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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幽殿相思,云阙风愁 幽殿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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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殿相思,云阙风愁
刑殿的禁制如同一层厚重透明的壁垒,横亘在两处天地之间。
时光在九天之中缓缓流淌,一日又一日,没有确切晨昏。殿宇之内光线晦暗,高耸冰冷的石柱林立,诸神布下的法印浮在四壁,不断流转出条条框框的天条铭文,一遍一遍在烬玦的神魂之中回响,反复诘问他心底滋生的私情。
褪去大半执刑权限,手中那柄执掌众神刑罚的刑刃也被收走,悬于殿顶神光之中。
没有卷宗需要批阅,没有罪责需要审判,剩下的只有无休止的自省。
隔绝外界,听不到云台的风声,看不见漫卷的星河,唯有从禁制缝隙渗进来的、来自凡界微弱的悲啼,断断续续飘入殿内。
烬玦时常独自立在殿门之前,手掌贴在冰冷的禁制屏障之上。
屏障冰凉坚硬,神念撞上去便被层层弹回,连一丝一毫的感知都无法传递出去。他不知道元宸此刻在云阙之上是何模样,不知道那人是否又在漫漫长夜独自凭栏,是否又被凡尘的苦难折磨心神。
千万年朝夕相伴,早已成为习惯。
如今骤然分离,思念便如同潮水上涌,日夜啃噬神魂。
他回想云台无数个夜晚,元宸为尘世苦难而迷惘憔悴的侧脸;回想南荒大雨之中,元宸被业火灼烧时微微晃动的身形;回想诸神对峙之时,元宸挺身将罪责尽数揽下的模样。一桩桩,一幕幕,反复在脑海盘旋。
天条声声斥责他,执刑神不可恋慕始神,此为越矩,此为罪孽。
可情意不是理智可以命令消散的东西。他可以收敛言行,可以恪守君臣外表,却无法命令自己不去牵挂。
殿壁流转的神光映在他的面庞,映亮小臂那道依旧未曾消退的暗红业火罪痕。罪痕时时刻刻微微发烫,那是与元宸因果纠缠的凭证,是他心甘情愿承接下来的印记。
“元宸……”
他偶尔会在寂静无人的幽殿,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消散在空旷大殿,没有任何人回应。
而遥远的云台之上。
失去烬玦的云阙,处处皆是旧迹。
云石案边还留着往日烬玦托扶玉简时站立的位置,云栏旁还残留着曾经被神力驱散寒流的淡淡余韵。物尚在,人已隔绝。
元宸依旧日日登上云栏,俯瞰下界尘寰。
下界战火依旧绵延,国土割裂,百姓流离,悲苦不绝于耳。诸神的监视如芒在背,无数双无形眼睛紧盯他的一举一动,只要本源神力有半分外泄,神囚之阵便会即刻启动。
他死死按住心底翻腾的恻隐,强迫自己袖手旁观。
可克制的代价,是日夜煎熬。
漫漫长夜,星河铺满玉阶,四下万籁俱寂。元宸常常独自坐在云栏边上,望向刑殿所在的方向。云海厚重,什么都望不见,只有呼啸长风穿过空旷的云台。
从前他分不清这份羁绊究竟为何物。
经过这些孤冷日夜,心底已经分外明晰。
对世间众生,是悲悯。唯独对烬玦,是独一无二的惦念。是看见他受罚闭关便心口发闷的心疼,是千万载并肩沉淀下来,超越君臣知己的爱慕。
可这份爱慕,从诞生之初就满身枷锁。
天条不许,诸神不许,他们身上还共负同源的业火罪痕。
元宸抬手抚过肩头暗红的罪痕,神魂的灼痛经久不散。若不是他一次次逾越天道,烬玦本该安坐刑殿,执掌众神刑罚,不必深陷这一场无妄的禁锢与折磨。
万千悔意翻涌上来,却于事无补。
他不能强行冲破禁制前去相见。
一旦动手,便是违背诸神的处置,不仅自己会被永久囚禁,刑殿之中的烬玦更会罪加一等,闭关永无终结之日。
他唯有克制,唯有等待。
等待闭关思过的时限走完,等待禁制消散,等待二人能够再一次并肩站在这片星河之下。
可等待的日子,格外难熬。
有时凡间爆发大规模战乱,遍野哀声直上九天,元宸便独坐云石案前,指尖悬在玉简上方,久久无法落下一字。心底的怜悯疯狂叫嚣,想要伸手拯救苦难众生,脑海之中又立刻浮现出刑殿之内烬玦孤寂的身影。
一念苍生,一念故人。
两股念头在神魂之内反复拉扯,将他反复碾磨。
九天之上没有昼夜,只有星河轮转往复。
刑殿幽锁,云台孤寒。两处遥遥相望,不得相见。罪孽烙印在神魂,情意禁锢于规则,两个人,一同被困在这座由天地法则筑造的牢笼之中。
没有人知道,这场遥遥无期的隔绝,究竟还要持续多久。而凡世的风波,依旧还在不停酝酿,终有一日,会再次撼动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