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怜》竹酿晚

26、众神分野，赤焰趋墟 赤焰徒崛起

　　赤焰徒崛起的急报接二连三从凡界递回九天。

　　神域议事大殿之内，气氛连日紧绷，往日尚能达成统一的众神，此刻分裂成立场截然不同的两派。玉阶之下神光流转，争论之声此起彼伏，久久没有停息。

　　一派神明亲眼看过传回的地脉卷宗，知晓源墟封印正在被凡人信仰反向滋养，裂隙复又扩张，浩劫倒计时步步迫近。

　　“再这样坐视不理，后果不堪设想。”一名亲历过神官探查事件的老神出声，声音洪亮响彻大殿，“普通神明踏入源墟便是死局，唯有身负业火罪痕的元宸与烬玦，拥有靠近祭台的资格。眼下没有第二条路，应当解除云台部分禁锢，命二人再入源墟，加固封印。”

　　话音未落，立刻遭到另一派强烈反驳。

　　“万万不可！”

　　数位执掌神域律法的神明站出，衣袂翻飞，神色满是戒备。

　　“他们本就是触犯天条的罪人，神魂又与源墟古火深度绑定。古火蛊惑之力何等可怖，谁能保证二度踏入墟地之后，二人不会被本源同化？若锁钥倒向古源，亲手主动撕开封印，届时天地倾覆，谁来承担这份恶果？”

　　“将两把足以开启禁地的钥匙放出牢笼，等同于亲手把刀递到祸患手中。先前私自下凡已是前车之鉴，怎能重蹈覆辙。”

　　两派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支持启用锁钥的神明看见迫在眉睫的灾劫；反对的神明，死死忌惮元宸、烬玦身上潜藏的不可控风险。

　　时序神坐于主位，指尖按压在玉案之上，眉心紧锁。

　　他心里清楚反对一方的顾虑并非杞人忧天。源墟古火侵蚀神魂的恐怖，从折损的神官身上已经看得清清楚楚。可若是继续把二人锁死在云台，任由赤焰徒不断壮大，万千信徒心念源源不断灌入地底，用不了多久，封印依旧会崩碎。

　　进亦险，退亦险。

　　大殿争论往复，迟迟无法敲定最终决议。

　　而被争论的中心——云台之上。

　　银色锁链依旧牢牢缚在元宸与烬玦的手腕，四周禁制法阵昼夜不息。外界众神争执的片段，经由神官断断续续传入高台。

　　元宸倚立云栏，白衣被高天寒风吹得猎猎飘动。肩头罪痕的暗红纹路又向外蔓延几分，灼烧感无时不刻不在折磨神魂。隔着万里云海，他甚至能够隐约接收到凡界那股千千万万份狂热虔诚的意念，如同潮水，一阵阵撞在识海之上。

　　“神域还在争吵，可凡界不会等待众神做出决断。”元宸声音清淡，却藏着重重忧虑。

　　烬玦站在身侧，小臂烙印滚烫，刑刃斜倚石柱，刀身依旧被禁制压制，难以全力催动。腕间锁链微微一动，响起冰冷细碎的碰撞声。

　　“赤焰徒的目标，绝不会仅仅停留在跪拜祈愿。”烬玦目光穿透层层云海，望向下方凡域那片群山的方向，“他们信仰古源，认定古火降临便能消解世间所有苦难。迟早，他们会动身奔赴枯骸谷。”

　　正如他所料。

　　凡界大地，各处乡野村镇。

　　越来越多饱受战乱疾苦的百姓，被赤焰徒的教义蛊惑，抛下家园，结伴向着遥远的枯骸谷迁徙。

　　衣衫褴褛的信徒络绎不绝，跋山涉水，翻过大山，穿过旷野。没有军队逼迫，全是出于内心的执念，浩浩荡荡向着那片凡人避之不及的凶地汇聚。

　　沿途地方官府派兵阻拦、截杀，却挡不住潮水一般的人流。刑罚、流血，反而更坚定了信徒心中“必将迎接古火降世”的信念。

　　凡界值守的神使不断传回消息：
　　“大批赤焰徒向枯骸谷集结，人数已有数万。”
　　“他们搜集山石木料，试图填塞、撬动地缝裂口，想要以凡人血肉心念，叩开源墟大门。”

