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贾诩乙女-青鸟》陆翎书

5、第 5 章 5.

　　5.

　　芙蓉骑马是贾诩亲自教的。

　　家里的庭院太小跑不开马，贾诩打算带芙蓉去城郊练习。

　　去城郊的一路上他必须当心。虽然他贾诩在这洛阳城里算不上什么大官，但数年来，他巧妙地在几方势力之间摇摆，也算有了几分名气。许多人想逼他站队，可他偏偏无牵无挂让那些人无从下手，所以至今也没人能拿得住他。

　　他不能自己载芙蓉在洛阳城内行走。万一被有心人看到他与芙蓉亲近，对他，对芙蓉，都会是一桩祸事。

　　他让喂马的小厮骑一匹马载着芙蓉，远远地随在自己后面。两匹马一前一后地穿过都城的大街小巷。一路上，有好几个人与贾诩打招呼。那些人衣着锦绣气质不凡，拱手便尊称他“贾先生”。出了城门又过几里路，小厮才策马追了上来。芙蓉与贾诩不用再假装陌生人了。

　　“有好些人向文和先生打招呼呢，”芙蓉说：“原来文和先生是这样有身份的人呀。”

　　“你才知道？”贾诩说：“不过放心，我定会给芙蓉寻个比我出息百倍千倍的郎君。”芙蓉眉头轻蹙，对他道：“芙蓉不想听文和先生说这些事，芙蓉不喜欢。”

　　贾诩暗自“啧”了声，心想怎么又顺口提起来了。他实在太过在意自己在乎芙蓉这事，近来急于与她拉开距离，表现得太明显了。于是他忙转移话题，马鞭遥指远方：“看看，这城郊就是开阔，有几分咱们凉州的感觉”。芙蓉也随着他转了话题，没再提起这茬。

　　之后，贾诩开始教芙蓉骑马。

　　小姑娘家养在深闺，没锻炼过体能。芙蓉的腿和肚子都没力气，夹不住马背，手臂和腿各动各的，身体也不协调。她只坐在马上都歪歪扭扭，马蹄一抬她就要摔下来。直到日落时分，才勉强算是能骑着马走两圈。

　　夕光为城郊的旷野渡上了一层金色，恍神间不细看的话，确实像西凉的大漠。千里平原，苍茫开阔。贾诩自己也许久未出过城了，心情难得的放松下来。他翻身上马招呼芙蓉：“来，我带你跑两圈。”二人一马踏着草浪，飞驰在原野上。

　　芙蓉的发带被疾风吹飞了。

　　今日她束着的金色发带，与夕阳的颜色一样。发带舞在空中与天际线融为一体时，芙蓉惊呼欲抬手揽发。贾诩叫：“别乱动！”，他怕芙蓉摔下马，把她裹得更紧了些。

　　芙蓉的发尾扫过他的脸庞，他的脸痒痒的。姑娘的背紧贴着他，透过单薄的布料，贾诩觉得自己甚至能感受到她跳动的心脏。

　　‘如此生机勃勃的、鲜活的，明媚的生命——’他从未像现在这般如此真实地感受过芙蓉的存在：这是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女孩子！

　　心也被她的头发挠痒了。

　　贾诩下意识地生出一种希望：他好想就这样一直紧抱芙蓉，紧紧地抱住她。他希望这瞬间变成永远，他不要放她走，别人凭什么得到她！

　　一片云彩划过天际线，遮住了夕阳。

　　贾诩望着失了颜色的远方，猛地打了个寒颤。他蓦地警觉起来：自己方才在想什么！？

　　方才那种感觉，并非是长辈对晚辈该有的喜爱或照拂，而无限近似于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占有的欲望。他贾诩自认为是个道德感极低的人，再低，也不至于在情爱方面真的对一个小姑娘动心吧，这也太畜生了！而且，这也太不像那个讨厌一切牵绊的他了吧！

　　他骤然勒马，放开芙蓉，深呼吸了几口。为了不让芙蓉察觉到异常，贾诩假意感叹道：“好久没骑快马了，感觉不错。”

　　芙蓉说：“芙蓉也感觉不错。”

