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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青龙白发 北器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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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器想他们挖坟掘地还需要一段时间,只盼长荧吉人天相,能够得救。
听了这话,灰衣剑修们面面相觑。方才北器与丁进交手,这些人一直在袖手旁观,不知是尚存底线还是不屑出手。若非如此,怕是十个北器也难护住长荧。而现在,有几人默默收回了按在剑上的手,许是敬北器有几分骨气。
见众人动容,最急的是那个老道,他挥着秃毛拂尘,尖声尖气地喊:“此时不动,更待何时?他一人之命,难道抵得上鬼书涂炭生灵?”
丁进深以为然,心想,这小子虽然是个有情有义的,但毕竟只是个妖门弟子。如今鬼修又不能不除,小子不肯让步,只能一会儿下手重些,先将他打晕,再带走那个丫头。如此也教他少受些罪。
于是丁进回过头来,也道:“小子,我敬你仗义,只可惜被妖鬼蒙蔽,护错了人。既然你已将生死置之度外,那便接我这一招吧!”
说罢丁进使出一式不落长庚,这一式是启明宗本门功夫,底蕴深厚,力大势沉,直奔北器而去。
北器看了一眼长荧,小姑娘还是呆呆愣愣,半点鲜活之气也无。想来暖沃居的几月已经是他此生度过的最好时日,有师父师哥照顾,有长荧玩伴。偏偏此时这些人不明缘故,扰了安宁,一时间北器眼眶酸涩,悲怒遗恨层进沸腾,最后元炁猛然提起,不守反攻。
生死关头,北器丹田之中竟出现一股澎湃洪流,顺发力之势冲刷过全身脉络,他双掌外推,强大内劲便奔腾而出。
两力相撞,击荡得周围枯枝崩断,层林摇晃,连丁进也被这股力量打得气血逆行,连退八九步。可怜北器根基尚浅,难以承受这种刚猛冲击。他还没等惊讶自己使出了什么招数,身体就不受控制的往后仰去,撞上了长荧。北器顿时喉头发甜,一口鲜血喷出。
而本来停在长荧肩膀上的鬼蝶,被北器的血沫溅到,竟然扑着翅膀飞开了,好似唯恐避之不及。启明宗弟子见状纷纷抽出木剑进攻。他们本就为追猎鬼修而来,此时要紧的是击杀蝴蝶,以防止鬼气蔓延,已然顾不上北器和长荧。
鬼蝶四散遁走,长荧就不再被那种奇怪的力量压制。她晃了一下身子,神志清醒,眼前也渐渐明晰,不料看见的却是这般情景:她已经不在隐野结界中了,周围是一圈陌生的灰衣人,刚才还和她在田里玩的北器正口吐鲜血,就在身前软软地往下倒。
长荧吓得面色苍白,赶忙伸手去扶,和北器一齐摔坐在地面上,她眼圈一下子红了,“北器!你怎么了!”
北器见长荧回神,心神稍有松懈,呕血更厉害,只能含糊道,“我没事……”
他还想告诉长荧来者不善,快跑,快去找旷途师哥。可现下他气脉错乱,胸口似有什么东西死死压住,连呼吸都费力,竟是一字也说不出来了。
长荧惊惧未定,却很快了然眼下处境。她两手扶着北器肩膀,瞪着那群还在斗蝶的人。小姑娘恨恨地咬牙,而后开口发出一声长啸,颤音中妖气凄凄,响彻山林,惊飞寒鸦百雀。
混乱中只有那老道还盯着长荧,高声喊道:“果然是妖物!丁进,阿絮,快助我将他们拿下!”他边说边甩出拂尘,向这边抽打。几缕白毛从木杖里喷涌出来,好似浓厚的蛛丝,眼看就要缠住长荧。
然而空中轰然炸响,一声龙吟如同惊雷滚滚,从云层深处回应。
“休要伤她!”
雷声未落,一个人影已到身前,只见寒光闪过,拂尘断成两节,蛛丝纷纷而落。
此时北器的气息已是断断续续,身子还一直往下滑,长荧托着他的后颈,泫然欲泣,眼下见到希冀,不禁哀哀喊道:“大师兄!快救救他!”
那人迅速俯身下来,封住了北器几处大穴,阻止元炁逆行后,才输了内功到他体内。强劲内功梳理了脉络流通,终是让北器能够呼吸。
北器有气无力地抬眼,只见来人脚蹬一双绣金白云靴,身着一袭苍翠青衣,身长八尺,剑眉星目。那人的面容此时怒火汹涌,一手按着北器胸口,另一手中握着出鞘长剑。
看北器情况稳定,来人起身喝道:“启明宗自诩名门正派,却行如此卑劣之事。在太平门地界内,欺凌两个孩童,当真以为我太平门无人了!”
