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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刑殿幽锁,云阙孤寒 诸神神光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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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神神光散尽,云海恢复漫无边际的流转。
云台之上只剩下元宸一人,晚风卷动他银白的衣袂,肩头那道业火烙下的暗红痕迹,依旧在神魂深处传来绵绵不绝的灼痛。
方才烬玦领受责罚之后,没有多做半句私语,便转身去往刑殿。
玄色的身影一步步走下云阶,渐渐消失在云雾的尽头。那一道背影里藏着千万般隐忍的不舍,却碍于诸神尚在窥伺九天,不敢回头,不敢停留,更不敢道出半分离别的心绪。
刑殿,本是烬玦执掌刑罚、审判众神的地方。殿宇幽深,石柱冰冷,往日里是他裁决罪孽,如今,却成了囚禁他思过的牢笼。殿外布下诸神加持的禁制,隔绝内外往来,寻常神念无法穿透屏障,消息也难以互通。
千万年朝夕相伴,云台从此空了一半。
元宸缓步走到方才二人常常并肩伫立的云栏边。
往日这个时辰,身侧总会站着那道玄色身影。或是安静沉默,或是低声劝诫,或是不动声色散开神力,替他挡下虚空袭来的刺骨寒流。如今身侧空空荡荡,只有长风穿过,呼呼作响。
四下清寂,星河照旧倾泻满地光辉,可这份万古星河,看着竟也生出几分荒芜。
元宸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肩头的罪痕。业火的灼烧依旧隐约存在,可比起肉身神魂的痛楚,心底的空落更重。
他救下河滩之下的凡俗百姓,代价却是将烬玦推入刑殿闭关受罚。
明明是他自己生出恻隐,一意孤行触碰天条,所有后果本该由他一力担下,到头来,却依旧要连累那个默默守了他亿万年的神明。
“是我害了你。”
元宸对着空荡荡的云台,低声吐出一句话,声音消散在风里,无人应答。
没有了烬玦守在身旁,整座九天云阙都变得格外逼仄。
从前还有人同他分担这份两难,有人懂他对苍生的不忍,也懂他违抗天道之后的煎熬。如今只剩他独自一人,直面漫无止境的反省与煎熬。
禁制横亘在刑殿之外,他不能贸然闯过去。
诸神的警告还悬在头顶,倘若他强行冲破禁制探视,便是再度违抗诸神的处置,会直接触发远古神囚之阵,到那时候,不止他自身会被永久禁锢,刑殿之内的烬玦,也会罪上加罪。
他只能远远站在云海边缘,望向刑殿沉沉的方向。
日子一日日缓缓流逝。
失去执刑权限的烬玦被锁在幽深殿宇之中。殿内石柱冰冷,神光昏暗,诸神布下的禁制不断回响天条戒律,一遍一遍拷问他的神魂,逼迫他反省所谓的“私情”。
千万年被死死压抑的心意,此刻无处躲藏。
独处幽殿,不必再伪装臣子本分,不必在诸神面前掩饰心绪,那些深埋神魂的眷恋便肆无忌惮地翻涌上来。他一遍一遍回想云台无数长夜,回想雨幕之下伸手阻拦元宸的瞬间,回想业火缠上小臂那一刻心甘情愿的念头。
天条在呵斥他逾越尊卑,执刑神不该恋慕创世主神。
可心底那份情意,不是想斩断便可以斩断。
外界发生的种种,他只能透过禁制缝隙,接收到零星碎片。下界依旧战火不休,哀鸣依旧不绝,那些苦难依旧一声声飘上九天。他能想象得到,云阙之上,元宸独自一人,该承受何等沉重的折磨。
他担忧,却寸步难行。
云台上的元宸,依旧日日凭栏俯瞰凡尘。
没有了烬玦在一旁轻声规劝,也没有那个人不动声色替他隔绝虚空寒浪。每当看见下界生灵遭逢祸乱,心底的怜悯便汹涌翻腾,没有另一个人来分担这份拉扯,全部重压都落在他一己之身。
诸神的监视从未松懈,无数道无形目光死死锁定云阙。
他不敢再动用一丝本源神力。只要指尖溢出半分干涉凡俗的力量,禁锢便会即刻降临。
可克制的过程,是无尽煎熬。
夜里,寒风吹过空旷云台。元宸静坐于云石案前,摊开记录尘世万象的玉简。玉简之上写满凡人间的生老病死,战乱灾荒。指尖抚过冰凉石面,脑海里却总是浮现烬玦的模样。
亿万年相伴的记忆,一幕幕在心底盘旋。
想起他托住玉简边角的手,想起长夜之中沉默的守护,想起业火临身之时,那一句“便同你一道受着”。
元宸这才慢慢分得清楚。
他对世间亿万苍生,是悲悯,是不忍。
可对烬玦,是独一份的牵挂、心疼与不舍,是寰宇万千之中唯独在意的那一个。
这份心意,不同于怜众生。是属于两个神明之间,历经万古岁月滋生出来的羁绊。
只是这份情愫,生不逢时。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冰冷天条,是诸神威压,是天道烙下的罪痕。
云海沉沉,星月轮转。
刑殿的禁制依旧牢牢封锁殿门,云台之上只剩孤影。短暂安宁之下,积蓄的痛苦与矛盾,还在不停滋长。风波远远没有结束,属于他们的命运,正在一步步,向着无可逆转的深渊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