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以前[伪骨]》有信号斯嘉丽

38、哥，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夜色深沉，

　　夜色深沉，机场到达层依然灯火通明。
　　陆南周取了行李，与同事在出口道别。
　　“不去吃个宵夜嘛，陆哥？”方旭随口问道，“在港城出差这几天你晚上也在忙。”
　　陆南周有些无奈地笑笑：“就算现在回去，到家都快十点了，明早还得上班呢。”他轻拍了一下方旭的肩，“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大家这两天都辛苦了。”
　　“行。”方旭回拍了一下陆南周，“那就明天公司见咯？”
　　“嗯，明天见。”
　　陆南周目送着同事走出去数米，也转过身离开。他一只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提着一只点心包装盒，沿着指示牌往出租车上客区走去。
　　坐进出租车后座，他报了家里的地址之后，这才有空掏出手机。通知栏空空如也，航行中的两个小时，沈知微破天荒地异常安静，没有平日里那些琐碎的日常分享，也没有关于他有没有落地的追问。
　　陆南周有些奇怪，但并没有多想，只是发去一条：“从机场出来了，刚上出租车，十点左右到家。”
　　出乎意料地，对面居然是秒回，只是格外简略：“嗯嗯，好的。”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熄灭了手机屏幕，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高楼。
　　车里异常安静，只有车载音响里低低地放着深夜的电台栏目。爵士乐的背景音里，主持人用醇厚的嗓音念着某个听众的来信，具体内容听不太真切。
　　“现在还有电台栏目吗？”
　　他随口一问的同时，司机恰好掐断了电台，切换成了播放音乐。听到陆南周的问话，司机愣了愣，马上又点了两下车载屏幕要切回来：“老板，你要听刚刚那个节目吗？”
　　“没关系，就是随便问一下。”陆南周忙摆了摆手，“就是感觉好久没听到电台栏目了。”
　　车里安静了半秒，随之从音响里流淌出来的是DJ版的苦情歌。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他忍不住发出一句感叹：“是啊，我刚开始跑出租那会儿都是听电台的，习惯了。现在你们年轻人也不怎么听电台了，是吧？前两天还拉了一个电视台的客人，说是广播电台都快倒闭了。”
　　“是啊，我也记得小时候听得多，现在不怎么听到了。”陆南周随口接道。
　　司机透过后视镜，打量了两眼坐在后座的陆南周，习惯性地闲聊：“小伙子来这里出差的吗？”
　　“不是，我本地人。”
　　“怪不得，看着就有腔调。”司机一听，立马切成了流利的本地方言，又热络了几分，“你从哪里回来啊？”
　　陆南周停顿了两秒，信口胡诌了一个城市的名字。
　　“哦哦，蛮好。”司机应付两声，继续追问道：“你是做什么行业的啊？”
　　陆南周轻抿了一下唇：“……做律师的。”他顿了顿，又面不改色地补充了一句，“我打民事官司的。”
　　——公司法，也属于民事范畴，四舍五入倒也不算扯谎。
　　司机愣了愣，方才那副热情打探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收敛了几分，他略显尴尬地打着哈哈：“律师啊，结棍的，蛮好蛮好……”随即便闭上了嘴。
　　陆南周依旧神色平和地颔了颔首，车厢里重归安静。他暗暗松了一口气，重新转过头静静地望向窗外。
　　-
　　夜深路阔，路上车辆寥寥。出租车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入城市中心，到达目的地的时间比预计的还提早了一些。
　　陆南周推着行李箱，一路乘电梯上到了家所在的楼层。
　　他站定在屋外，面对着紧闭的门板，深吸了两口气，才平复下心绪拿出钥匙。出乎意料的是，金属钥匙插进锁孔，却旋了两下才打开。陆南周心中咯噔一下，推门而入——除了玄关处自动打开的顶灯，屋子深处一片漆黑。
　　陆南周在门口定定地站了数秒，随后放轻了脚步，一点点走进客厅，一边试探地唤着：“知微？”
　　话音被吞没在寂静的黑暗中。
　　他微微蹙眉，虽然方才在车上还收到过她的消息，但心下总是有些不安，便掏出手机准备给她打个电话。打开聊天页面的那一刻，陆南周才看到十五分钟前沈知微发来的几条未读消息，他瞬间怔住，呼吸也一下变得急促起来。
　　第一条是：
