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
王荫已经不记得在医院呆了多久了，也许是一周，还是两周？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开始凝固了。自打上次从许家借完了钱顺便收拾了点东西之后她就再没回去过了。别说奶奶这里离不开人，就算可以，她也不放心走。
上次回去的时候已经在学校请过假了，一个月的。说实话，王荫实在是不想请这个假，可由不得不请，村里教学条件差，本来就没几个老师，更可况自己还是教语文的，又带了一个班，真是不好走，走不得。可是自己又能怎么办，一边是奶奶，一边是学生，她虽然热爱这份工作，但心里的那架天平到底还是偏向了亲人。
王荫现在的日子过得有些木木的，每天一睁眼就是照顾奶奶，睡了觉想的还是奶奶，奶奶的病，这些年的生活……她已经分不出一丝闲心来思考其他的事情了，因此当她看到许三多的时候，甚至没能够及时的反应过来，眼前这个本应该身处军营的人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是一件多么不合理的事情。
所以她当时给出的唯一反应不过是一句，“三多？”
***
许三多接到袁朗电话的时候正眺望着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对在自己目前的人生中，最艰难的一个选择做着思想总结，不过碰巧，就在不久前的几分钟，或者几小时前，他已经对这个难题做出了决定。
也幸亏他之前已经想清楚了，不然就这个呆瓜脑袋，面对着连上他马上就要得知的这一消息一共两件事，说不定会炸了。
这消息我想大家都知道了，不是别的，正是许家为采矿而囤积炸药，可还没开工就先爆炸的惨事儿。
许三多看着屏幕上许一乐的侧脸，听着那一句句的噩耗，脑子有点蒙，他要是没听错，刚才他们在电话中告知自己的，似乎是家里面……爆炸了？
这……大哥虽然平时看着没骨头，又都是些歪门邪道的心思，可是这么大的事儿，他是绝对不会拿着开玩笑的，这么说家里面的确出事了！“嗡”的一声，许三多的脑子真的炸了，太阳穴上突突的疼。
看着眼前的破瓦残砖，想着刚才从成叔那得知的事儿，还有王婆婆的病，许三多真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这个夏天的下榕树似乎格外的冷……
二十万的债，许三多活到现在二十来年的人生都没见过那么多的钱，二十万啊！这钱，大概够他们花上大半辈子了吧。
***
“阿荫，你来。”王婆婆轻轻的说，似是怕惊扰了谁，可是王荫知道——那是身体虚弱至极的体现。
“你跟阿婆说，这治病的钱你是打哪来的？”自己家里是个什么样她最清楚不过了，一天两天还好，可是如今自己在医院里已经住了半个多月了，这闺女却没有因为钱啥的撑不下去的样子，肯定是有缘故，这钱，摸不准是借的。
至于其他歪门邪道的来路，她虽没看见，却能确定，阿荫不是这种孩子，堂堂正正做人，这也是自己从小就教育她的。
“我……我……这是跟百顺叔借来的，借了五万。”王荫本不想说，但她也知道，这事儿，瞒不住。
唉……没想到，竟是百顺他们家，想到前几天听到的事，王婆婆又试探着问，“那你知不知道，许家……出事了？”这事她也是刚听老成他媳妇儿说的，就前两天她来探病的时候，无意中提起的一句话。
“出事儿了！怎么会……”呀！对了……王荫立马反应过来，这一段时间，不正是许三多家快要爆炸的时候嘛。
“我想起来了，他们家，好像爆炸了……”记得之前碰着成婶的时候就隐约听她提起过这事，可是那时候自己整个人早就傻了似的，哪里还反映的过来，现在回忆起来，可不就是这个事！
看着眼前孙女的样子，王婆婆就知道，肯定有人提过，这孩子当时准是乱了，没把话往心里入，否则这么重要的事，她怎么可能忘掉。
“你……快把钱还回去吧……”她没再多说，只这一句话，就让王荫的眼泪滴了下来，狠狠的滑过脸颊滴到地上。
“奶奶！我……我……我明白的，可是，可是——”你怎么能这么狠心的就这样放下！就这么抛下我一个人！
“咱们不知道也就算了，可是现在听说了这事儿，这钱咱用着，昧良心啊……”她又怎么会不懂王荫那未说完的话，可是几十年牢牢坚持的信念又让她不可能做出另一个选择。
她这一辈子眼瞅着马上就要走到头了，还好，她还能清清白白的走完这条路，而王荫，也许一时的舍不得会让她怨自己，可是天长地久的，日后会想起来，她自己曾拿着别人家的保命钱去就自己的亲人，这样心软的孩子，心里绝对不会好受。
“阿婆活了这么久，什么都看过了，好日子也过了几年，又有了你这么一个好孙女，就算日后到了地下，见到了你爸妈，”话还没说完，半倚在病床上的人气息就似乎已经捯不过来了，顿了顿，又继续说，“……也算是，也算是无愧了。实在不成，你就当是，这是阿婆能让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啊，听话。”
“阿婆——我晓得了，您放心！我，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
许三多此时正站在医院的走廊上，向管理的护士打听着王婆婆的病，肾衰竭……看着医院的绿白内墙，他的眼里，心里，都有些乱。这病，应该能好……吧？王婆婆那么好的人，最后，肯定会没事儿的，肯定没事。
还没等走进病房，许三多就碰到了刚好从里面出来的王荫，眼睛红红的，一看就知道是刚哭过。
“荫姐……”
“三多？”
……
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王荫把剩下的四万多块钱还给了许三多。
后来，后来许三多就回去了，他是榆木脑袋，记得以前有人跟他说过，想不通的事，继续想，要是还是想不通，就问，问不清楚，那干脆就等，等船到了桥头，自然就直了。这些年，他想过，也问过，可是等，仅有两次，还都在这几天。
一件事是关于那个女毒贩，那双没来得及闭起的眼睛，还有就是这件事，他不是医生，更不是神仙，所以他现在只能等，等待奇迹的出现。
因为就在临走前的那天，他跟队长说要少借五万，而且，还问了那个病的资料，于是他终于理解到荫姐那天的表情到底意味着什么——这样的条件下，除了绝症，除了等死，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词能够用来形容这样一场近乎于灾难的事实。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