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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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婆婆是在一个阴天的早上去了的，发现的时候已经闭了眼，身子也变得僵硬了许多。
王荫一睁眼就感觉不对，放在自己头上的手重重的，而且挨着面皮的地方也有些凉。待她晃过神来抬头再去看奶奶的时候就发现，老人家的表情已经僵了，触手可及的指尖耳垂等地也已经冰凉。
奶奶死了——她是如此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恍恍惚惚的叫来了值班的医生，人家也不过是叹了口气，摆摆手，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也就更是确定了王荫的想法。
人活一辈子，儿孙也有了着落，虽是病逝，却没受太大折磨，到头来走得安详，也算是善终了，王荫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心里就是堵得慌，任谁怎么劝都无济于事。
说什么晴天霹雳，说什么泪眼婆娑，说什么孤苦伶仃，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了……此后数十年的漫漫人生路，只剩她一个人来继续跌跌撞撞的走下去了。
王婆婆的丧事没有大办，同戚后辈也只剩下王荫这一个，再没别的旁支，因此到也算清净，安安稳稳的入了土。来送行的人还算不少，都是乡里乡亲的，也许是因为王婆婆的好人缘，大家都没有吵嚷得过分，老人家走的安宁，后辈和一些交好的邻居如今也总算是能把心安下来了。
这些日子天气也不知怎的，连着阴了好几天，就到了出殡的时候偏偏下了一场小雨，随之放晴，熟识的人们都说这是因为王荫她阿婆心善人好，所以感动了老天爷也要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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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过了有三四天了，王荫却一直都有些浑浑噩噩的，饭也不知道做，实在饿的受不了了也不过是啃着还不知是什么时候从医院里买来的馒头，自打回家后便一直没出过家门。整个人像是失了骨头架子似的，软趴趴，若是让旁人看了绝对是再也认不出来，这个面色惨白，头发、衣服都乱糟糟的人竟是王荫。
王荫睡得有些不安稳，眼前白亮亮的一片，再次睁开眼时，她一扭头就发现，窗外艳阳高照，天空都散发着透亮的光彩——在这个季节里是极少见的干净颜色。
“妮儿啊！你可醒了！”一个女声在耳边响起。有着惊喜和放松的口吻。
是成婶儿。
“哎……咳——”似是因为许久都未曾说话，王荫的喉咙一时有些痒，干咳了两声，待她缓缓，又继续说道，“婶子……我，我这是咋了。”声音中带着一股虚弱的气息。
成婶把她扶起来，又在背后加了床被子让她靠着，这才埋怨而心疼的说，“你还说，那天我一来你家，敲了半天的门都没人应，叫人把门撞开后却发现你都半死在炕上了！吓得我呦……”
其实这是夸张了，王荫当时虽然已经昏死过去，但却是由于低血糖而且悲伤过度的原因，幸而她底子好，断断续续的烧了几天，也算不高，就这么挺了过来，现在人退了烧，也有精神了许多。
“你心里的苦婶子也明白，可你哪能知道啊，当时看到那个情景，婶儿我这心里头都扑通扑通的，生怕你再出啥问题。你阿婆她刚去了，你可不兴在出啥事儿啊！”
骤然听到奶奶的消息，王荫心里却是又开始打颤，想起了这件事。
“奶奶……奶奶她……”王荫声音有些颤抖，她不愿说出那个字，因为她知道，一旦把那个字脱出了口，那么就再也回不去了，她也就再无法说服自己沉迷于过去的时光了。“婶子——”
“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受了……”看到这个情形成才他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作孽呀……“老话说的好啊，人死不能复生，人这一辈子啊，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你只有好好把日子过下去，才能让王婆婆在地下也能合上眼呐。”这道理，妮儿你咋就不明白呢，唉……
抚着王荫的后背，她能感到自己脖领子已经被王荫的泪水浸湿，可是她也更为此而高兴，高兴的是她明白，经过这一场哭，王荫的心也就畅快了，委屈难受也都发泄出来哭干净了。
这人啊，有事儿不能憋在心里面，憋来憋去，早晚都得坏，到时候就晚了。
***
成才是知道王婆婆病了的，而且病得很重，可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早，他甚至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可现在他看着眼前把饭盒摔地上的许三多，心理面又有些说不出是想哭还是想笑的酸涩，自嘲地想，其实我这还算是好的了吧，呵……
刚收到信的时候他还是很高兴的，因为这是他在通过了选训以后第一次收到家人的来信，他觉得自己被摧残到千疮百孔支离破碎的心急需一封来自家乡的思念来缓解一下，可惜，尚且还没读完这封信，他就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使了——王婆婆，去世了？
他已经有快五年没有见过那个老人了，在他少时的记忆里，那个老人的面容永远都是和蔼可亲的，他似乎从未见过王婆婆发过脾气，后来他长大了些，同他们稍稍有些疏远，再加上学业吃紧，就更少会再去王家那个小院子了——他那时“心高气傲”，自然看不上这种“破败的地方”。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依旧记得很清楚，那是个心善又好说话的老人，每次见到他总会说“成才来啦”、“阿婆这里有糖”、“今天乖不乖啊”。
尽管他那时已经大了，高高的个子再没有人会把他当作是小孩子，可是王婆婆就是把他当做亲生的孩子一般来疼，来照顾——也许是因为荫姐那时候已经去了外地上大学，王婆婆把这种思念放在了下榕树的每一个孩子身上。
可是就是这样一位可敬可爱的老人，竟然走了！竟然就这么走了……
“成才哥，我想哭……”坐在对面的许三多哑着嗓子说，似是耳语一般。
“哭吧，放心哭出来吧，其实我也想哭咧……”
面对面的两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纵是不久前两人还经历了一场生死之战，看见了无奈的生离死别，甚至亲手结束了一些人的生命，也抵不过这相熟之人的离世所带来的痛苦之大。
“三多，你说荫姐会不会受不了啊？”室内沉默了一阵，成才声音突然响起。
“不会的，荫姐那么成熟，又坚强，她，她比咱们可强多啦！”
强多了？三多，我说的可不是这个意思，她的确是比咱更成熟，可是这种事情哪能用成熟就扛过去……你可真是个呆子，三呆子！
不过现在自己也只能希望荫姐能够挺过去吧。他们都是那么好的人，肯定能没事的……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