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回收站》怀星在野

4、旧时雨·叁 桃花盛开的

　　窗外的桃花传来阵阵的香气，一丝一缕的飘入了屋内，轻轻的叫醒了沉睡的孩童。
　　闻到这味道，李念娣终于从沉睡的梦境苏醒，看到了窗外绽放的桃花，心里止不住的开心。
　　她连忙起身，下床，拿上竹篮，动作一气呵成，连忙跑到门外。
　　桃花花瓣慢悠悠轻飘飘的落在李念娣的手心，她捡了好多好多的花瓣，准备带回家，打算央求姥姥做桃花饴。
　　每到春天的时候，姥姥就喜欢吩咐她出去找桃花，然后带回来，做成饴糖，用亮晶晶，五彩斑斓的糖纸包起来，这样就和外面买的一样了呢。
　　姥姥可真是手巧，李念娣总是这样想。她什么都会做，芦苇编的知了，竹子编的竹筐，木头做的木盆，都很是实用好看。
　　她一边想着，一边手上的动作不停，不一会就捡了满满一篮子。
　　她蹦蹦跳跳的回到了家，把花瓣放入清水中冲洗，呈到了姥姥面前。
　　“姥姥，我捡了好多好多花瓣，我们可以做桃花味的麦芽糖了么？”李念娣眨巴着她的眼睛，期待地望着姥姥。
　　“当然可以啦，姥姥去做麦芽糖，你去把花瓣捣碎，然后加进去搅拌一下就好了。”姥姥嘱咐道。
　　随后姥姥走入屋里，拿出生长好的麦芽，那一簇簇的麦芽就好像小型的森林，绿油油的。
　　姥姥把麦芽拔下来，和糯米混合，捣碎，一下一下的。
　　每当姥姥胳膊挥不动的时候，李念娣都会连忙赶过去，帮姥姥干。
　　豆大的汗珠从她的脸颊滑落，她却也不觉得辛苦，而是笑嘻嘻问姥姥到底捣成什么样才算好。
　　没过多久，终于捣完了，他们把糯米和麦芽过滤出来，滤出来的水，就可以熬麦芽糖。
　　“幺儿，你的桃花瓣捣好了没？我们要开始熬了。”奶奶冲屋里喊着。
　　“来啦来啦！”李念娣从屋里跑出来，由于跑的太快，还差点摔倒，不过幸好桃花汁水没有洒落。
　　“慢点慢点，别摔着了。”姥姥急忙说道，下意识想去扶李念娣。不过看到她好好的，也就把手收了回来。
　　“好了，倒进去吧。”姥姥指挥着李念娣把手里的桃花汁水倒进去。
　　桃花开，落满怀，采瓣花儿熬糖来。小火慢，糖浆白，扯根糖丝绕眉腮。
　　这是姥姥自己编的童谣，很是好听，每次熬制的时候，都会唱这首曲子。歌声悠悠传向千里的地方，四海都仿佛可以听见如此动听的歌声。
　　糖水在锅里翻滚，慢慢的，水份被蒸发出来，留下来的就是浓缩之后的糖汁。糖汁在锅里冒起了泡泡。
　　这时李念娣就会盯着那些泡泡出神，看它们由小变大，然后啪嗒一声，泡泡碎了，而后反反复复。
　　泡泡这种东西可真是易碎呢，李念娣心里想着。咕嘟咕嘟，在几个小时的熬制之后，终于熬好了，剩下的就需要静置了。
　　在等待放凉的过程中，姥姥就会把上一次吃过的彩色糖纸拿出来，那是一沓洗的干干净净的糖纸。
　　至于为什么要用这个彩色的，以及为什么要洗，那就是因为李念娣嚷嚷的缘故。
　　先前在学校的时候，其他小伙伴们都会有零花钱，五角一块的，大家三五成群的跑到小卖部里买上一两块糖果。
　　彩色的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照在地上的影子也是如同彩虹一般。李念娣很是羡慕，有一天放学的时候，便拽着姥姥的手，进到了小卖部。
　　货架上琳琅满目的零食，她一个都看不上，唯独偏爱放在角落里的糖果。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姥姥也不好让这个可爱的孩子难过，于是花了五毛钱买了一颗糖果。而这个糖纸，也被她珍藏在铁皮盒子里。
　　至于为什么有那么多，当然是因为李念娣很喜欢吃糖果，因此每次姥姥给的几块钱零花钱，她都会去买上一颗。
　　后来，姥姥看她很是喜欢，就跟她讲，要是还是喜欢吃，姥姥就给她做，做桃花饴。
　　她不知道的是，姥姥为了她专门去村里王婆家学做了饴糖，回来的路上看到了桃花，就想着把桃花也加进去。而这些是姥姥的小秘密。
　　姥姥跟她一起，把一大片一大片的糖果，切成了方方正正的小块，又塞进洗的干干净净甚至有点褪色的糖纸里。
　　又把包好的糖果塞到一个大的玻璃罐子里，每次想吃的时候，就可以去罐子里拿上一颗。
　　不知怎的，月亮出来了，明明刚才还是耀眼的阳光，忽的就变成了晚上。
　　祖孙俩坐在院子里，院子里的鸡在咕咕叫，院子外的老牛哞哞地叫了两声，远处的树林里还有麻雀的声音，四周很安静，安静的有些发咻。
　　天空中是一轮圆圆的明月，明月高悬，伴着繁星，田野，村庄，河水，树林，都染上了一层夜色。
　　“姥姥，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李念娣突然开口说道。姥姥明显愣了一下，沉默了一小会。
　　突然开口说道，“等到过年的时候，他们就回来了。”姥姥的手里依旧不停的在纳鞋垫。仿佛沉浸于某种情绪里，
　　是什么呢？李念娣不知道，姥姥也从来没有跟她讲过。每当她问起来，只是跟她说，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
　　“姥姥，你说骗人是小狗，那你就是大狗，你总是说过年过年，你去年就是这么说的，结果他们还是没有回来”李念娣有一些生气。
　　她的眼眶湿润了，是什么呢？悲伤?难过?还是生气?她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眼前的世界变模糊了，而她有一点想妈妈了。
　　姥姥放下了手里的活计，把她搂在怀里，泪水打湿了姥姥衣前的那一小块地方，留下了两个圆圆的小点。
　　“幺儿乖，今年爸爸妈妈一定会回来的，我保证，这一次，姥姥不会是小狗了。”姥姥轻声安慰着她。
　　“等到过年的时候，爸爸妈妈会给我们幺儿买漂亮的衣服，好看的头花，好吃的零食，想吃都吃不完的。”
　　在姥姥的安慰下，李念娣恍恍惚惚间睡着了，姥姥把她抱到了床上，轻轻的放下，可是她又不是睡得很深。
　　她又听见姥姥在外屋打电话，朦朦胧胧的，听得不太真切，只知道争吵了好大一会。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想，好大一轮圆月，我是在做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