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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锋刃醉神   北器和 ...

  •   北器和长荧脚步放轻,说话声音也小,可还没走到廊下,便听到驳秋师尊拉长调子的声音,语气温和。

      “何事呀~”

      师父背对着他们,正歇在躺椅上,一柄蒲扇握在手里,悠悠扇动。

      长荧拽了一下北器胳膊,干笑道:“原来师父还没睡。我们来……”

      她被自己的话呛了,总不好真的说,想看一下师父睡觉会不会变回大老虎。

      北器没让长荧为难太久,他上前一步,挡在师妹前面,勇敢地承认:“师父,是我睡不着,求师妹带我出来走走。”

      “睡不着?”师父听了,摆手招呼徒弟们过来说话,“住得哪里不舒服么?”

      北器长这么大,没受过大人照顾。他面对成年人的问话,心里怎么都是发怵。他在长荧面前敢侃侃而谈,到了师父面前说话倒不自然了:“没有没有,我、我就是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咔咔地响。”

      “前几日雨水丰沛,那是玉米在拔节。”

      答话的人是李逸。长荧一探身,发现旷途师哥也在,他坐在师父下风口。驳秋师尊给自己扇风,也让他自在借个凉快。

      李逸手中捏着小小酒盏,一旁石桌上也摆着一只执壶。

      好啊,长荧酸酸地想,偷偷喝酒不带我们。

      夏驳秋看北器紧张地站在亭子下面,心都是软的,她安慰道:“你刚在山中住下,难免要适应。一会儿让你师兄给你取个避音符。过几日习惯了山间万籁,就不觉得吵了。”

      “没事的师父,不是老鼠就好,不必麻烦师哥……”

      李逸没正眼瞧他,十分冷淡,“那最好。”说罢抿了口酒。

      当师父的不满当师哥的态度,轻啧一声欠起身子,狠狠扇了一下风送给师哥。旷途师哥不当回事,只是额间发动了动。而杯中酒香却被这扇子风一下扩开,浓郁的酒味像一片温暖的雾,飘过来把北器打得昏头。

      这得是熟得多透的果子才有的甜味啊。按理说,酒气里面是不会有声音的。可北器明明听到了被太阳暴晒过的干草在簌簌作响,还有核桃仁被碾碎的咯嗒声。

      真奇怪,好像闻到了一场暖和的梦。

      少年忘记了方才的一点尴尬,甚至理解了旷途师哥。李逸不想搭理他们是太正常的事了,有这么好闻的酒,凭谁不想多喝两口?

      “好香~”长荧也在感叹,颠颠地跑过去在师父躺椅旁边蹲下,明知故问道:“师父,是什么好喝的?”

      “这是梦书酒。”驳秋师尊眉眼弯弯,“为师随意酿的,算不上好喝。”

      “师父又在唬人了,”长荧噘嘴,“周田且谓曾占易,商野何尝识梦书。师父躲在暖沃居里却酿梦书酒,我看酒里藏得东西可不一般。”

      夏驳秋讶然,没有否认。“长荧小乖冰雪聪明,小心日后被心思压得长不高个子。”

      长荧扬起脖子,为自己窥见了师父的一丝心思而得意不已,随即得寸进尺,“那师父,我和北器能喝一点吗?”

      北器听了还有自己的事,也蹭着走近几步。

      师父假大方得很,随即命令道:“行啊~逸儿,给你师弟师妹剩个杯底儿。”

      长荧和北器围拢到师哥那里,两双热切切的眼睛望向李逸。谁知李逸铁石心肠,不受影响,扬脖子就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是一点儿也不想给他们留。

      两个小辈的眼神又转回师父这。

      夏驳秋赶紧捂住了杯子,“哎哎,这酒闻着香,尝起来可不甜。”

      北器被长荧拽了一下袖子,小姑娘在他耳边悄声嚼着话:“你去求求师父,你是新进弟子,师父好面子会给的。”

      少年哪敢,他看了师父一眼就把脑袋低下去,觉得师父正在看着这边,头都不敢再抬,声音比长荧还小,“不,不好吧。”

      长荧扁了扁嘴,把北器的胳膊往旁边一扔,自己转身往师父膝盖上趴。

      “师父别反悔嘛,我们就尝一点点,就一点~”小姑娘掐着手指尖比划着一点点的恩惠,眼睛从睫毛下面往上看。

      北器胆战心惊地看着长荧去磨师父的酒,她左求右拜,就差挂在师父身上,熟练得让北器暗自钦佩。怕是这世间无人能够招架这一式讨巧赖皮功。

      不多时,夏驳秋果然大败而归,“好好好,那只此一次。你们少抿一点就行了。”她说罢倾身把酒递过去,允许两个小孩一人在杯沿抿一点。

      北器见长荧含着酒还对自己点头,也有了好奇心思,原来曹老爷子喝酒的时候也会让他尝,但只是用筷子头蘸点儿给他咂摸咂摸嘴。现在师父居然准他抿杯口,北器情不自禁轻啜了一下。

      “唔!”

