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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暗流窥伺,祸自凡尘 云台的玉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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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台的玉阶浸在清冷的星河光辉之中。
重逢之后的温存只是转瞬之间。即便二人已经将心底情意对彼此坦露,九天之中无处不在的窥探,依旧如同细密的罗网,笼罩在周身每一寸空间。那些无形的神念散在云海各处,如同无数双冰冷的眼睛,不动声色记录着云阙之上发生的一切。
烬玦手中还握着那柄重归己身的刑刃,冰凉的金属握感稳稳托住他纷乱的心绪。
方才那一番剖白,已经是他在诸神监视之下,敢于吐露的极限。许多滚烫汹涌的话语堵在喉头,却不敢尽数宣之于口。只要言语之中逾越分寸,被诸神捕捉到确凿把柄,便会立刻引来新的责难,甚至再度开启禁锢刑罚。
他侧过身,目光穿过层层翻滚的云涛,落向下方硝烟弥漫的凡世。
小臂上暗红的业火罪痕,还在持续传来淡淡的灼烧感,那道烙印将他与元宸的命运牢牢缠缚,无论如何都无法剥离。
“即便我已经走出刑殿,诸神也从未真正放下戒备。”烬玦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二人能够听见,“方才我们的对话,或许已经有片段落入他们感知。只是没有抓到足以定罪的实证,才暂时按兵不动。”
元宸站在他身侧,白衣衣袂被高空长风缓缓拂动,肩头罪痕随心境轻轻跳动。
“我知晓。”元宸轻轻颔首,眸底沉淀着一层沉沉的忧虑,“他们可以容忍我心怀恻隐,却绝不能容忍始神与执刑神互生私情。在天条的评判里,这本身便是一重不可饶恕的罪孽。”
天道允许神明悲悯众生,却不允许执掌刑罚的执刑神,对创世始神滋生儿女情长。一旦坐实这份情意,便是双重越矩,不止烬玦徇私渎职,连元宸,也会被扣上蛊惑同僚的罪名。
二人并肩立在云栏之前,不再继续谈及心底爱慕,默契地将汹涌情愫重新敛回神魂深处。可那份刻入骨髓的牵挂,不会因为闭口不谈就消散半分。
脚下凡尘,战火越演越烈。
下界那支崛起的势力以雷霆之势横扫四方,铁骑踏碎一座座城关,战火蔓延千里山河。城池一座接一座陷落,烽火烧遍沃土,大地之上到处都是流离逃亡的百姓。厮杀的轰鸣,房屋崩塌的巨响,妇孺绝望的哭嚎,汇成一股浑浊厚重的戾气,源源不断向上蒸腾,冲击九天神域的壁垒。
那不再是普通部族争夺土地的纷争。
连年征战,无数亡魂不得安息,死去生灵的怨念堆积在一起,化作灰蒙蒙的瘴气,顺着云海缝隙向上渗透,连九天的星河清辉,都被这股浊气染上一层晦暗。
元宸望着下方满目疮痍的大地,心底的悲悯又一次翻涌上来。
亲眼看见凡界生灵在刀兵之下成片消亡,那份想要出手庇护的冲动,依旧如同潮水反复冲撞神魂。可只要念头稍一滋长,他便会立刻想起刑殿幽暗冰冷的石柱,想起烬玦独自熬过的万千孤寂日夜。
若是他再一次动用本源神力干预凡界,所有来之不易的现状,便会瞬间崩塌。
烬玦清楚地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挣扎。
他伸出手,没有触碰元宸的身体,仅仅只是隔着一寸空气,轻轻压下那一份躁动。
“不要。”烬玦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元宸,看一看如今的局面。下界戾气已经撼动神域,诸神本就紧绷心弦,你但凡溢出半分本源力量,神囚之阵便会即刻降临。你一旦被禁锢,我便再无立足之地。”
元宸的肩膀微微绷紧,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我明白其中利害。”元宸呼吸微微放沉,克制着神魂深处翻腾的冲动,“我只是看着万千无辜之人葬身战火,心中难以安忍。我开辟这方天地,本是为万物生息,而非看他们如此互相屠戮。”
“生老病死,纷争厮杀,皆是凡世演化的一部分。”烬玦缓缓说道,话语之中也带着无可奈何的苦涩,“天道给予凡人自由意志,便要接纳他们带来的毁灭与贪婪。我们可以心生不忍,却不能一次次亲手去篡改结局。每一次出手,都在透支我们仅存的余地。”
就在云台二人默然相对之时,遥远的神域深处,诸神已然再度聚齐。
一座座神坛悬浮于云海之上,神光流转,诸位次生神明分列四周,气氛肃穆凝重。时序神立于众神正中,掌心浮动一面水镜,镜面之上,正映出云台云栏之前的两道身影。只是水镜只能看见轮廓,听不清完整私语,只能捕捉到零星细碎的神魂波动。
“烬玦已经重回云台。”时序神望着水镜之中的画面,面色沉冷,“闭关思过,并没有磨消二人之间的牵绊。方才那一缕神魂纠缠,瞒不过我的感知。”
“执刑神历经惩戒,依旧心念不改。”山神眉头紧锁,语气之中满是担忧,“私情未断,只要始神再起恻隐,他依旧会选择偏袒纵容。长此以往,天条威严何存?”
“如今凡界大乱,杀伐戾气冲天,已经开始侵蚀神域根基。”另有司掌万物生灭的神明开口,声音带着重重忧虑,“凡间积攒的亡魂怨念日益浓重,再这样持续下去,浊气会腐蚀天地轮回的通道。始神本就对凡人心怀偏私,这般局面之下,谁也不能保证他不会再度出手。”
诸神之间议论纷纷,种种方案被一一抛出。
“若是始神再行越界,便直接启动神囚之阵,永久隔绝他与凡尘。”
“可始神乃是创世本源,强行禁锢创世之神,天地运转也会受创,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为之。”
“那便加重监视,将更多神念派驻云台四周,一丝一毫异动都不可放过。同时警示烬玦,如若再徇私包庇,便废除他全部神位,剥夺执刑神的权能。”
重重决议在神域之中敲定。
数道更加隐秘的神念,悄然从神坛散开,如同无形的丝网,铺天盖地向着九天云阙笼罩而去。比从前更加严密的监视,悄无声息降临。
云台上,元宸与烬玦几乎同一时间察觉到周遭环境的变化。
空气之中多了数缕若有若无的冰冷神息,细密地缠绕在云台四周,每一寸玉阶,每一缕流动的风,都被纳入窥探范围。
烬玦眸色骤然一沉,握着刑刃的指节悄然收紧。
“诸神加码了监视。”他低声提醒,“从今往后,我们的一言一行,都将被放大审视。”
元宸抬眼望向虚空,看不见任何踪迹,却能清晰感受到那无数道落在身上的目光。
下方凡世的战火还在蔓延,滚滚浊气不断向上涌来。外部的逼迫层层紧逼,内心的悲悯与理智反复撕扯,前路到处都是荆棘。
纵然重逢,纵然心事互明,他们依旧挣脱不开这座由天道与诸神共同织就的牢笼。
九天之上短暂的归聚,并没有换来安宁,只是把潜藏在海面之下的暗流,彻底推到了眼前。而凡界那一场席卷天下的战乱,还在酝酿着足以撼动整个天地的巨大祸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