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贾诩乙女-青鸟》陆翎书

9、第 9 章 9.

　　9.

　　贾诩带着芙蓉回到了家。下人们望见芙蓉的一瞬间，全都愣住了。

　　当他们意识到眼前这姑娘就是货真价实的芙蓉时，只消一瞬间，宅邸便恢复成了芙蓉先前在时的样子。他们七嘴八舌地问芙蓉过得怎样，甚至顾不上什么主从礼节，拉住芙蓉前后左右细细地看，看他们的芙蓉小姐有没长高、有没有瘦，受没受亏待？管家看到芙蓉十指的薄茧时心疼坏了，连叫了好几声“哎哟、哎哟——！”

　　芙蓉长得比两年前更漂亮了。她已经17岁，明丽高挑，完全是一副大姑娘的模样，但她的眼神仍旧如当年那般澄澈透亮，她的气息仍与美玉一般洁白无瑕。

　　芙蓉对大家说：“这两年一切都好。芙蓉很有福气，遇到的都是好人。”磋磨、困苦，一概不提。她不提自己行医救人，不提自己是为了帮助村民才散尽钱财，明明离长安不远，却因为没有盘缠而久久不能动身。

　　老管家引芙蓉去了她的房间。

　　在那个偏院里，贾诩把她的卧房布置的与从前在洛阳时一模一样。窗台边的书架上堆着药典医书。芙蓉轻抚过泛黄的竹简。两年前，这些知识对她而言仅仅是背不完的文字，现今，竟真的成了能帮她救人性命的法宝。

　　老管家知趣地关门退下，房间里只留下了贾诩与芙蓉两个人。

　　两年间，贾诩自己站在这间小屋子里的时候，总想着，如果芙蓉能回来，他想对芙蓉说很多很多话。他要告诉她，自己很想她，很爱她。他再也不会把芙蓉往外推了，也不会再问她喜欢什么样的男子作势要为她寻夫婿了。

　　可如今芙蓉真的站在他面前的时候，那些话却如同缠绕在一起的乱线，连个头都找不到了。他在官场上哪里是这副没用的样子！‘该从哪里说起！’他总觉得以这句开头也不对，那句开头也不妥帖。

　　正是因为想说的话太多才无从开口。

　　芙蓉那边就不一样了，她想说的向来只有一句，因此只要启唇便能顺畅地脱口而出：

　　“文和先生，还记得芙蓉曾经和您说过的话吗？那些话，现在仍然是作数的。”

　　贾诩当然知道芙蓉指的是什么话，她说过许多次她喜欢他，直到刚才，她还说要永远和他在一起，她说过她要嫁给他。

　　鼻腔泛起一阵酸楚。

　　贾诩轻轻地抱住芙蓉，如她是个豆腐做的人儿那般，生怕碰坏了她。他的面颊微贴着芙蓉的发顶。芙蓉在他怀里扭了两下，稍事挣脱开一点距离后踮起脚尖，毅然吻上了天他的唇。

　　“！！”贾诩双眼圆瞪，震惊得无法自已。

　　“您要推开我吗？”芙蓉问。

　　怎么可能会推开。

　　贾诩再次把芙蓉圈进怀里，这次他用了很大的力气。他的思念是那样绵长，情感是那样炽热，好似他不在乎其他人而省下來的感情都是为了留给芙蓉。他动情地吻住芙蓉，想把自己所有未说的爱意全部融入到这个吻里，直到芙蓉捶着他的肩，发出“呜呜”的抗议声，他才发觉自己快把芙蓉吻到窒息了。

　　他紧握住芙蓉的手。

　　贾诩对芙蓉说：“我喜欢你。”

　　“我是个很自私的人，喜欢你便想留你在身边。我明白我们之间的身份与年龄差距都有些问题，但我不会受那些道德枷锁的束缚，也不愿去理会外人的腹诽，甚至……”，他顿了顿：“甚至，我都不会问你一句愿不愿意。”

　　他说最后这句话时声音小的和蚊子似的，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

　　“我不会再放你走了，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了。我要拥有你、占有你，芙蓉，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芙蓉说：“我知道，但我想听文和先生告诉我。”

　　“我要娶你。”贾诩说。

　　芙蓉踮起脚尖，又轻吻了一下他的唇。她与他的脸近在咫尺，粲然一笑道：“好呀，我愿意！”

