,一点点凌迟着他仅存的体面。
直到脚步声远去,林砚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刚才那短短的几十秒,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以为自己会哭,或者会失控,但他没有。他表现得完美无缺,像一个最标准的职场精英,体面地完成了这场退场。
可是,为什么心里空得像是被剜走了一个大洞,风一吹,就呼呼作响?林砚知道自己在硬撑,但他也明白,再也无法回头了。
上午的会议,气氛压抑得可怕。
林砚坐在长桌的一端,沈之珩坐在主位,两人隔着长长的会议桌遥遥相望,中间坐着项目组的十几号人,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关于二期景观设计的方案,陈默,你跟林工对接一下。”沈之珩翻看着手里的文件,头也不抬地说道。
“好的,沈总。”陈默立刻应声,转头看向林砚,“林工,沈总的意思是,之前的方案虽然创意不错,但成本控制方面还需要优化。沈总建议参考一下A组的预算表……”
林砚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以前的这种会议,沈之珩总是会看着他的眼睛,仔细听他阐述设计理念,甚至会为了一个细节和他争论半天。那时候的沈之珩,是懂他的,是欣赏他的。
而现在,他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所有的指令都通过陈默传达,仿佛林砚只是一个执行指令的机器,不再是一个有思想的设计师。
“我明白了。”林砚打断了陈默的话,抬头看向主位上的男人,声音清冷,“请转告沈总,我会重新调整预算,保证在不牺牲设计美感的前提下控制成本。”
沈之珩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他终于抬起头,目光隔着人群投向林砚,那眼神很冷,带着审视和挑剔,完全是一个上位者对下属的挑剔。
“希望林工说到做到。”沈之珩合上文件,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我不养闲人,更不养只会花钱不会办事的设计师。”
沈之珩语毕,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谁不知道林砚是沈总亲自挖来的,以前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怎么病了一场回来,沈总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没人敢打听,更没人敢直接探究到沈之珩和林砚头上。
林砚的脸色白了几分,但他依然挺直了脊背,迎着沈之珩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回道:“沈总放心,职业素养我还是有的。”
沈之珩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鼻腔中发出一声轻哼。
“散会。”
说完,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再给林砚。林砚坐在原位,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手中的签字笔“咔嚓”一声,被生生折断,墨水染黑了他的指尖,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
……
接下来的半个月,公司里的人都能感觉到一种低气压。
林砚把自己变成了领导眼里最喜欢的工作狂,他每天最早来,最晚走,除了必要的工作对接,几乎不和任何人闲聊。他的方案改了一版又一版,每一个数据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完美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而沈之珩,也真的做到了彻底的公事公办,所有的审批都通过OA系统流转,所有的反馈都通过邮件传达。哪怕两人在电梯里偶遇,也是各自看着手机,直到电梯门开,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连一句“再见”都没有。
他们就像两条曾经相交过的直线,在短暂的交汇后,又迅速向着相反的方向延伸,越行越远。
周五晚上,暴雨倾盆。
林砚加班到十点,整层楼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关上电脑,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起身去茶水间倒水,路过沈之珩的办公室时,他发现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光亮,鬼使神差地,林砚停下了脚步。
他透过门缝,看到了沈之珩,那个在会议上冷言冷语、在工作中雷厉风行的男人,此刻正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烟雾缭绕中,沈之珩的侧脸显得格外落寞。
他并没有在看文件,而是盯着桌上的一个相框发呆。
看清相框馁照片内容的林砚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相框里,放着的不是沈之珩家人的照片,也不是什么商业合影,而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那是五年前,大学建筑系毕业展上,林砚站在自己的获奖作品前,笑得一脸灿烂的照片。
那时候的沈之珩,是站在台下为他鼓掌的学长。
林砚记得,这张照片是沈之珩偷拍的。后来林砚知道了,还笑话他偷拍技术不好,把自己拍得像个傻子。
那时候沈之珩是怎么说的?
他说:“在我眼里,你是最好的。”
林砚感觉眼眶一阵酸涩,视线有些模糊。
原来,他也痛吗?
原来,这层冷漠的伪装下,他也和自己一样,在煎熬吗?
林砚抬起手,想要推开门对峙,想要冲进去问他:沈之珩,我们非要这样吗?
可是手触碰到门板的那一刻,他又停住了,他想起了那天在医院的走廊,想起了沈之珩那句“不欠就不欠”,想起了这半个月来那些冰冷的邮件和疏离的眼神。
如果他现在推门进去,这半个月来苦苦维持的体面,就会瞬间崩塌,他们会重新纠缠,重新争吵,重新陷入那个死循环。
然后呢?
再次被抛弃?还是再次互相伤害?
林砚的手颤抖着,最终还是缓缓放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逃离了那个充满冷杉木香气和烟草味的地方。
办公室里,沈之珩听到了门外极轻的脚步声,他猛地掐灭了烟,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门。
“林砚!”
走廊里空空荡荡,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他知道站在门口的事林砚,而现在,他已经走了。
沈之珩站在原地,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了下去,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泛黄的照片,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那个笑得灿烂的青年。
“阿砚……”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无尽的苦涩和自嘲。
“你看,这就是你想要的体面。”
“我给了你。”
窗外,雷声轰鸣,暴雨如注,像是要将这座城市所有的污垢和秘密,都冲刷得干干净净,只是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