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怜》竹酿晚

20、墟中残响，古火溯源 地缝岩壁湿

　　地缝岩壁湿滑寒凉，碎石不断从脚边簌簌滚落，坠入望不见底的黑暗。

　　月色与外界的天光被岩层彻底隔绝，周遭只剩下刑刃刀身流转的一点暗红微光，映出四周嶙峋狰狞的石壁。二人顺着陡峭裂隙向下攀行，业火罪痕在肩头与小臂持续发烫，仿佛在回应地底深处那股磅礴古老的脉动。

　　越往下行，空气越是厚重压抑。

　　不再是凡世间普通的阴冷，而是创世之初混沌未散的苍茫气息，混杂着无数久远岁月遗留下来的残响，断断续续在耳边回响。那些不是人声，是天地初开时山川崩裂、洪流席卷、大道初成的轰鸣，万古尘封，在此处悠悠回荡。

　　元宸大半创世本源依旧处于封藏状态，每往下一步，神魂都在被周遭狂暴的古源力量轻轻冲撞。若是没有身上同源的业火罪痕作为缓冲，仅仅是这片弥漫在外围的气息，便足以撕裂被压制的神躯。

　　“源墟的本源力量，远比我们预想的更为狂暴。”元宸压低声音，在隆隆的地脉回响之中，话音几乎要被吞没，“若非罪痕与古火一脉相承，我们连靠近这片裂隙都做不到。”

　　烬玦手握刑刃走在前方，刀刃的暗红微光撑开一层薄薄的防护，挡开岩壁上飞溅的细碎古源流丝。玄色袍角被岩壁棱角刮出几道浅浅的破损，他此刻权能受限，连修复衣袍的神力都要省着使用。

　　“古籍记载，源墟是创世之时脱落的本源碎片所化。”烬玦目光扫视幽深的前路，“这里留存着天地诞生最原始的力量，不受后天天条管束。天道抽取其中一部分火焰，化作惩戒神明的业火，用来锁缚越界神明的神魂。”

　　过往所有的疑惑，在此刻慢慢拼凑轮廓。

　　他们一直以为业火是天道凭空铸就的刑罚，如今方才知晓，天道只是借取古源的力量。罪痕看似是惩戒枷锁，本质上是一枚连接源墟的烙印，也正因如此，只有身负罪痕的他们，才能活着踏入这片禁地。

　　向下又行进约莫半柱香的功夫。

　　陡峭的裂隙豁然开阔。

　　一座巨大恢弘的地下墟域，猝不及防铺展在眼前。

　　无边无际的地下空间，无数断裂、倾倒的远古玉柱散落四处，柱身刻满早已失传的创世符文，大半已经被岁月侵蚀斑驳。头顶岩层之上，流淌着成片暗红色微光，如同倒置的星河，淡淡的古火流雾在半空缓缓飘荡。

　　这里便是源墟的外层域地。

　　没有日月，整片空间，都被这层柔和却又极具破坏力的赤红光雾笼罩。

　　地面上随处可见碎裂的晶块，那是凝固之后的本源碎片，踩上去便会传来细微的嗡鸣。远处，一座座残破的石台高低错落，不少石台之上，依稀还能看见模糊的虚影，那是被古源力量困住的古老残魂。

　　它们并非完整神明，只是创世初期诞生的原始灵识。千万年被禁锢于此，反复承受本源冲刷，理智早已消磨殆尽，只剩下本能的戒备与攻击性。

　　就在二人踏入墟域的一瞬。

　　刷刷——

　　数道半透明的灰黑色虚影猛地从残破石柱后方窜出。

　　残魂没有面容，只有一团团不断扭曲翻腾的灵体，嘶吼无声，裹挟着刺骨的寒流，直扑过来。它们感知到外来神魂闯入，立刻发动攻击。

　　“小心。”烬玦低声警示。

　　手中刑刃横挥而出，一道浅浅的赤色刀光劈斩向前。如今神力被地脉压制，这一刀远不及在九天之时的威势，只能堪堪挡开最先扑来的两道残魂。

　　残魂被刀光击中，发出一阵尖锐的灵体震颤，向后退开数尺，却并未消散。源墟之内，它们得到古源源源不断的滋养，很难被彻底击溃。更多残魂听见动静，从玉柱废墟的阴影之中不断浮现，层层围拢过来。