　　“哦？看你骑马束手束脚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不喜欢骑马。”贾诩说。

　　“不是的，”芙蓉说：“芙蓉是觉得，能和文和先生在一起，感觉不错。”

　　这话一出，贾诩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捏紧了。

　　他方才刻意掩饰的东西，竟这样被芙蓉毫无芥蒂地脱口而出。虽说她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动不动就嚷着喜欢，要和他在一起什么的。她是真的不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吧？还是说一直以来他对她太过宽纵少了管教，才让她误以为这些话是能随便对异性说的？

　　不知是否是心虚作祟，贾诩蓦地严厉起来，指着芙蓉的鼻尖，一字一句地教育她：“听好了，今后不要对我说这种话。也不只是我，对所有男人，你都不能随便说这种话！”说罢便把她放下马，吩咐小厮带她回府，自己策马扬鞭而去，再没回头看芙蓉一眼。

　　晚饭时，芙蓉没来吃。

　　老管家来汇报说：“芙蓉小姐伤心了，在房间里哭，不知今天发生什么了？”贾诩心里发堵，没好气地抛了声“管她的”，自己闷头吃了起来。老管家迟疑片刻，什么都没说退下了。

　　吃过饭后，贾诩进行了深刻的自我反思。

　　他觉得自己应当是太久没和旁人正常交往，脑子不对劲了，只要发展几个朋友，就不会把注意力再放到芙蓉身上。

　　于是他叫了几个同僚去酒肆喝酒。酒过三巡，各是酣畅。

　　同僚们一个个摇头晃脑吟诗作赋，连贾诩这个本性孤僻的都忍不住高歌一曲：“今日~良辰会！欢乐~难~具陈！”芙蓉的影子还是会不时在贾诩脑海中浮现。只要脑子里出现芙蓉，他便给自己灌酒，同僚几个加起来喝的都没贾诩一人多。

　　凉州血脉在这时发力了：他怎么喝不醉啊！

　　他喝得越多，芙蓉在他脑海中出现得越频繁。贾诩真想早些把自己灌晕过去！同僚们见他这不要命的喝法都怕了，“贾先生”、“文和”地劝个不停。贾诩是真想醉啊，他偏偏醉不了，最多走路趔趄一些，脑子里始终保留着最基本的清醒。

　　“文和，我家离这儿近。眼见你这样子也不方便回家，今晚就去我那住。”同僚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搀着贾诩道。

　　“不行。还是要……回家。”贾诩一步三摇晃。

　　他没有外宿的想法，无论多晚他都想回家。因为那个家里有……芙蓉。

　　‘果然还是因为芙蓉。’贾诩苦笑。

　　同僚叫的马车把贾诩载到家门口时，已过了子时了。‘府里的人都睡了吧？’贾诩敲门。门房为他开门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绕过内屏才发现，芙蓉正坐在不远的回廊处等他。

　　姑娘倚在柱子上快睡了，困得头像小鸡啄米似的，见到他才醒神。她紧忙起身朝贾诩跑来，几步后，又怕被他推开似的停下来。

　　犹疑片刻，她还是迎了过来，打起精神道：“文和先生，您回来了！”

　　及芙蓉站到面前时，贾诩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还带着刺鼻的酒气。果然，芙蓉的鼻子翕动两下，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他这么晚回家是去干了什么，强打起来的高兴劲儿瞬间消失了。

　　‘这样就好。’贾诩想：让芙蓉对他失望，让芙蓉觉得他是个心情不好就会去酗酒的酒鬼，这样她就会对他死心。虽然他本就打算把那些炽热的告白当做戏言。

　　芙蓉上前一步，轻轻地搂抱住他：

　　“芙蓉知道文和先生在推开芙蓉，芙蓉也知道，文和先生想像从前一样与芙蓉相处。请您今后不要再伤害自己的身体了，芙蓉不会再说逾矩的话。”

　　她顿了顿：“但，芙蓉说过的话都是认真的。”

　　“芙蓉不是小孩子，懂得自己的感情。”她说：“请您再等芙蓉几年，等到芙蓉长大。”

　　贾诩一把把芙蓉拥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