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仙侠录》无主士兵

7、鬼蝶勾魂 北器凑

　　北器凑过去看蝴蝶，但左等右等不见长荧放手。

　　“那你倒是打开手让我看看呀，你捂得这么严实，我怎么看得见？”

　　“它们扑腾得厉害，我打开手它们就飞走了。”

　　“喔……”

　　北器低头盯着长荧合起来的手，好像足够用心的目光就能够穿透皮肉，看见里面翻腾的漂亮翅膀。

　　“别人捉蝴蝶都是捏翅膀，我真奇怪你怎么抓住的。”

　　“许是这些蝴蝶见我好看，所以缠着我，我自然一下就抓着了。”长荧见这样确实欣赏不到，于是说：“那放走，我们仔细看好吧，飞了我可再抓不住。”

　　北器点点头，“好，我不眨眼。”

　　少女松开手指，蝴蝶们振翅脱逃，它们多少被汗水沾到了一点，飞得跌跌撞撞。

　　这些蝴蝶双翼漆黑，似有雾气缠绕，飞舞时如同变化的墨渍，在苞谷地的一片碧绿中很是惹眼。北器没见过这样的蝴蝶，情不自禁地跟了几步，拨开一杆杆翠绿的苞谷往远追。

　　“真是奇了，它们被我一追就跑，又怎得绕着你飞，还叫你抓住呢？你许是有什么窍门没告诉我，长荧，长……”

　　没人回答，北器转身才发现她已不在身后，鹅黄色的衣角在叶片中闪了一下就消失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正离他远去。

　　北器心中一兴，反应过来转身便找，可惜已经慢了，连长荧的发尾都追不见。如今苞谷茂盛，田野迷阵的效果更好，他和长荧练功之余也没少在这玩捉迷藏，既是玩乐也是斗法，只看谁抢占先机。

　　跟了一阵，四处寻人不到，知道长荧一直在换位置，北器脚步放轻，故作嗔怪，喊道：“长荧，你玩便说玩好了，怎要这样突然吓我。”

　　远处传来长荧的答话：“是呀，如今阵法窍门你都知道了，你要是有准备，挪动田地显现道路，哪里还容我躲？”

　　她肯答话，说明这声音也做了手脚，莫不是她藏得近却骗着我去远处找？北器心中暗算，逆着退了几步，一个回身，猛地拨开两棵柔软的苞谷，果然看到长荧蹲在那里抬头看他。北器咯咯地笑了，“果然在这！”

　　“你学聪明了嘛，再玩一次！”长荧也笑了，她跳起来，扑了扑衣裙上的土，“这次我可要认真了，你若找不到我，就要恭恭敬敬叫我三声师姐！”

　　“好啊，那你可不准跑回暖沃居，留我一个在田里傻傻打转。”

　　“那是当然，师弟你做好准备吧！”说着长荧一个猫腰，矮身钻进苞谷地中，留北器在原地闭眼倒数。

　　暖沃居的风一阵一阵的，吹得苞谷叶子断续做响。叶片的阴影在摇晃，照耀天地的日光就也在摇晃。

　　北器睁开眼睛，自己猜了几处地点，没有找到。他又跟着长荧催动阵法的痕迹找了许久，仍旧不见人影。“长荧？你这次很厉害！我追踪不到，你给我个声音提醒一下好不好？”

　　田野不答，阵法变化的痕迹还蔓延着，北器就跟着越走越远，没注意四周的景色已经渐渐入秋。少年走出了苞谷地都没见到人，只好笑着喊：“我认输啦，师姐！长荧师姐！你快出来吧！”

　　话音刚落，北器就瞥见鹅黄色的身影在身旁一晃而过，长荧倒是没骗他，真有许多黑色的蝴蝶在小姑娘身旁环绕。她走得真快，凭北器怎么追，都还有不远不近一段距离。

　　眼看日头西沉，天色渐渐发暗，北器有些心慌。长荧先天魂魄有损，她被送来暖沃居就是为了调理温养，若走得太远，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她身体。于是他紧追着那片衣角，边跑边劝道：“已经很晚了，长荧，我们回去吧。”

　　凋零的叶片被他踩碎，鸭嘴子山终于在秋日露出了它的可怖面目，扭曲的树木枝干直指苍穹，枭鸟哭嚎一声比一声凄厉，蝴蝶的振翅声也如同鬼魂低语，撵着长荧前行。

　　“长荧！等等！”

　　这一下喊得声音大了些，真就叫住了少女。见鹅黄色的身影站定，北器刚松口气，一只手突然从他身后伸来，猛地捂住了他的嘴。

　　“唔！”北器瞳孔一瞬间紧缩，紧接着一条强壮的手臂就死死勒住他的腰，连带着两个胳膊都箍在一起，把他提到了半空中。北器两腿乱蹬却无处借力，越挣扎却被勒得越痛。

　　男人的声音凶恶，贴在他耳后说，“别动，跟你无关，要是坏了大事，给你舌头割下来。”