　　那日之后才过了一个月，贾诩就把芙蓉娶进门了。他真正地拥有了芙蓉，拥有了一个“那怕为了她，也绝对要保护好自己”的人。

　　————————

　　与芙蓉婚后不久，贾诩就敏锐地感知到，他做为凉州人，这长安城终不适合作久居之地，于是申请带着家眷远调，董卓把他派到陕县去了。

　　半年后，长安传来消息：董卓被杀。王允接替董卓把控朝政，欲解散凉州军。

　　贾诩的上司牛辅是董卓的女婿，董卓的死讯甫一传来，他当夜便收拾细软跑路，没走多远便被想私吞钱财的随从杀死。陕县的局面也乱成了一锅粥。

　　李傕郭汜在外打仗，张济樊稠各自把自己关在兵营里风声鹤唳，贾诩作为牛辅手下唯一一个脑子清醒的，只得出来把控局面。

　　‘王允有‘王佐之才’之名，应当会保持克制。’贾诩想。别说王佐之才，只要是个有脑子的人，应当都不会把西凉派尽数逼上绝路。毕竟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更别说是他们这些久经沙场的凉州精兵。

　　但是，事态朝着最坏的方向直奔而去。

　　李傕郭汜回兵陕县，向朝廷上书请求赦免。书信往长安一去便是十天半个月，比回信更早到的，是蔡邕的死讯。

　　蔡邕是才华绝伦的名士，他被董卓看重，强行征召为官，一路提拔至中郎将，虽说董卓残暴无度，但对他却厚待到无可指摘，也算是有提携之恩。这样名动天下的士人，只因董卓的死叹了口气，便被王允投入死牢。全然无视满朝文武求情。

　　恰在这时，长安的回信到了。王允代朝廷回了意见：不可！简简单单两个字，堵死了陕县这班凉州官吏的生路。

　　经过董卓之乱后，西凉人在中原士人眼中如妖似魔。他们觉得西凉人全是嗜血的不通人性的蛮夷，他们恨董卓把洛阳搞得一团糟。

　　中原士人们的祖业悉数被董卓埋葬了。他们恨毒了董卓，自然会连带着恨上他们这些“助纣为虐”的人。王允终是用感性支配了自己的行动。

　　陕县的议事厅内，李傕郭汜张济樊稠与贾诩坐在一起，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办。

　　说是讨论，其实不过是等待贾诩的意见。

　　张济樊稠倒还好说，李傕郭汜野蛮残暴又无脑，虽然贾诩不愿承认，但他们确实是中原士人眼中最刻板印象的凉州军人。

　　许久，贾诩都一言不发。

　　四人挠了半天的头，骂骂咧咧地讨伐了王允祖宗十八代，最后得出的结论竟是就地解散！

　　“他妈的散伙了，老子不干啦！”郭汜一拍桌子：“军中还有些细软，咱哥儿几个都揣兜里，各自跑了。想回老家的便会老家当阔老爷，想做点事业的，占个山头，也能自立为王，岂不美哉！？”

　　其他人皆拍手称是，贾诩对他们的智商简直绝望：就地散伙正方便各个击破，这几个人在军中各个是拿得出手的万人将，但若弃军单行，小小亭长都能带人把他们拿下。牛辅被一随从杀死，他们又能好他多少？

　　其实贾诩心中已经有了对策。

　　只是这个对策可谓冒天下之大不韪，连他自己都说不好希不希望这个计策成功。那就是——让李郭张樊四人借口为董卓报仇，率领西凉铁骑直接杀回动荡未平的长安！

　　从陕县往长安的一路上，没有能抵御凉州军的势力，一路往上打一路征兵，等到他们滚雪球一般发展军力打到长安城下，长安也必定没有能匹敌他们的抵抗能力。这计策必成！

　　可问题是，李傕郭汜残暴嗜血，他这计策无异于再度引狼入室，把长安化作曾经洛阳那般的尸山血海。但若是他不提出这计策……。

　　贾诩想到了家里的芙蓉。

　　芙蓉与他的身份已经绑定了。按律法“大逆无道”之罪须诛灭三族，他若因这罪名死了，芙蓉也定会受牵连。他早已决定保芙蓉此生平安。

　　“！！”想到这里，贾诩忽然警觉：不，不可以，他决不能有一点点为了芙蓉的想法，不能把这份滔天的杀业与芙蓉挂上关系。这是对芙蓉的侮辱。如果是芙蓉的话，她一定会选择放弃自己的性命去保护长安百姓。

　　想到这里，贾诩咬了咬牙继续想：可他毕竟是贾诩。

　　他自私、他心狠，他冷酷。从最开始，他就是一个能随意驱使他人性命为自己所用，能把所有人都当做棋子随时舍弃的一肚子坏水的军师。

　　从最开始，他就没当过君子。

　　贾诩决定了：他要把自私一以贯之。

　　他还是那个为了保住自己性命不惜一切代价的贾诩，现在，他又要用自己的智慧去造杀业了。脑子里还是会不可避免地闪过芙蓉的脸。贾诩闭目，深深地叹了口气：‘就这样吧。这份罪孽，这所有的无法被宽恕的恶，就交由我背负。’再睁开眼时，他扫视了李郭张樊四人一圈，悠悠道：

　　“诸位将军，且听贾某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