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怜》竹酿晚

22、神念搜狩，地脉惊涛 源墟祭台上

　　源墟祭台上的震颤尚未平息。

　　禁制光幕大半裂痕已经收拢闭合，仅剩几缕微弱的暗红古火，自细小缝隙之中缓缓飘散。临时压制已然完成，外泄搅动凡世人心的本源力量被强行锁回墟内。

　　可神魂深处那股来自九天神域的威压，如同万钧寒冰骤然砸落。

　　时序神识破云台分身幻影的刹那，数以十数道神明神念撕破云海，横扫万里凡土。无形的感知之网铺天盖地，掠过城镇、山野、江河，一寸寸筛查大地每一处角落，向着枯骸谷急速收拢。

　　“被发现了。”

　　元宸心头一沉，肩头业火罪痕还在被古火反噬，神魂阵阵刺痛。方才催动力量加固封印，本就损耗巨大，大半本源依旧处于封藏状态，此刻根本无力对抗诸神的搜捕。

　　烬玦一把攥住刑刃，刀身符文光芒急促闪烁。古火反噬还在啃噬经脉，小臂罪痕滚烫灼人，袖口焦痕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来不及细细休整，立刻原路撤退。”烬玦声音紧绷，“诸神神念很快便会锁定这片山谷，一旦他们的神念探入地缝，我们根本无处躲藏。”

　　方才用来潜入凡界的地脉沉降通道，便是唯一退路。只有再度借刑刃远古敛息之法，沉入地脉暗流，顺着岩层通道冲回九天，才有一线生机。若是被诸神在此地堵截，私自下凡、擅闯源墟两桩重罪一并坐实，神囚之阵便会直接降临。

　　外围墟域，那些盘旋游荡的古老残魂，似乎也感知到外界九天神念的浩荡威压，不安地四处飘忽，发出细碎的灵体嗡鸣。

　　二人不敢多做半分停留，转身离开温热滚烫的祭台，沿着来时的路径，快步穿过断柱废墟，向着通往地表的巨大地缝奔去。

　　暗红色的古火流雾在身侧翻涌，脚下本源晶块被脚步踩得阵阵嗡响。

　　身后，祭台中央那团本源古火静静跳动，被修复大半的禁制光幕隔绝在内，暂时隔绝了天地浩劫。可“以身为锁钥”这个沉重的秘密，牢牢压在二人心底。

　　刚刚冲到地缝下方的陡峭岩壁处。

　　嗡——！

　　一股磅礴浩瀚的神念，已经穿透枯骸谷的地表，顺着巨大裂口，长驱直入冲进源墟外层。

　　冰冷、锐利，带着诸神审判的意志，扫荡整片地下墟域。

　　“躲！”烬玦低喝一声。

　　刑刃红光骤起，再一次撑开那层薄薄的赤色光膜，将二人神魂气息向内死死收拢。他们贴在岩壁凹陷的阴影之中，屏住全部神魂波动，连呼吸都几乎断绝。

　　那道来自神域的神念洪流，就在距离数丈之外横扫而过。

　　无形的力量扫过断玉残柱，残魂被神念触碰，顿时发出凄厉的灵体哀嚎，四散逃窜。只要被这道神念捕捉到一丝一毫元宸或是烬玦的神魂印记，诸神便能瞬间锁定位置，直接自九天降下刑罚。

　　元宸垂着眼帘，白衣被地穴冷风猎猎吹动。肩头罪痕因为恐惧与反噬双重折磨，不住突突跳动。他将创世本源压到极致，连一丝微光都不肯向外泄露。

　　神念浪潮在墟内来回扫荡两遍。

　　源墟之内充斥着浓厚杂乱的古源雾气，混沌的气息极大干扰了神明的感知。那道搜索的神念只捕捉到大片残魂与遍地本源碎片，一时之间，没有精准揪出藏匿岩壁阴影里的二人。

　　短暂的侥幸。

　　但这只是第一道探路的神念。更多神明的感知，还在源源不断向着枯骸谷汇聚。此地绝不可久留。

　　待那股神念掠过远去的瞬间，烬玦立刻抬手，刑刃抵住身后岩壁。

　　“抓紧，我们冲入地脉。”