　　元宸抬袖，调动一小部分被封锁的本源，一缕莹白微光自袖间漫出。

　　他不敢动用太多力量，生怕神力波动顺着地脉传回九天，惊动云台外面监视的诸神。莹白光晕化作一圈屏障，挡在二人身前，将扑上来的残魂阻隔在外。白与暗红两股力量相撞，墟中掀起一阵震荡的气浪，四周散落的碎石纷纷腾空，又重重砸落地面。

　　“杀不尽。”元宸眉头微蹙，望着源源不断围拢上来的残魂，“此地古源不断供给它们灵体，缠斗只会白白消耗我们有限的力量。”

　　在这里长久交战极为不利。他们只有短短三日时限，每一分力量都弥足珍贵，若是被大批残魂纠缠在此耗尽体力，不要说探查核心，连原路返回凡界、回归云台都无从谈起。

　　烬玦目光快速扫过整片墟域，视线越过重重残魂，望向废墟深处。

　　那里，矗立着一座保存相对完整的巨大祭台。祭台通体由暗红色晶岩筑成，高台中央悬浮着一团静静跳动的火焰。那火焰颜色深邃，比烙印在他们身上的业火颜色更为古朴厚重，明明静静燃烧，却隐隐牵动整片源墟所有力量流转。

　　那便是古源之火的本源。

　　也是一切业火的源头。

　　祭台四周，萦绕一圈残缺不全的禁制光幕，无数裂纹如同蛛网遍布光幕之上，丝丝缕缕的古火气息，正是从那些裂痕之中泄露出去，顺着地脉蔓延凡世，放大人心中贪嗔，助长凡间战火。

　　“目标在那里。”烬玦抬手指向深处祭台，“不必恋战，冲破包围，去往祭台。”

　　话音落下，他握紧刑刃，刀身符文尽数点亮，以二人身上两道业火罪痕为引，引动周遭飘荡的古火流雾。

　　刹那之间，依附在他们身上的暗红罪痕光芒大涨。

　　源自同源的气息向外扩散，围拢而来的残魂动作骤然一顿。这些迷失的原始灵识，畏惧古源之火的本元，在这股气息威慑之下，不敢贸然向前逼近，只能在不远处盘旋徘徊，发出不甘的灵体嘶鸣。

　　抓住这转瞬的空隙，二人不再停留，侧身穿过残魂形成的包围圈，踩着满地破碎的本源晶块，向着中央那座巨型祭台快步穿行。

　　沿途，残破玉柱之间，飘荡无数破碎的记忆残片。

　　是万古岁月沉淀下的片段，如同浮光掠影在身侧掠过。
　　有天地初开，混沌分化，山河初生的壮阔图景；也看见远古之时，天道自源墟之中抽取古火，烙印在触犯天规的神明神魂之上的景象。

　　元宸一边奔走，一边接住一片飘过眼前的记忆碎片。

　　碎片之中映照出一幕隐秘旧事。久远以前，也曾有神明察觉源墟隐患，冒险下凡试图修补禁制。可最后，那些神明大多被古源力量侵蚀，要么永远埋葬地底，要么身负古火业痕，被九天定罪囚禁。

　　原来，他们并不是第一批踏入源墟的人。

　　无数前人，都栽倒在这片幽暗墟域。

　　心底的沉重又添几分。

　　穿过断柱废墟，脚下地面的赤色晶岩愈发滚烫。不多时，二人终于站定在祭台之下。

　　抬眼仰望高台中央，那团本源古火安静跃动。

　　灼烧感顺着罪痕直冲神魂，元宸与烬玦，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身上那两道业火罪痕，正与这团本源之火遥遥呼应，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紧紧相连。

　　祭台的禁制光幕就在眼前，裂痕密布，摇摇欲坠。只要这层屏障彻底崩毁，整团古源之火将会尽数外泄，凡界地脉彻底大乱，战火灾祸会席卷整片天地。

　　可就在这时，祭台地面之上，一行远古刻字，映入二人眼底。

　　字迹古老晦涩，凭借创世与执刑神对远古符文的通晓，艰难读懂寥寥数句。

　　“古火锁源，非为罚罪，实为封印。烙印神魂，以身为钥。”

　　短短一句话，如惊雷在神魂之中炸响。

　　长久以来的认知，在此刻轰然颠覆。

　　业火罪痕，不单单是天道施加的惩罚。

　　被打上业火烙印的神明，本身，就是一把可以开启或是关闭源墟封印的钥匙。

　　（本章正文：3476字）
　　累计总正文：57000字

　　第五章冲突升级，会揭露这个钥匙的代价，同时云台那边分身开始出现衰减迹象，时间压力迫近，要继续写第五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