　　凡人不知，那道地缝是囚禁古源的牢笼。他们满心以为，只要打开地底之门，赤色古火降临，世间一切苦难就会烟消云散。

　　数万凡人的意念汇聚在一起，力量恐怖得超乎想象。无数道祈愿、呐喊，全部沉入岩层之下，狠狠冲击本就已经重新开裂的源墟禁制。

　　地底源墟内部。

　　祭台之上，那团本源古火，在汹涌而来的凡人信念滋养下，火光愈发炽盛。之前被临时收拢闭合的禁制光幕，裂纹再度一条条重新绽开，蛛网般遍布晶岩。丝丝缕缕浓稠的暗红雾气，顺着缝隙汹涌外泄。

　　墟中那些迷失心智的古老残魂，也随之变得躁动不安，在断柱废墟之间疯狂盘旋嘶吼。

　　枯骸谷地表。

　　漫山遍野站满赤焰徒。

　　男女老幼，黑压压一片，全部面朝巨大的地缝裂口，跪地叩拜。口中念诵着晦涩难懂的祷词，声音汇集成滚滚声浪，响彻整座山谷。

　　“迎古火，洗尘苦。”

　　声声呐喊顺着地缝，传入万丈地下。

　　每一声祷告，都化作一股力量，捶打摇摇欲坠的封印。

　　凡界神使眼见事态失控，拼尽全力向九天神域传递最高等级的警讯。

　　“禀告神域！赤焰徒齐聚枯骸谷，以万民心念冲击源墟封印！封印正在加速崩解！若再不作处置，短时间之内，古源之火便会冲破地底！”

　　这份十万火急的警讯终于击碎神域大殿的僵持。

　　大殿之内，所有争论戛然而止。

　　时序神猛地站起身，神光自周身轰然散开，目光沉定。

　　“事态已经不容继续犹豫。”他声音传遍整座大殿，“解除云台一部分禁锢。准许元宸、烬玦再赴源墟。但设下神缚契约，若是二人神魂出现被古火同化的征兆，契约便会立刻触发，将二人瞬间拘回神域，打入神渊。”

　　这是众神能够妥协的极限。

　　不完全信任，却又不得不把希望交到两把锁钥手中。

　　传令的神光即刻飞出议事大殿，划破云海，直扑云台。

　　云台之上，流转多日的禁锢法阵，一部分光幕缓缓消退。束缚行动的枷锁依旧留存，唯独解开了禁止遁离云台的禁令，那缠绕在手腕的银色神魂锁链，并没有彻底摘去。

　　时序神的声音隔着云海落在高台之上：
　　“元宸，烬玦。凡界危在旦夕。给你们一次机会，再入源墟，压制古源。切记，神缚契约已烙印你们神魂，一旦心生异念，或是被古火侵蚀失控，即刻便是神渊永囚。”

　　锁链尚在，契约加身。

　　他们依旧不是自由之身。

　　可至少，他们终于可以再次奔赴那片幽暗的地底遗迹。

　　元宸垂眸看向腕间依旧泛着冷光的银链，又望向云海之下，那片正被数万信徒包围的枯骸谷方向。肩头罪痕剧烈发烫，源墟的呼唤隔着万水千山遥遥传来。

　　烬玦伸手，握住刑刃刀柄。被禁制压制多日的远古符文，一点点重新亮起暗红微光。

　　“走吧。”元宸轻声道。

　　这一次，不再是偷偷摸摸的私自潜逃。

　　带着神域强加的枷锁与契约，背负着锁钥的宿命，二人再一次，向着危机四伏的凡界大地，纵身跃入云海。

　　而枯骸谷的深大地缝之下，禁制光幕裂纹飞速扩张，本源古火跃动得愈发狂暴。数万凡人还在跪拜祷告，全然不知，他们虔诚迎接的，是足以毁灭整个尘世的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