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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心生忌惮,温柔设局   花厅里 ...

  •   花厅里的茶烟缓缓升腾,淡香萦绕,却驱不散满室暗藏的紧绷。
      沈嵩经此一吓,再不敢有半分松懈,反复叮嘱沈弥纾谨守分寸,彻底与温屿划清界限。字字句句皆是警示,生怕一时疏忽,让沈家卷入陈年旧案的漩涡之中。
      沈弥纾垂眸静听,乖乖应声作答,面上温顺安分,心底却翻涌着复杂心绪。
      她从未想过,那般温润自持、不染尘俗的温屿,身世里竟藏着旧案的痕迹。
      多年赏心悦目的清雅风月,一朝被撕开边角,露出底下汹涌晦暗的朝堂旧事,让人猝不及防,也生出无尽唏嘘。
      一旁端坐的傅晏,始终神色平和,安静听着父女二人对话,不多插一言,仿佛当真只是纯粹提点同僚的公务姿态。可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始终若有似无落在沈弥纾身上,将她眼底所有的怔忡、惋惜与恍然,尽数收入眼底。
      待沈嵩叮嘱完毕,心绪稍稍平复,傅晏才缓缓起身,拱手告辞。
      “今日多谢侍郎配合核查卷宗,线索已然理清,本官便不继续叨扰。后续若有疑点,我会再登门问询。”
      礼数周全,进退有度,挑不出半分错处。
      沈嵩连忙起身相送,满心感激,全然将昨日的猜忌、连日的忌惮抛之脑后。经此一事,他只当傅晏是真心提点、善意保全沈家,心底只剩感激。
      唯独沈弥纾清醒。
      这人最擅长的便是这般拿捏人心。
      先揭露温屿的身世隐患,击碎她心中仅存的安稳偏爱,再摆出善意周全的姿态,让沈家欠他人情、承他恩情,最后顺理成章,永远占据介入沈家事务的资格。
      一步一局,层层递进,句句为公,步步为私。
      一行人送至府门,傅晏翻身上马,绯色衣袍在晨光里猎猎舒展,俊美凌厉,气场逼人。他居高临下,目光淡淡扫过立在廊下的沈弥纾,唇瓣轻动,无声吐出两个字。
      细看。
      沈弥纾心头一颤,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她看懂了。
      他在让她仔细看清这世间人心虚实,看清所谓温润风雅背后潜藏的风险,更看清唯有他,能将一切危机看透,护她周全。
      马蹄声起,锦衣卫众人策马离去,转瞬消失在长街尽头。
      府门前的喧嚣散去,沈嵩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女儿,神色郑重:“弥纾,今日之事你需刻在心里。往后万万不可再对温屿抱有半分亲近之心,他身世牵扯旧案,前程未定,凶险难测,远远避开才是上策。”
      “女儿知晓。”沈弥纾轻声应下。
      “知晓便好。”沈嵩叹了口气,“你素来心性通透,唯独在看人一事上太过肤浅,只重皮相风骨,不识人心凶险。朝堂从不是看品性清白的地方,牵连入局,纵使无辜,也难全身而退。”
      这番话,与傅晏昨日的敲打,不谋而合。
      沈弥纾不再多言,躬身告退,独自返回汀兰院。
      方才花厅一场谈话,看似只是厘清一条旧案线索,实则彻底打乱了她心底所有的认知与偏好。
      她从前贪财、爱美、厌权谋、喜温柔,活得随性又通透。可如今才明白,乱世朝堂之中,随性便是软肋,偏爱便是破绽。
      穗禾跟在她身侧,一路低声感慨:“谁能想到温学士的父亲还牵扯过旧案,看着那么温和干净的人,居然也有这般隐情。幸好姑娘听劝早早避嫌,不然真的要惹出大祸了。”