　　“哥，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五分钟后又补了两条：
　　“不好意思，刚才鬼上身了。”
　　“能不能不要告诉爸妈，我求你了。”
　　……
　　三小时前。
　　沈知微在公司里拖延了半天，看似加班、实则脑子一团毛线一般乱糟糟的。她实在没法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显示屏里晦涩复杂的表格上，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她轻叹一口气，慢悠悠地开始收拾包，又步履缓慢地出了公司。
　　刚往家的方向走出十多步，沈知微又忍不住折返回来。她脑子里天人交战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拨通了发小的电话。
　　“喂？”温嘉阳的声音有些含混不清，像是嘴里还咀嚼着食物。
　　“晚上一起吃饭吗？”沈知微急切地问道。
　　“……我都吃上饭了，姐们儿。”温嘉阳愣了愣，有些无语地吐槽道，“都快七点了。”
　　沈知微依旧不死心地追问：“你在外面吃的吗？”
　　“我在家吃外卖呢。”
　　“我能去你家吗？”沈知微语气中带着些央求，“求你了，今天有点特殊情况，下回一定提前说。”
　　温嘉阳沉默了数秒，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你来吧。”
　　“温温，你最好了！”沈知微长舒了一口气，心情顿时松泛了几分。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温嘉阳刚刚将吃完的外卖盒打包好，她站起身去开门。沈知微站在门外，一手还提着一小盒点心和两杯奶茶。一见发小，她脸上立马洋溢着有些狗腿的微笑，但身体却毫不客气地轻轻一侧，便从温嘉阳身旁挤进了屋子。
　　“给你带了你最爱的冰激凌绿豆饼、乳酪蛋黄酥，还有栀子生椰。”
　　沈知微一边说着，一边把点心往茶几上放，随即大剌剌地靠着沙发边缘，盘腿席地坐在地毯上。
　　“你咋了？”温嘉阳没吃她转移注意力的那套，在她身侧坐下，直截了当地问道。
　　“没咋啊。”沈知微若无其事地将吸管插到杯子里，猛地吸了两口，假装里面的小料很劲道似的，故意嚼了半天，也不言语。
　　温嘉阳抱着手臂，眼睛微微眯起，一脸不信地打量着她：“别转移话题。老实交代，你电话里说什么特殊情况？”
　　沈知微沉默半晌，有些心虚地低下头，挠了挠后脑勺，讪笑了两声：“那个……现在有点不好说，等以后再跟你说行吗？”
　　温嘉阳有些性急，追问道：“什么事是要以后才能说的？”
　　“诶呀，就是，有些事我现在还有点不确定，但是应该过一阵子就会确定了。”她吞吞吐吐地解释道。
　　温嘉阳歪着头，端详了沈知微半天，突然，她指着沈知微，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噢——”了一声。沈知微见她像是猜出来了，还没等她开口，便慌乱地摆摆手：“你别想歪啊……”
　　温嘉阳却直接打断了她：“你是不是……”她眯起眼睛，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
　　“……中彩票了！”
　　沈知微愣了一下：“什么？”
　　“不是吗？”温嘉阳微微一怔，煞有介事地陈述出自己的推论，“你是不是发现自己中大奖了，所以第一时间要躲到一个其他人难找到的地方？然后，你说现在不确定，是因为你还没领到奖！”
　　话音落下，屋子里陷入了一阵冷场。
　　沈知微抿了抿嘴，有些无语地“呵呵”皮笑肉不笑两声：“不好意思啊，让你失望了。我没中奖。”
　　她常常被自己这个发小的脑回路惊到。
　　“哎呀，可惜！”温嘉阳故作夸张地捶胸顿足，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我还以为我要鸡犬升天了呢……”
　　“非要在这时候展示词汇量吗……”
　　沈知微有些无语。
　　“嘿嘿，所以……”温嘉阳收敛了玩笑的神情，有些认真地问道，“所以是什么事啊？”想起沈知微刚说过的话，她又忙补了一句：“你就告诉我个大概也行。”说完，她一脸试探地望着沈知微。
　　沈知微沉吟良久，刚要张口，又不忘强调一句：“你保证，不能笑我、不能一惊一乍。”
　　“我保证。”温嘉阳忙拍着胸脯打包票。
　　沈知微这才轻叹一口气，字斟句酌地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暗恋一个男生，但是不确定他喜不喜欢你，怎么办？”
　　温嘉阳微微一愣，恍然大悟：“所以，你纠结的是这个？”
　　沈知微迟疑地点点头。
