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贾诩乙女-青鸟》陆翎书

2、第 2 章 2.

　　2.

　　如芙蓉所说，她喜欢亲近贾诩。

　　自送糖水那件事过后，芙蓉与贾诩的关系变得亲近了些。她开始喜欢粘着贾诩。

　　她不打扰他，好像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就好。贾诩去书房，她也去书房。贾诩坐在书案前看经传典籍，芙蓉也从书架上抽一卷不知道什么书，找个离他不远的角落自己猫着看。

　　近些日子，管家教芙蓉认了不少字。贾诩给了她一套笔墨，偶尔也会教她写几个字。

　　他不排斥这个小姑娘的亲近。

　　起初只觉得芙蓉不吵人，就算待在身边也不会搅扰他，没多大关系。后来不知不觉间，贾诩竟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个小影子。他走到哪儿都会忍不住看看芙蓉在不在。不在的话，就禁不住想她现在在做什么，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我可以多和文和先生聊聊天吗？”某次芙蓉问他。

　　“聊呗。”其实他也想了解下这有趣的小家伙。

　　芙蓉住进贾诩宅邸后也没出过门。

　　与芙蓉的父亲不同，贾诩允许她去前厅玩，反正家里几乎不来客人。但芙蓉最喜欢的还是庭院。她向贾诩分享诸多她感兴趣的小玩意儿，在她喜欢的东西中，除了花鸟鱼虫，贾诩精准地捕捉到一个高频出现的关键词——阳光。

　　“今天我在池塘边一边喂鱼一边晒太阳”、“吃完午饭后，我会去回廊那边晒太阳”、“最近天气真好呀，假山旁的蔷薇又抽了几个花骨朵，我也喜欢晴天”。

　　‘这小丫头喜欢晒太阳啊。’贾诩想。但每日阳光最好的上午，她都陪他坐在书房里。

　　竹简不能暴晒，书房的屋檐就做的长了些，屋子里永远像多云的天气，只有朦胧的散射光，阴阴惨惨。

　　第二日，他忽然突发奇想，让人把书案搬到了庭院里。

　　某日阳光和煦，天色澄明。

　　许是芙蓉今天拿的书简太无聊，她晒着太阳犯起困，竟窝在贾诩身边睡着了。小姑娘眉头微蹙，睡得并不舒服的样子。贾诩看了眼她枕着的大石头，也蹙了下眉，把她的小脑袋轻挪到了自己的腿上。

　　片刻，芙蓉的眉头舒展开了。

　　‘想来是睡舒坦了。’贾诩想。

　　芙蓉吧唧了两下嘴，转了个身，小猫一样的蜷起身子，还抓着面颊旁贾诩的衣袖蹭了蹭。贾诩的唇角不自觉勾了起来。

　　他没忍住，摸了摸芙蓉的头发。

　　当夜，老管家来向贾诩汇报府中这旬的事宜。

　　“这旬的银钱支出主要在——”管家的汇报向来简短精要。他知道自家主人讨厌麻烦，向来只汇报贾诩必须知道的大事。几句后结束便要告退。

　　“等等，芙蓉呢？”贾诩下意识追问他。

　　管家愣住。

　　贾诩问：“芙蓉过得好吗，吃穿用度可有好好供给？”管家在脑子里把这话过了好几圈，才确定主人真的只是在关心芙蓉小姐。

　　“回先生，小姐过得好。”管家应道。

　　见贾诩仍有追问之意，管家详细汇报了芙蓉的生活条件，又说下人们都对芙蓉尽心尽力，府中有了好东西也都先尽着芙蓉云云，贾诩这才满意点头。

　　老管家立在原地，踟蹰片刻，还是忍不住说了：“先生看来很喜欢芙蓉小姐。”

　　“啊？”

　　贾诩不可置信地从嗓子眼挤出一声质疑，声调都高了几度。他神色迟疑地思索了下，忽地展颜大笑：“哼、哈哈哈哈哈！”紧接着换上从前那副对万事万物都不关心的模样，往书案上随性一靠：“大概是把她当做猫猫狗狗了吧。”

　　“你不觉得养这么个小玩意儿也挺好的吗？”他两手一摊，又补了一句。

　　管家躬身行礼退下，没回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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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府邸中，芙蓉是孩子心性自不必说，贾诩与芙蓉待在一起久了，也被她勾起了一些压抑已久的天性。