      谁知这琼浆玉露闻着香甜,味道却辛辣无比。北器刚含进嘴,就被酒气糊住了口鼻,一瞬间有千百只蚂蚁在咬自己的舌头,蛰得他即刻就想吐出来。

      修仙人的酒原来这么难喝,肉体凡胎饮不得。长荧见北器也喝了也就不再强撑,露出苦脸,纹墨的老虎都堆在一起。北器深觉受骗,愤恨相看,长荧不理,只因两人遭罪总好过独自受苦。

      李逸见他们吐不出又不敢咽,嗤笑一声,直接起身走了,“哼,修仙之道比这辛苦千倍万倍,一口酒都受不住,何况更进一步,我看不如趁早放弃的好。”

      北器听后心一横,闭眼咽了下去。酒液似条火蛇,顺着喉咙就往胃冲,一路烫得肺腑都在膨胀发热。四肢百骸全被这火蛇咬了,经脉中流动着一股酥麻。这口酒太重,北器吐着舌头,不断喘气,没办法分辨出是难受还是舒服。

      师父失笑,把杯子放回小桌上,弹了北器一个脑瓜崩,算是罚他的贪心。

      “你师哥这话说得对也不对,修道之路各有不同,也不是一开始就要十分辛苦。”她大手一挥,对新徒弟们说道:“所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正巧今夜星汉灿烂,如此美景,师父正好教你们认星相。”

      北器捂着脑门,和长荧一起被师尊搂在身边认星星。只是梦书酒实在厉害,少年有了醉意,跟不太上。

      这事也怪师父,她说什么星宿都是用扇子去指,蒲扇圆边,怕是师父指得准,北器也猜不准。漫天的星星太多了,随便一颗都是那么漂亮,又怎么分得出哪七颗星星可以连成一个勺子呢?

      好在师父发现得早,且并不介意从头来过,妖修在躺椅上挪了个舒服的位置,手臂一展把少年揽了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驳秋师尊左手托住少年的下巴,右手的蒲扇向前一送,化作一柄长刀。这柄横刀长三尺三寸,精铁冷如寒玉,锋刃利似爪牙,正稳稳地握在夏驳秋的手中,指向天空。

      师父的手指像几根冰凉的树枝,北器被冻得清醒了一点,他顺着刀身望向夜空,刀尖上正稳稳悬着一颗星。

      少年猛然瞪大了眼睛。

      师父说:“这是瑶光星,也称破军。”

      夏驳秋手腕微动,于是夜风都顺她心意,四面八方奔吹而至,猛然从地面腾起,直冲星汉。在刀气呼啸中,刃痕的余光把夜空中的七颗星连了起来,果然如一个勺子一般。

      “此为北斗七星。”师父顿了一下,而后那利刃顺着天璇星和天枢星的连线,又是轻快一划,点在一颗星下。北器被吓得缩了缩,晕晕乎乎地想,那刀如果没收住,怕不是要给这颗星星挑落了。

      “这颗亮星呢,即为帝星北辰。这个方向就是北方了。”

      刀锋寒锐逼人,不像是指给他看,倒像是把那颗星冻住,送给他来欣赏。

      一时间北器呼吸微滞。

      “常说夜望北斗知北南,就是这么找的。”

      她把刀往后一收,又变回了蒲扇。刚刚的凌冽寒意也随之散了干净,酒气再度弥漫过来。万籁悄声,只剩苞谷拔节声在零星做响。

      而北器仍被那刀光笼住心神。他被虐待和折磨压低的头第一次抬起来,看着星罗棋布,整片天幕如墨一般在万物之上蔓延。原来天辽地阔,自有无边际野,任人施展。

      少年的心跳得快了,在醉意让他闭上眼睛之前,不自觉地喃喃道:

      “师父,我想学刀……”

      等李逸拎着解酒茶回来,师弟师妹已经睡着了。北器半趴在师父腿上睡得比较死。长荧则是挤到躺椅上,被驳秋师尊虚搂着,她抬脑袋看了二师哥一眼,又耷拉下去接着睡。

      李逸白跑一趟,也不言语,把竹筒一放,从怀里取出避音符,啪的一下贴在北器后脑勺。

      “这做什么?”

      夏驳秋欲起身,却被两个小孩压得实在,没动弹多少。

      李逸淡淡道:“他不是嫌吵。”

      “你取来让他贴窗户上呀,你这样他一点声音也听不见了。”

      “听不见正好,方才大师兄来信说了个坏事。”李逸转过身来,抱起胳膊,抿了抿嘴,“‘悲’‘喜’两字鬼书现世,大师兄正和碧轩派的剑修一同追猎,可鬼书已经出现一半,怕是那鬼君的魂魄也要苏醒了。”

      “是吗。”夏驳秋低头看了看北器,又把长荧往上掂了掂。她轻声叹道:“那就是三百年了啊。”

      孩子们睡得沉沉的,浑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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