      “他从头到尾都不知情。”沈弥纾脚步轻缓,语气淡然,“他无辜,也清白,只是生不逢时,被旧事牵连罢了。”
      可无辜无用,清白无用。
      朝堂问责,从不会为任何人的无奈与不知情让步。
      回到院中,沈弥纾抬手看向书架角落那函静静摆放的诗集,心底五味杂陈。
      这是温屿坦荡心意的馈赠,干净纯粹,不含半分杂质。可如今,这本诗集却成了最烫手的物件,碰不得,留不得,亲近不得。
      “穗禾。”她轻声开口,“找一方干净锦盒,把这些诗集妥善收好,封存起来,日后寻机会悄悄归还温学士。”
      不借、不读、不留、不欠。
      从此山水风月,只作远望,再不交集。
      穗禾虽惋惜,却也知晓利害,连忙应声收拾书卷。
      院内重归安静,日光正好,落英轻柔,可沈弥纾心底的松弛,彻底消散无踪。
      她第一次真切生出几分忌惮。
      忌惮傅晏的心思深沉,忌惮他的步步设局,更忌惮他太过懂她。
      他太清楚她的喜好,太明白她的软肋。知晓她偏爱温柔清雅,便亲手撕碎她眼前的温柔假象,让她看清温柔之下的暗流凶险;知晓她贪财求稳、只求自在,便一次次用局势利弊敲打她,让她明白安稳从来不是求来的,是掌控出来的。
      他从不用强硬手段逼迫她远离旁人,只默默查清所有隐患,摆开所有利弊,让她自己主动退缩、主动疏远、主动斩断所有退路。
      这种温柔的掌控,比直白的禁锢更让人无力。
      整整一日,沈弥纾都安坐院中,理账、看书、练字,安分得不像话。
      没有游园散心,没有闲谈打趣,连往日最爱盘算的银钱进项,都少了几分兴致。她刻意让自己沉下心,褪去所有跳脱随性,学着真正的谨言慎行,适配这风雨将至的朝堂局势。
      日暮时分,管家再次入院通报,送来一封帖子。
      “姑娘,翰林院那边送来的雅集帖子,三日之后城南文人诗会,京中众多世家子弟、翰林学士都会赴会,特意给咱们府递了帖子。”
      沈弥纾接过素色帖子,指尖微凉。
      不用多想她也知道,这场诗会,温屿必定会去。
      若是往日,她定然满心欢喜。这般齐聚京城俊美文人的场合,最合她心意,定然会收拾妥当,欣然赴约,赏遍风月清雅。
      可如今,只剩满心顾虑。
      她指尖摩挲着帖子上清雅的字迹,久久沉默。
      去,便是再度与温屿产生交集,落人口实,更会落入傅晏眼底,平添无数猜忌与试探。
      不去,便是彻底远离从前所有的喜好与自在,活在层层拘谨与避让之中。
      穗禾看着姑娘为难的神色,小声道:“姑娘,要不咱们直接推了吧?安稳待在府中,总比出去招惹是非要好。”
      沈弥纾抬眸,望向天边沉沉的晚霞。
      漫天霞光温柔绚烂,一如她从前肆意随心的日子。
      她沉默良久,轻轻摇头。
      “不推。”
      她不能因为傅晏的步步紧逼,因为一场未知的旧案,就彻底缩在方寸庭院之中,放弃所有正常交际,活得步步拘束、步步怯懦。
      她可以避嫌,可以疏远,可以保持分寸,却不能彻底畏缩退让。
      若是今日因为忌惮傅晏、忌惮风波,便闭门不出,日后只会愈发被动,彻底沦为他掌中的囚笼。
      “按时赴会。”沈弥纾收起帖子,眼底褪去迷茫,多了几分清醒笃定,“我守礼、避嫌、安分自持,无愧于心,便无惧任何人的目光与揣测。”
      她可以收敛偏爱,可以看淡风月,却不能丢了自己的底气。
      只是她心底清楚,这场看似寻常的文人雅集,注定不会平静。
      她的赴约,必然会再次撞上傅晏的视线,掀起新一轮无声的拉扯与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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