　　他开始找乐子，比如——作弄芙蓉。

　　某次他偷偷把芙蓉捉的蛐蛐换成了蝼蛄。芙蓉打开蛐蛐罐便嚷：“我刚才捉的不是这个！”他在不远处坏笑。某次用餐时他让人只上一份餐，让那人告诉芙蓉先吃，然后在芙蓉吃得差不多时候进来佯装生气地问：“你怎么把我的餐点吃了！”望着芙蓉惊愕的表情再露出一脸坏笑。

　　他作弄芙蓉时露出的坏笑太典型了，眼睛弯成一条缝，嘴角勾到了天上去，俨然是乡间传说中的深山老狐狸。不消几次，芙蓉一眼便能分辨出来。

　　这日休沐，贾诩起床时已是日上三竿。

　　芙蓉已吃过早饭在庭院玩起来了，蹦蹦跳跳地捉蝴蝶。贾诩望着芙蓉头上的一撮撮小碎发，忽地又有了灵感。

　　“过来，芙蓉。”他对芙蓉招手道。

　　芙蓉一见贾诩标志性的坏笑便知道他又要作弄自己，远远喊着：“不要！文和先生不可以作弄我！”她的嗓音清越如玉石相击，贾诩连听她说话都觉得开心。

　　“你头发乱得像鸡窝一样，过来，我给你重梳一下。”贾诩说。

　　彼时，贾诩已为芙蓉请了一位专职照顾她的嬷嬷。

　　嬷嬷年轻时是小户人家的小姐，读过书，会教芙蓉认字，喜欢给芙蓉唱歌谣。她时常给芙蓉讲些先秦时代的爱情故事。在那些故事中，愿意为女人描眉梳发的男子多被渲染得深情又温柔。

　　‘没准文和先生这次不会逗弄我。’芙蓉想。

　　她乖乖坐到贾诩身前，任他用手指把自己的发丝理来理去。发带在空中飞舞，贾诩把她的长发系了一遍又一遍。男人的手劲没轻没重，几次扯到她的头皮，芙蓉疼得呲牙咧嘴也没吱声。

　　“好了，去看看吧。”贾诩对她道。

　　芙蓉满怀期待地跑去不远处的池塘。

　　今日无风，影湛波平。芙蓉瞧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看到她的头发被胡乱窝成一团，捆得像个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大芋头，愣了好久的神。回身一看，贾诩手撑着回廊的柱子，已经笑到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姑娘的脸登时涨成了猪肝色！

　　她一步一跺脚地朝贾诩冲过去，贾诩还在笑。他笑到眼角飙泪。芙蓉捏着拳头“呜呜呜呜”地对他憋了半天，丢出一句：“我不喜欢文和先生了！”转身便走。

　　贾诩笑不出来了。

　　芙蓉说不喜欢他？

　　芙蓉不喜欢他了。

　　他脑子里嘎嘣冒出“完了”两个大字，忙吩咐厨娘去煮碗栗子羹。厨娘立即起灶生火，对贾诩道：“先生您去歇息吧，煮好了婢子自会给小姐送去。”

　　“不成。”贾诩想：他惹芙蓉生气了，得亲自给芙蓉端过去，安抚下这个小丫头。

　　片刻，他端着栗子羹敲响了芙蓉的房门。

　　“是我。”贾诩道。

　　未及告知来意，房门被骤然拉开。芙蓉一个猛子扎进贾诩怀里。贾诩怕才出锅的栗子羹烫着她，忙把端着托盘的手移得远了些。

　　小姑娘的头深埋在他怀里：“方才芙蓉的话是骗您的。”她声音闷闷地道：“其实，芙蓉最喜欢文和先生了。”

　　那瞬间，贾诩觉得心里有某个地方化了。

　　那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感受。

　　一些他弄不明白的情感从那个化掉的洞口汩汩涌出。这奇异的情感充斥了他的身体，使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使他想对她温柔。

　　他没有处理这种感情的经验，茫茫然想止住它，又使他心觉沉重。

　　他抬起手中的托盘，叫：“栗子羹！”

　　趁芙蓉抬头望的空，贾诩后撤两步离开她，用尽可能轻松的语调道：“我带了栗子羹来，快吃，还热着。”

　　芙蓉坐回案边乐呵呵地吃起了栗子羹，贾诩在一旁陪她。专职照顾芙蓉的嬷嬷也在房里，见主人与小姐间和美的氛围，忍不住笑道：“先生对小姐就像对自己的亲女儿一样呢。”贾诩与芙蓉的动作同时僵住了。

　　贾诩的眼睛许久未眨，芙蓉挖了满勺的栗子羹举在唇边，久久没能送进嘴里。不知为何，两个人都下意识地抵触这种“父女”关系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