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回收站》怀星在野

3、旧时雨·贰 名字是那样

　　在一个晴朗的早晨，一个小小的身影蹦蹦跳跳的出现在学校的门口。
　　“喂！李念娣，怎么没见老婆子送你上学啊，该不会她也不要你了吧。”几道男生的声音从她的背后响起。
　　“不许你这么说我姥姥，她才没有不要我。”
　　“你爸妈都不要你了，只有那个老婆子还留着你，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你就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
　　尽管李念娣已经在据理力争，可是还是敌众我寡，渐渐的，她的声音弱了下来。
　　“我才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她的话语显然在一众声音之间犹为不明显，甚至带上点哭腔，慢慢的她也不再争辩了。
　　“谁欺负我家念念？！”这时一道响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落在这个小小的孩子耳朵边，到显得尤为动听。
　　那一帮子男生看见远处一位颤颤巍巍的小老太太往这边走来，慌忙吓的赶紧跑了。当姥姥走到她身边的时候，李念娣终于忍不住了，哇的一声投进了姥姥的怀抱。
　　“姥姥，你怎么才来啊，他们说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还说你也不要我了”李念娣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望向低头看着她的姥姥。
　　“当然不会啦，念念最乖了，怎么会是没人要呢？”姥姥拍了拍李念娣的后背，轻轻的对她说，眼里满是爱意，如同看待珍宝一样。
　　慢慢的，李念娣停止了哭泣，可是声音是闷闷的，说道“那你不要抛弃我，不然我就再也不跟你玩了。”姥姥无奈的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我发誓，我一定不会抛弃我家幺儿的。”
　　随后姥姥牵起来了她的手，带着她一步一步的向学校门口走过去。
　　也不知道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呢？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李念娣一边低着头走，一边在心里泛起了嘀咕，可是她始终没有问出来这句话。
　　李念娣盯着地上的影子，一跳一跳的，就像是跳动的精灵。姥姥把她放在了门口，“你可真是丢三落四的，作业都落在家里了。”
　　嘱咐完这些，姥姥和她挥手道别，转过身去，拖沓着她的步子，一步一步的慢慢往回走。李念娣静静地看着姥姥的背影，看她慢慢消失在地平线以下。
　　怎么感觉姥姥变矮了呢？李念娣心想，可能是我看错了吧。而后扭头就进了学校。
　　今天的天空不作美，可能是深秋了吧，中午时分就下起来了雾蒙蒙的小雨，就好像在脸上糊了一把补水喷雾。浑身上下都是潮潮的，书本潮潮的，衣服潮潮的，就连书包里五毛钱的零食都变得潮潮的。
　　而中午吃饭的时候，雨就突然变大了，李念娣早早地吃完了午饭，回到了教室，趴在窗边的窗台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雨。
　　雨是淅淅沥沥的，打在屋檐上，就像是一首动听的奏响曲。雨滴顺着屋檐缓缓滴落，滴滴答答的打在地上，绽放起一朵朵小花。
　　落在地上的雨，映出来了天空的颜色与路边的野草堆，野草堆在雨水的洗刷下显得更加干净清爽。
　　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到了放学的时间。李念娣突然想起来自己早上没带伞，瞬间就蔫吧了，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好办法可以干干爽爽的回家。
　　正当她一头莫展的时候，突然看见了一道身影，瘦瘦小小的，站在学校门口，正在踮起脚往学校里面看。
　　在一众学生之中显得很是单薄。来来往往的人群不断推嚷着，撞得她有点不知所措。
　　“姥姥！”李念娣大喊一声，飞奔向着姥姥跑去，一头撞进了姥姥的怀抱。姥姥的怀抱是干干的，还有着太阳的味道，暖融融的。
　　“你怎么来啦！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带伞?”李念娣从姥姥的怀抱里出来，拽着姥姥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当然啦，我可是我家幺儿肚子里的蛔虫。”
　　祖孙俩并肩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入了雨幕之中。地上晕开的脚印，一大一小，一深一浅，出现而又渐渐的消失不见。
　　等到他们回到家中，被子里早就放上了装满热水的热水袋，把被子捂的暖烘烘的。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屋内是暖烘烘的被窝，别提有多舒服了。
　　这时，姥姥脱下外裤，上了床，止不住的揉着自己的膝盖，看的人很是心疼。
　　李念娣知道，这是姥姥的老毛病又犯了，一到下雨天，她的膝盖就会疼痛难忍，有时候半夜还会听见姥姥轻轻的呻吟声。
　　“姥姥，我长大以后要给你买一个三轮车，这样你就不用走路了，想去哪就去哪，去镇上，去市里，去卖鸡蛋。”
　　“还要给你买大房子，给你好多好多钱，永远都花不完的那种。”
　　姥姥听了之后笑意满满爬上脸颊，跟李念娣讲:“姥姥不要你的钱，姥姥有钱，幺儿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就好了。”
　　“你要快快长大哦，姥姥死之前还不知道能不能等到这一天呢。”
　　“一定会的！我发誓姥姥一定会长命百岁，活到我出嫁那一天。”李念娣举起右手放到耳边，做出一个发誓的手势。
　　姥姥被她的一板一眼逗笑了，祖孙俩笑做一团。
　　慢慢的两个人安静了下来，“姥姥，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呢？我们班同学说我这个名字是为了能有弟弟才取的这个名字。”
　　姥姥的笑容渐渐沉了下来，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突然之间，她想到了什么，“这个名字啊，代表着幸福与美满，是对家里妹妹最真诚的祝福。”
　　奶奶慢声细语的讲到，仿佛在下一个极其珍贵的定义。
　　“原来是这样啊，那他们还骗我，说只有因为这个名字，我才会有弟弟。”李念娣撇撇嘴，不满的哼了一声。
　　其实姥姥不知道的是，李念娣早就知道了，在某一次姥姥问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看她的时候。
　　她知道自己可能并不讨爸爸妈妈欢心，也知道自己果真有了一个弟弟。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但是落在叶子上的雨珠一点一点顺着叶脉滑下，落在地上，好像是滋润了一小片干枯的土地。
　　夜深了，耳边传来了姥姥均匀的呼吸声，一呼一吸，听起来莫名有些安心，就好像天塌下来也有人在守护着。
　　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很亮，星星也很亮，亮的有些刺眼。
　　李念娣把手张开，抬起手想要把星星抓在掌心，可是每当她把手移开的时候，星星都会回到天上，就好像天上的星辰是无论如何也留不进她的手心。
　　窗外的月亮依旧那么圆，就好像一直是那样，一直停留在那里。
　　她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一点不对劲，为什么月亮没有缺过呢？不管了，先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