　　紧接着树丛里出现几个人影，他们穿着参差不齐的灰色布衣，腰间佩着木剑，正朝着毫无反应的长荧围聚过去。也不知长荧是怎么了，居然一动不动。北器背后发凉，浑身绷紧了，挣动得更厉害。

　　为首的是个老道，拂尘秃得只剩几绺残毛，正搭在胳膊上乱甩。那人走近前来，看见了长荧的脸，浑身不由得一颤。只见少女干净面容上居然纹画着一张凶恶虎头，怒目獠牙，好似正发出咆哮。

　　“啊呀，骇人骇人！”老道随即伸出一根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长荧，对其他人说道：“此女……此女是妖物化形，又引得鬼蝶齐聚，定是穷凶极恶之鬼修。拿下她！带回去交于内门师长，再与定夺。”

　　北器听见了又急又气，猛然运炁，使出全身力气往后一撞。男人被他撞得吃痛，一下把他甩出去。北器摔在地面上，后背贴着草根石块蹭过，火辣辣地疼。

　　不过他此时什么痛也顾不上了，趁着对方晃神的功夫，一骨碌爬起来拉着长荧就想跑。鸭嘴子山算是荒山一座，人烟绝迹，如今出现这么多人，必然是有备而来，还是先逃为妙。

　　“快走！我们去找师哥！”

　　北器拽了一下长荧却没拽动，回头一看，心中绝望油然而生。只见少女呆呆地站在那里，双目失神，没了魂魄一样。鬼蝶一只一只地往她的肩头和胳膊上落，好似有百斤之重，不仅压得她动弹不得，连北器也拉扯不动。

　　北器咬了咬牙，转而挡在长荧身前 ，环顾四面，他们已经不在隐野结界之中，呼应不得。他眼下只能强作镇定，脆生生的嗓子压低了，严厉喝道：“你们是何人！因何来我太平门地界？”

　　老道许是没料到这荒山中仙门传承还在，真被北器的虚张声势唬到，一个闪身就往那个抓北器的男人身后躲。“太…太平门？”

　　“哼，真是世风日下，如今什么妖物都敢自立山头了。”男人嗤之以鼻，他原以为北器是个普通孩子，一时大意才让他挣脱。听其自报家门，才知北器是个妖修门派的弟子。男人活动着手腕，急于动手找回面子，一双凶目盯着北器和长荧，步步逼近。

　　“丁进，你且等等。”灰衣人中一个女子，似是于心不忍，抢先上前一步解释道：“小娃娃，我们是启明宗的剑修，奉宗主之命前来追猎鬼书。娃娃，你身后的这个丫头身聚鬼蝶，十分危险。你速速让开，以免我们动手伤了你。”

　　北器被这些人自顾自的说法气得跺脚：“我还以为有人讲理，没想到你也是满口妄言！我师妹先天魂魄有损，定是这些蝴蝶有异，才会让她失魂如此。她现在呆着，又有什么危险？我没听过什么启明宗！你们莫要趁人之危，血口喷人！”

　　灰衣女子道：“我们启明宗是天下三大剑修宗门之一，是名门正派。而今鬼书降世，其中邪恶危险难以言罄。小娃娃，你莫要阻拦我们除魔卫道，你让开，我可以担保不伤害你。”

　　北器找不到冲出去的破绽，而长荧就在身后，也是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辩道：“你们若真是名门正派，既到太平门地界，也应先递帖知会本门尊长。刚刚你们暗中偷袭，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绑人，哪里是正人君子所为？”

　　女子眉头紧蹙，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人挤到一边。“阿絮，你跟他废什么话，小崽子伶牙俐齿，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们妖鬼沆瀣一气，我今天就灭了他这妖门，也算替天行道！”

　　随即那大汉一拳轰来，好在北器在交谈中给自己拖够了运炁的时间。此时他双手拧转，从风掌起，以一式用拯马壮迎上，借力打力。

　　丁进是几人中唯一的内门弟子，知道修道者中不乏鹤发童颜之辈，见这小子有些本领，还能过上几招，便不再轻视北器。他拳势陡然凌厉，又快又狠。几招下来，震得北器气血翻涌，一时间招架不得，被捶翻在地。

　　丁进笑道：“我还以为是多厉害的小崽子，原来只有嘴上功夫。”

　　“你们分明恃强凌弱，又有什么得意？我虽力薄，哪怕拼死，也不能让你伤我师妹。”北器气喘吁吁，摇晃着爬起来，却一步不退，牢牢挡在长荧身前。现在天色已晚，旷途师哥见他们还没回去肯定担心，必然会出来找的。

　　可北器又担忧自己撑不到师哥寻来，便说：“你们若是想带走她，我死后，还请先将我的尸身就地掩埋，入土为安。但若把我曝尸荒野，怕是你们就真能见到鬼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