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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禁制松动,旧梦惊云 岁月在九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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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在九天缓缓流淌,春去秋来于凡尘已是数度更迭。
刑殿外层层层叠叠的禁制,在时光消磨之下,终于出现一丝微弱的松动。诸神布下的禁锢并非永恒锁死,本就设定了思过的期限,只是这期限漫长,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殿内壁流转不息的天条铭文,光芒一日日黯淡下去。
悬在殿顶高空的刑刃,那一道凛冽寒光,也收敛了几分威势。
烬玦依旧静立殿门内侧,手掌常年贴在冰冷的屏障之上。小臂那道暗红业火罪痕没有半分消退,依旧随着神魂起伏,传来阵阵隐约的灼痛。
漫长幽闭,无数个日夜被天条反复拷打心神。
他早已把天条的每一条律令烂熟于心,一遍一遍复盘自己所有的所作所为。理智清清楚楚告诉他,恋慕创世始神,是执刑神最大的逾矩。可心底那份情意,非但没有被闭关消磨殆尽,反倒在独处的时光里沉淀得愈发深重。
他反省履职的疏漏,反省未能彻底阻止元宸越界,却始终反省不掉心底那一份牵挂。
禁制缝隙之中,飘来凡间的声响。
有战火烧裂土地的轰鸣,有流离百姓微弱的哭嚎,偶尔也会有几声人间短暂的欢歌。尘世百态穿过壁垒落进殿中,每一次听见悲惨哀鸣,烬玦便不由自主想起云阙之上孤独伫立的元宸。
他不知道元宸过得如何。
不知道那人是否依旧夜夜凭栏,是否还在被苍生苦难与天道戒律双向撕扯;不知道肩头同样背负罪痕的人,在空荡荡的云台,该熬过多少孤冷长夜。
这一日,“咔”的一声极轻的碎裂声响起。
笼罩刑殿的禁制光幕,裂开一道细碎的缝隙。
不是彻底破除,只是力量衰减,缝隙窄小,只容许一缕极淡的神念微弱穿透出去,不足以人身通行,也不能传递言语,仅仅只够感知到遥远云阙那一缕熟悉的神魂气息。
那一缕气息遥遥飘来,熟悉、清冷,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是元宸。
烬玦瞳孔微微收缩,身子不由自主往前贴近屏障,漆黑眼眸里翻涌起压抑已久的情绪。千万日隔绝,只能靠着这一缕转瞬即逝的神魂感知,确认对方尚在。
同一时刻,遥远的九天云台。
元宸正独坐云栏之下,望着下界烽烟四起的山河。
骤然之间,一丝微弱又无比熟悉的意念,跨越云海,轻轻触碰他的神魂。那意念没有字句,没有声响,仅仅是一缕心绪,裹着沉沉的惦念与担忧。
是烬玦。
元宸浑身微微一震,银白的发丝被高空长风吹得轻轻飞扬。
他猛地抬眼,望向刑殿的方向。隔着重重云海与神禁,看不见人影,听不到声音,可那一缕心绪,他绝不会认错。
漫长的隔绝,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回响。
元宸下意识向前踏出一步,神魂想要迎着那道意念奔赴过去,可刚一动,周遭空气便泛起细微的神光涟漪。诸神留下的监视机制依旧运转,只要他敢动用神力冲破距离,立刻便会触发神囚之阵。
脚步硬生生顿在原地。
狂喜之后,是无边无力。
仅仅一缕神念触碰,便已经是禁制允许的极限,他们依旧不能相见,不能交谈,不能靠近。
元宸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起,肩头罪痕随心境跳动,灼烧感阵阵袭来。
“烬玦……”
他低声唤这个名字,风声吞没话音,无法传到刑殿。
两处相隔万里云涛,一缕破碎的神念作为唯一的纽带。
刑殿之内,烬玦感受着对面那道神魂的震颤,读得出那里面的苦涩与思念。可禁制壁垒横亘眼前,任凭他如何催动神念,都再也无法送出更多讯息。
片刻之后,那道裂开的缝隙微光一闪,重新闭合。
神念的联系骤然切断。
一切又归于沉寂,仿佛方才那一瞬相通只是一场虚幻的幻梦。
烬玦缓缓收回贴在屏障上的手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殿内重新只剩下冰冷石柱与流转暗淡的天条符文。短暂的触碰过后,思念非但没有消解,反倒如同潮水一般,加倍汹涌地淹没神魂。
云台之上,元宸依旧立在云栏。
星河漫过他单薄的身影,方才那一缕微弱的相通,像一场转瞬惊醒的旧梦。梦短,现实的煎熬却无穷无尽。
他清楚,禁制松动代表闭关的终点越来越近,可在完全解除之前,依旧什么都做不了。
下界的纷争没有片刻停歇。
远方凡域,一股新的势力迅速崛起,兵锋横扫四方,战火越烧越广。无数城池陷落,千万百姓卷入战乱,悲戚之声一浪高过一浪,滚滚冲上九天。
声声入耳,折磨人心。
元宸闭上双眼,紧紧压住心底翻涌的恻隐。
他只要稍有妄动,不仅自身将被永久禁锢,刑殿之中尚未完全结束思过的烬玦,所有等待便会全盘作废。
一念苍生,一念所思。
两道重担沉沉压在始神肩头。
刑殿的禁锢已现裂痕,重逢近在眼前,可凡尘席卷而起的巨大风浪,已经在悄然逼近九天。他们熬过了隔绝的孤苦,却未必能躲开即将到来的更大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