　　温嘉阳十分善解人意地没有调侃，而是若有所思了一会儿，然后一本正经地分析着：“所以，你感觉他喜欢你的证据是什么，不确定的原因又是什么？”
　　沈知微低头思考着如何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将陆南周的所作所为总结出来。
　　“唔……就是，他挺关心我的，很愿意为我付出，也很在乎我的想法。但是，就是不知道他做这些是因为人好，还是出于喜欢我。”她极力形容得很模糊。
　　“简单，”温嘉阳不假思索，“那就看看他是只对你这样，还是对别的女生也很友好？”
　　“他应该是只对我这样，但是……”
　　但是，他身份比较特殊。沈知微刚想辩解。
　　“——那他应该就是喜欢你啊。”温嘉阳理所当然地说道，“他对你的态度都有排他性了，起码证明你在他心里是不一样的吧。”
　　“但是，如果不确定他是不是迫不得已对我这样的呢？”
　　“什么叫迫不得已？”温嘉阳愣了愣，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下沈知微的怂样，“就你，还搞上强制爱了？”
　　“哎哟，不是……”沈知微有些失语，“就是，比如，你有一个从小到大认识的青梅竹马，父母强制要求他跟你搞好关系，他可能表面上跟你挺相处得来的，但实际上是迫于压力。”
　　温嘉阳忍了这好一会儿，听到这句话还是没抑制住八卦的心：“……所以是哪个青梅竹马？我认识吗？幼儿园还是小学的？”
　　沈知微有些羞恼地“啧”了一声，轻轻捶了一下温嘉阳的胳膊：“不是！我就是举个例子。”
　　温嘉阳吐了吐舌头，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那他每次见到你的时候，是不耐烦的，还是非常乐意的？”
　　“应该是乐意的吧……但那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比较有风度……？”
　　“——那他会不会做一些额外的事情？”
　　沈知微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点头：“好像会。”
　　“那他大概率喜欢你吧。”温嘉阳双手一拍，随即往外一摊，语气笃定地得出了结论。
　　“真的吗？”沈知微几乎被温嘉阳说服了，但还是抱有几分迟疑。
　　温嘉阳抱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直截了当地说道：“要么你干脆直接表白吧。”
　　“这……这不好吧？”沈知微吓了一条，耳根发烫，连忙摆手推拒。
　　“这有什么的？与其我们一直在这儿猜，不如直接向他问清楚。反正最坏的结果，不就是表白失败，见到他有点尴尬吗。”温嘉阳拍了拍她的肩，“只要你脸皮厚，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大事。”
　　沈知微有点绝望。
　　最坏的结果，可不只是以后见到他尴尬……
　　然而，温嘉阳的一番话就像恶魔低语一样不断地萦绕在她脑海中。
　　沈知微分明听到脑海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在说：
　　“你也听到了，他绝对喜欢你，勇敢问清楚就完事了！”
　　另一个却在说：
　　“别啊，要是失败了，到时候真不敢见人了，而且万一他要是告诉了爸妈……”
　　纠结良久后，最终，那股一探究竟的冲动还是占了上风。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样，缓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由于过度紧张而眼神阴恻恻地转向温嘉阳：“所以……我应该怎么问？”
　　温嘉阳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额……就说，‘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吗’？”
　　沈知微打开手机，敲击了两下，突然又停了下来，有些泄气：“我有点问不出口。会不会显得太自作多情了？”
　　“那你就只说‘我喜欢你’好了，看他什么反应。”
　　“行。”沈知微思索了一下，认同地点点头。
　　她再次深呼吸，在对话框里敲下一句：
　　“哥，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随即心一横，点击了发送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