　　暗红色光膜再度裹住两具躯体，光膜微微震颤，准备接引地脉暗流，复刻当初自九天降落的遁行之法，顺着岩层缝隙向上逆流，冲回九天云台。

　　可就在此刻，变故陡生。

　　方才他们在祭台催动力量加固封印，扰动了整片源墟的地脉脉络。原本稳定温顺的地下暗流，被古火震荡搅乱。

　　脚下岩层猛然剧烈摇晃！

　　轰隆隆——！

　　整座地下墟域剧烈震颤，碎石、岩屑自头顶岩层如雨坠落。四周岩壁裂开新的缝隙，狂暴混乱的地脉激流凭空爆发，不再是之前那条平稳柔和的沉降通道。

　　“不好，地脉乱了！”元宸眉头紧锁。

　　原本预设好的归途通道，被动荡的岩层直接崩塌封死。

　　汹涌狂暴的地脉乱流如同咆哮的地下洪流，横冲直撞在岩层缝隙之间。这股力量不再安稳托举身躯，而是四处冲撞撕扯。刑刃撑开的赤色光膜瞬间承受巨大冲击，表层红光不断明灭，出现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光膜随时可能破碎。

　　一旦光膜崩毁，他们收敛的神魂气息会直接外泄，立刻就会被外面诸神的神念牢牢锁定；同时，暴露在狂暴无序的地脉乱流之中，神力受限的肉身，会被地脉撕扯重创。

　　烬玦握刀的手臂青筋隐现，拼尽全力稳住刑刃，死死撑住快要溃散的光罩。

　　“原通道已经坍塌，不能硬闯。”他高声在轰鸣震荡之中喊道，“顺着乱流，寻其他地脉分支，迂回向上，冲出凡界地壳！风险会更大，但这是唯一出路。”

　　没有退路可选。

　　头顶之外，无数道神明神念还在不断盘旋搜索，枯骸谷地表上空，已经隐隐凝聚起淡淡的神光，诸神甚至已经在准备，直接撕裂地壳，强行攻入源墟。

　　元宸颔首，强压下神魂翻涌的剧痛。

　　“走！”

　　赤色光膜裹紧二人，被狂暴的地脉乱流一卷，瞬间卷入纵横交错、漆黑未知的岩层分支。

　　四周全是翻滚的岩土、奔涌的地脉灵气，视线被彻底剥夺。身体完全被洪流裹挟，身不由己在岩层裂隙之中冲撞颠簸。光膜一次次被乱流冲击得凹陷变形，刑刃刀身的符文忽明忽暗，不断消耗残存力量维持防护。

　　时而撞上坚硬岩石，剧烈的震荡撞得人神魂发昏。古火的反噬还在持续，两道业火罪痕火烧一般，灼烧着血肉经脉。

　　他们不知道这条陌生的地脉分支会通向何处，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冲破凡界地壳回到九天，不知道冲出的瞬间，会不会迎面撞上等候已久的诸神。

　　云台早已没有分身替他们遮掩，一旦钻出地脉，便是直面众神的怒火。

　　凡界地表，枯骸谷。

　　数道悬浮于高空的神影已然显现轮廓，神光沉沉笼罩整片山谷。时序神立于最前方，目光冰冷地望向脚下巨大的地缝裂口。

　　“他们就在地下。”时序神的声音冰冷传遍四野，“封锁整片山谷所有地脉出口，绝不能让元宸与烬玦逃回九天。”

　　万丈地底，地脉惊涛咆哮不止。

　　被乱流裹挟的二人，在无边黑暗之中，向着未知的出口，拼死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