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后日谈 后日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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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日谈：
议事厅内，贾诩画策。
话音落下，厅里安静了几秒。李傕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娘的，那些腐儒还想要咱们的命，也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了。”“说干就干！”郭汜拍板。第二日便起兵点将，浩浩荡荡的凉州雄兵直奔长安而去。
起事几人都把家眷留在了陕县。
临行前贾诩对芙蓉说：“好好待在家里，等安定下来后我就把你接去长安。”“刀剑无眼。文和先生……”芙蓉担心道。“放心，”贾诩说：
“一切都会如我所料。”
他的声音比平日沉了好几个度。有生以来第一次，贾诩觉得“算无遗策”也是一种沉重。沉重到他说不出道别的话，甚至没办法看芙蓉。
“照顾好她。”他吩咐老管家道，之后头也不回地去了军营。两个人的道别就这样草率又匆匆。
往长安的一路上，确实如贾诩所料，沿途郡县闻风丧胆，没有任何势力能阻挡凉州骑兵的铁蹄。他们走到哪里便在哪里征兵，滚雪球一般地壮大军势。待到兵临长安城下时，已有十万之众。方经过混乱的长安如何能抵御得了？转瞬间被如探囊取物般得到了手。
之后，西凉将领纵兵劫掠长安。
他们放火杀人奸淫掳掠，无恶不作。霸住长安的第一件事，便是屠杀参与过清算董卓派系的士人。长安城火光冲天，李傕郭汜站在一片血海之中，如踢垃圾般踢飞挡路的尸首，心醉地欣赏着自己刚劫掠来的堆成小山的珠宝。
“发财了，发财了！咱哥儿几个还真干成了！”郭汜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将领们围在那座珠宝山前，互相吹捧着：“咱是从西边来的，就让天子封咱一个镇西将军”、“哈哈，镇西将军你就满足了？怎么不得是个骠骑将军！”、“别说这些珠宝了，就连公主都是咱们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几人笑作一团。贾诩站在其中，眼神里只有麻木。
“文和，开心点！”张济一把揽住他的肩：“这次能打下长安，你是首功一件！过后拜相封侯少不了。”
“保命之举而已。在下之才，配不上做王侯。”贾诩的声音轻轻的，飘散在了长安冲天的火舌中。
破破烂烂的都城上重建了凌乱无章的、算不得秩序的秩序，靠着汉室能臣，政治总归是再次运转起来。时局渐稳之后，李傕郭汜他们把自己的家眷都接到了长安。
贾诩没有。
他怕芙蓉过来的一路上会看到那些被践踏成泥坑的田地、看到来不及掩埋的尸骸，怕她看到曾经一片片炊烟袅袅的村落变作了荒丘。他怕的太多太多。
就这样过了半年多。
一日贾诩处理完公务回府，才跨进大门，管家便精神满面地来通报：“禀先生，芙蓉小姐来了。”
下人们与芙蓉相处的年岁太久，哪怕她已成为这宅邸的夫人，他们仍旧难改从前的称呼习惯。
贾诩停住步子。犹豫片刻，转身要走。
一串活泼的脚步声朝他奔来。芙蓉迎上前：“文和先生，您回来了！”她像从前一样抬手想握住贾诩的手，贾诩把手臂往后一撤，避开了她的动作。
芙蓉的手停在半空。
“我还有公务，先去书房了。”他边说边逃也似的走了。
夜深了。
贾诩坐在书房里，出神地望着噼啪燃烧的烛芯。烛火莹莹，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曳动。
‘想见芙蓉。’他的脑子里写着这四个大字。
好想见她，好想见她，好想见她。他日日夜夜都想见她，今日再会，他觉得自己比想象中还更想见她！
‘但是……’贾诩想，他还需要一些时间。
尽管他知道时间并没有那么全能，不会抚平一切。
报时的梆子已经敲过丑时，贾诩仍不想回卧房。
“咚咚咚”，书房的门被叩响了三下。
贾诩没抬头，因为他知道是谁。一袭月白色的襦裙不及他回话便闪身进门——果真是芙蓉。
她端着托盘进来，把一碗刚出锅的桂花羹放到了他书案上。
贾诩望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羹，没说话，也没去碰。房间静谧了许久。“我……”贾诩的声音徘徊在喉头，干涸到有些撕扯。
“我可以和文和先生多聊聊吗？”芙蓉问：“来长安的一路上，看到了好些光景，还没来得及和您分享。”
她坐到贾诩身边，自顾自地说起了她从陕县一路到长安看到的风貌。讲完了山川风土，又讲起坟茔荒丘。贾诩定定地坐在那里，听她用清越的嗓音勾勒出一片残忍的景象。
“我知道这些都是因为文和先生的主意。”芙蓉说。贾诩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当时是芙蓉在做决定”，芙蓉说：“也说不好会怎么做。”
“独身一人可以随心所欲，但涉及所爱，则……”这句话她没说完。
她凝望着墙壁上二人摇曳的影子很久，对贾诩粲然一笑，道：“来书房给您送桂花羹这事，好像许多年之前也有过。还记得当时我说，‘如果文和先生是坏人，芙蓉也要和您一起当坏人’，这句话现在也仍是作数。”
桂花羹仍然冒着热气。
“文和先生，”
芙蓉把那碗温热的桂花羹推到贾诩面前：“时间还在继续，一切都为时未晚，既然过去之事无法改变，那我们就把现在当成新的起点。”
贾诩的身体猛烈地颤动起来。
“如何？”她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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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贾诩典选举扶助人才，规劝李傕郭汜实行仁政（虽然没什么用处），用他的八面玲珑保护年幼的天子。芙蓉则时常去药铺买药，按照不同的病症配成基础药方，遣人往周围的村子送去。
在他们各自的忙碌中，时间又这样过去了两三年。
然后李郭反目，天子东出长安还都洛阳，被曹操迎奉至许县。贾诩先从段煨，后归张绣，再后来，张绣在官渡之战前归降曹操，曹操表贾诩为执金吾，封都亭侯。
正旦元会，举上陵礼。已雄踞长江以北成为一方霸主的曹操为展威权，命麾下核心班子的官员携带妻室，使她们以四姓亲家妇女的规格参加祭礼。
祭礼结束，官员们寒暄着，互相介绍起自己的妻子。“这是内子张氏”、“这是拙荆许氏”、“内子夏侯氏”……。芙蓉附在贾诩耳边问：“芙蓉也要这样被您报出姓氏吗？”
贾诩说：“芙蓉不需要那些模糊的称呼，芙蓉就是芙蓉。”于是请芙蓉上前。在曹营一贯低调的他带着自豪之色向众人介绍道：
“这是内子，芙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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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后日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