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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戾气蚀道,危局临天 愈发细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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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发细密的监视神念如同冰丝,密密缠绕住整座九天云台。
无形的窥探渗透进风与云絮之中,玉阶的每一寸纹路,案上每一卷玉简,甚至二人呼吸之间流转的神息,尽数落入诸神的感知之内。云台之上再无真正私密的角落,稍有半分逾矩的言语与举动,便会化作定罪的凭据。
烬玦将刑刃横在身侧,玄色袍角被高空劲风吹得猎猎翻卷。小臂那道暗红业火罪痕,在层层窥探之下,灼烧的痛感仿佛也变得尖锐几分。
他清楚诸神此举用意。
不贸然动手降罪,而是用无尽的监视施加精神重压,逼迫他们自我收敛,逼迫他们亲手掐灭心底滋生的情意。只要他们方寸大乱,露出破绽,诸神便可顺势发难,剥夺烬玦的执刑权,甚至重启神囚之阵。
“他们想用监视逼我们自行退缩。”烬玦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侧的元宸能够听见,“不施加直接刑罚,却把罗网铺得无处不在,让我们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元宸立在云栏边,白衣被星河冷光覆上一层薄辉,肩头罪痕随着心绪轻轻搏动。他抬眸望向下方尘寰,凡间滚滚杀伐戾气还在源源不断向上翻涌,灰蒙蒙的浊雾穿透云海,一点点侵蚀神域边缘的天地法则。
往日澄澈通透的九天边界,如今蒙上一层晦暗灰霾。
那些死于战火的亡魂不得轮回解脱,无数怨恨、痛苦、不甘交织在一起,凝成厚重的浊气,冲撞轮回通道的壁垒。本该有序流转的生死大道,正在被凡间溢出的怨力慢慢腐蚀。
“已经不只是人间战乱那么简单了。”元宸的声音裹着沉沉的凝重,“凡人厮杀生出的怨念,已经开始反噬天道秩序。”
下界连年征伐,王朝崩塌,千万生灵埋骨荒野。大量亡魂滞留尘世,无法踏入轮回,堆积的怨气越聚越盛,不再仅仅局限于凡世山河,顺着天地气机一路攀升,侵入九天神域。
远远望去,凡域上空仿佛扣着一口巨大的灰黑色大锅,浑浊瘴气蒸腾不息,一缕缕蚀入九天,把原本清透的云海染得浑浊。
烬玦顺着他的目光向下望去,漆黑眼底也浮起一层沉忧。
他执掌众神刑罚,阅尽万千罪孽,却极少看见凡俗的祸乱,能够演变到撼动神域道基的地步。凡人的欲望与仇恨,日积月累,竟生出如此可怖的力量。
“轮回通道已经出现裂痕。”烬玦凝神感知天地流转,语气愈发严峻,“亡魂淤积,无法渡化,浊气顺着裂痕倒灌而上。长此以往,不止凡世生灵永无安息之日,连九天众神,都会被这股怨力侵扰。”
原本诸神只把凡间战乱视作凡人自有劫数,冷眼旁观,只提防元宸出手干预。直到此刻才惊觉,凡界的祸乱已经溢出边界,变成足以威胁整个天地的灾厄。
神域深处,众神的议事神坛之上,气氛已经紧绷到极点。
水镜悬浮于半空,镜面映出凡域上空那团不断膨胀扩大的灰黑戾气,浑浊的雾气一次次冲击轮回法门,道道细碎的裂纹在虚空不断蔓延。
“万万没有想到,凡人纷争,会演变成这般局面。”司掌轮回的神明面色发白,指尖微微颤抖,“轮回之路受损,亡魂无法归位,若是裂痕继续扩张,生死秩序便会彻底混乱。”
“源头便是下界那支四处征伐的势力。”时序神眉头紧锁,目光沉冷,“兵戈不止,杀戮不休,才积攒出这般滔天怨煞。”
“难道我们要亲自下凡,出手平息凡世战火?”有神明出声反问。
话音落下,立刻引来反驳。
“神明不可直接干涉凡俗王朝更迭,这是远古便定下的铁律。众神一旦亲自踏入尘世,强行改写人间王朝命运,便是越俎代庖,同样是违背天道,后果不堪设想。”
诸神陷入两难境地。
下凡平乱不可行,放任不管,轮回通道又会被戾气彻底蚀毁。天地之间仿佛走入死局。
“如今唯一变数,依旧是始神元宸。”时序神缓缓开口,目光落在水镜边缘那道云台的虚影之上,“元宸乃创世本源,力量冠绝诸天,若他愿意出手,有能力涤荡这股滔天戾气。可他心怀对凡人的偏私,谁又能保证,他平息戾气之后,不会顺势插手人间王朝走向?”
这句话一出,满堂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其中风险。
元宸本就悲悯凡俗,一旦允许他动用本源力量处理凡界衍生出来的灾祸,无异于打开一道缺口。今天为了守护天道秩序净化怨煞,明日便可能再一次心软,去庇护战火之中的凡人,一步步彻底打破凡神之间的界限。
“还有烬玦。”山神沉声补充,“烬玦与元宸业火纠缠,心意牵绊根深蒂固。若是元宸动身,他必定相随,二人合力,局面更难掌控。”
众神反复权衡,利弊拉锯,一道道念头在神坛之间流转。
最终时序神做出决断。
“传谕云台。令元宸不得亲身降临凡土,但要以本源神力远隔云海,疏导淤积亡魂,化解蚀道戾气。只可净化怨煞,不准干涉人间战事、不准偏袒任何一方凡俗势力。”
顿了顿,他目光锐利,继续补充。
“命烬玦从旁监看,约束元宸的力量。一旦始神力量有半分偏向凡俗生灵,即刻上报诸天,不计代价,启动神囚之阵。”
命令顺着神念化作金色谕令,撕裂云层,直冲向九天云台。
一道金灿灿的神谕光华凭空落在玉阶之上,字符流转,把诸神的意志清清楚楚呈现在二人眼前。
元宸与烬玦并肩而立,一同读罢谕令之上的文字。
空气瞬间变得沉重。
诸神终究还是找上了他们。一边要借元宸创世本源的力量化解天地危机,一边又处处设防,把烬玦当成监视制衡他的枷锁。
“他们要借我的手,收拾凡世捅出来的烂摊子。”元宸眼底掠过一丝寒凉,“却依旧不肯放下对我的猜忌,还要你做那个监视我的人。”
烬玦垂眸望着浮在半空的金色谕令,小臂罪痕灼烧愈发清晰。
这份差事对他而言,是万般煎熬。
诸神要他监督、制衡自己心之所系之人。倘若元宸在净化戾气之时,心底恻隐翻涌,力量稍有偏移,他便要亲手上报,眼睁睁看着元宸被神囚之阵禁锢。
若是不从,便是违抗众神谕令,刚刚结束的闭关,又会变成永无终局的囚禁。
“这是一个死局。”烬玦声音低沉,心底被巨大的无力裹挟,“遵从谕令,我便要站在你的对立面。可若是拒绝,天地轮回会被浊气彻底摧毁,万千亡魂永坠痛苦,我们同样罪责难逃。”
漫天星河黯淡了几分,凡尘的怨煞还在不断向上侵蚀神域。
诸神把两难的抉择,狠狠扔到了云台之上。
净化天地,则要承受骨肉相扼的折磨;拒绝执行,则坐视大道崩损,万千亡魂永不得解脱。业火烙印神魂,窥探遍布周遭,进退皆错,左右俱是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