老道眯了眯眼睛,一边往后撤,一边又要呈口舌之快:“李苍君!你不过三姓门徒,我启明宗追猎鬼修,与你何干?”
李苍君眉头一皱,并不答话,而是一剑扫去,长剑横过之处,不但鬼蝶被击落,就连启明宗的弟子也无一抵挡得住,七躺八歪败下阵来。转眼,李苍君已倾身冲到老道面前,又是一剑竖劈直攻。
老道足间轻点,后跳几步躲过剑锋,可仍被剑气划过,面容顿时如蛛网般层层龟裂。他一甩袍袖,急忙遮脸,行动之迅速,早不见方才笨拙形态。苍老身躯中发出女子嗓音,“李苍君!你坏我好事!”
这话说得又恨又怨,声音也惊讶了启明众人。其中阿絮反应最快,提剑便追,“胆敢冒充本门道长!贼人休走!”
她追得急,只扯下老道的外袍,灰袍分成几块垂落,一张人皮也寸寸断开,露出下面鲜红衣衫和暗青色的双手。原来此人正是喜蛛,她嬉笑道:“分明是你们启明宗的太好骗,我看剑修名门也不过如此。”
丁进此时才明白被耍,如遭雷击,他见与自己交手的少年气息奄奄,被老道说成鬼修的小姑娘则是一双泪眼瞪着他们,顿时心中愧恨不已。他错信老道所言,带着一众弟子本想猎鬼立功,不料误伤他人至此。丁进怒吼一声,愤而转身也朝喜蛛攻去,拳风却被最后几只鬼蝶挡住。
喜蛛趁机使了个金蝉脱壳的术法,只留一句,“不和你们玩了,太平门的,后会有期!”随即化为一阵红雾,消散不见。
丁进追击不得,也不敢再看北器情况,双手颤抖,颓然跪坐在地。很快,他就被一柄长剑点在咽喉。
“是你伤他。”
“是我伤了他们。”丁进颤声答道:“……那贼人化作的是本门道长模样,又用鬼修行踪欺骗我等来此。但我急功近利,错信贼人,确是无可辩驳。”
李苍君剑眉怒竖,沉声判道:“看来启明宗上梁不正下梁也歪,你死前还有什么话好说!”
“丁某无话可说,只是此错在我,与他人无关。还请道友不要责怪我的同门,一切过错丁某愿一人承担。”丁进往前跪行一步,转头闭上眼睛,沉声道:“若你要我给那小兄弟偿命,尽管拿去!”
被李苍君扫倒的几人跌跌撞撞地起身,他们是丁进所带的外门弟子,此时看在同门情谊上,也纷纷向李苍君求情。这位太平门的大师兄却不为所动,将要横剑之时,却听见一句。
“我不要你的命。”
北器喘匀了气,把自己撑起来一点,“但你要给长荧道歉!是你们先说她不好,偷袭绑人我才…咳…”话没说完,又被一阵咳嗽打断,应是刚才一击伤了心肺。长荧按住北器的肩膀,没有让他费力说完,小姑娘手上力道轻柔,脸上纹虎却凶恶愤怒,使人不敢直视。
丁进跪直身子,马上抱拳低头:“丁某冒犯在先,未明缘由就贸然行事,多有得罪,还望姑娘原谅。”
“还有误伤了小兄弟,我们同样过意不去。”一旁阿絮赶紧起身补充,她从怀中拿出一个药瓶,双手给李苍君递了过去。“道友,治伤要紧,此药聊作陪礼。还请道友看在同为天下追猎鬼修之心,剑下留情。”
李苍君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小孩,见他们都是默然受之,算是应下了道歉,不免叹气。如此他接过了药瓶,长剑一划只斩去了丁进的发冠。
“速速离去,莫再踏入我太平门地界。”
启明宗众人皆如释重负,阿絮扶起丁进,随即起身拜别。可他们身旁的枯树上,又有了响动,昏暗天色中,只见一头白发垂下。沙哑的声音从树梢见传来:“慢着,滚之前,把你们的烂摊子收拾了。”
说罢,一具身体被扔下来,砸在地面上。死者面色青黑,分明是中了剧毒而亡。阿絮前去翻看,大惊失色,哀声喊出一声道长。原来这具尸首,正是喜蛛易容的道长原身。
那沙哑声音又道:“帮你们找到了,赶紧带走,莫污了山野。”
两句话骂得难听,但无人敢出声回敬。启明宗众人已是无理取闹,此时又畏惧李苍君武功高强。且更多人的怒火是聚集在那红衣贼人身上,现下只能带着那道长尸身,戚戚离去。
北器还在思忖是谁在说话,就听见树梢哗啦哗啦一阵作响,随后一个女子飞身而落。女人白发黑衣,脖颈间缠着白布,一双蓝眸在夜色下奇异非常,她落地便骂:“夏驳秋又从哪里捡来的崽子?收了不养!倒会给别人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