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以前[伪骨]》有信号斯嘉丽

39、谁喜欢哥哥？ 一分钟

　　一分钟。
　　两分钟。
　　两个女孩同时一脸紧张地注视着那部黑屏的手机，可始终没有收到回复。
　　沈知微感觉度日如年，明明才过去一小会儿，在长久的寂静中，她却已经开始感到后悔了，心中燃起的希望也在一点点落空。
　　“怎么办？”她喉咙有些干涩，“已经过了撤回时间了。”
　　“这才过去几分钟呢，大概率是没看到手机，别太紧张。要不……咱们聊点别的转移注意力？”温嘉阳轻拍了一下她的肩头，宽慰道。
　　“你说得对，”沈知微无声地呼出一口气，重新恢复了镇定。她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我用一下卫生间。”
　　“行，去吧。”温嘉阳严密观察着好友的表情，点了点头。
　　沈知微转过身，脚步如常地走进了卫生间。将门轻轻关上的一瞬间，她忙猫着腰，皱着脸重新打开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分钟前她发的那句大逆不道的表白上。
　　沈知微脸颊发烫，飞速敲击着键盘：
　　“不好意思，刚才鬼上身了。”
　　“能不能不要告诉爸妈，我求你了。”
　　发完这两句欲盖弥彰的狡辩，她才长舒了一口气。她靠在浴室门上，又盯了聊天页面好一会儿，始终没看到动静，这才锁定屏幕，心事重重地推门出去了。
　　家里，陆南周站在玄关，盯着屏幕上的那三条消息反反复复看了许久。最终，他唇间溢出一声短促的轻呵，被气得无可奈何地低笑出了声。
　　他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呼吸也有些重，在聊天框里删删改改，最终发出一句：“你在哪？”
　　耐着性子等了几分钟，始终没收到回复，陆南周脸色微沉，索性直接拨通了电话。
　　沈知微正和温嘉阳聊着别的话题，试图平复自己有些剧的情绪起伏，就被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吓了一跳。她惊得直接坐直，一看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陆南周的名字。
　　有一瞬间，她有把手机从窗外扔下去的冲动。
　　温嘉阳瞪大了眼睛：“是你那个crush吗？”
　　沈知微点点头。
　　“快接，快接！”温嘉阳压低声音，夸张地做着口型，怂恿着沈知微。
　　沈知微盯着屏幕上那个闪烁了许久的名字，咽了咽口水，随后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接通了电话。
　　“……喂？”她感觉喉咙发紧，声音听起来都不像自己的了。
　　沉默了数秒后，陆南周才在电话那头开口：“你在哪？”
　　沈知微没料到他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问题，不由得怔愣了一下。
　　“我……我在发小家。”
　　“上次你躲我的时候去的那个发小家？”
　　这句话落下来，沈知微只觉得浑身的血液腾地一下全涌上了头顶，一股热气直冲脑门——他不仅知道，还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拆穿了她。
　　“是……不对，不是……我是说，是她。”她舌头打结，慌乱地辩解着。
　　又是一阵沉默。
　　“我现在去接你。”
　　“我……那个……不……”沈知微下意识地想再次推拒，却发现自己找不到理由。她憋了半天，只得放弃挣扎：“……好吧。”
　　一旁的温嘉阳还在疯狂对她做着口型。
　　沈知微看着她的动作，心一横，再次鼓起勇气，有些破罐破摔地追问了一句：“你……看到我发的消息了吗？”
　　这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长。许久，陆南周才低低地“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我看到了。回家再说。”
　　沈知微彻底认了怂：“好，知道了。”
　　挂断电话，沈知微一脸绝望地说：“他要来找我。”
　　温嘉阳反倒是兴奋起来：“他要来这儿找你吗？好事啊！说明他肯定喜欢你啊，不然谁会大半夜的跑过来接你？”她撞了撞沈知微的肩头，故意拿腔拿调地调侃道，“啧啧，嗑死我了……欸，这么说，我待会儿就知道是谁了对吗？”
　　沈知微瞬间感觉眼前一黑，已经失去了继续辩解的力气。
　　她抿了抿唇：“你能现在就去睡觉吗？不用管我，一会儿我自己走。”
　　“那怎么行？”温嘉阳带着调侃的笑意，“人家都找到我家了，这我能忍住不看？”
　　沈知微沉默半晌，最终弱弱地憋出一句：“……那你能别说出去吗？”
　　“放心吧。”温嘉阳拍拍她的肩，在嘴边比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你都这么信任我了，这点义气我还是有的。”
　　沈知微颇为不安地看着温嘉阳兴奋的模样，盯了她许久，最终只能长叹一口气，后仰靠在沙发边缘。她全然没了继续闲聊的心思，虽然嘴上仍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温嘉阳的话，可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手机上，那个一点点跳动的时间。
　　约莫半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温嘉阳蹭地站起来，但还是没比得上沈知微弹射起步的速度。她攥起手包，一个箭步冲到温嘉阳的家门口，胸口起伏着，有些急促地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这才缓缓拉开了门。
　　门缝一寸寸展开，随之映入眼帘的，是陆南周的身影。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羊绒衫，外面套一件深褐色的大衣，正眸色深沉地盯着门里的人。
　　与此同时，温嘉阳也冲到了房门前，她先是一愣：“怎么是你哥？”随即，她突然瞪大了眼睛，轻轻惊呼一声，捂着嘴巴看向沈知微：“所以你的……”
　　沈知微已经面色赧红，她低垂着头，忙不迭地打断了温嘉阳的话：“……改天再跟你解释，那个，抱歉，我……我先走了！”说着，她大步迈出门外，一把将门关上，她也不敢看陆南周，掠过电梯间，径直顺着有些漆黑的楼道下楼了。
　　陆南周目视着她慌乱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什么，只是轻叹一口气，也推开防火门，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的脚步下了楼。
　　等他下到楼下，只见沈知微已经站在后座的车门边。她手中紧紧攥着包带，明明望着公寓楼的大门，但一见他出来，就有些欲盖弥彰地移开眼神。
　　陆南周一步步走近，在她面前站定，无声地垂眸注视了她片刻，随后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嗯……我还是坐后面吧。”沈知微干笑两声，心虚地盯着自己的鞋尖。
　　“后座放了东西。”陆南周语气平淡地说道。
　　她抬起眼，撞上他的视线，仍然是一片没什么情绪起伏的清明。扭捏了一会儿，沈知微最终还是认命地坐进了副驾驶。随后，他轻轻带上门，然后绕过车头，从另一侧坐进了驾驶座。
　　突然被迫与哥哥在狭小的车内空间共处，沈知微更加觉得无地自容。她手忙脚乱地去系安全带，却在不经意间瞥到，后驾驶座空空如也。
　　“后座没放东西啊。”她下意识地开口。
　　“哦。”陆南周踩下油门将车驶出，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后视镜，随后语气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我记错了。”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沈知微反应过来，气得轻笑一声，转头看向陆南周。她正欲开口怼一句，又猛地想起自己这时候的尴尬境况，不由得闭了嘴，有些憋闷地把头扭回正前方，目不斜视地盯着前面的路。
　　“晚上吃东西了没有？”
　　陆南周突然的发问，让沈知微的心脏突突跳了一下，听到是一句平常的问候，才又暗暗松懈下来。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晚上只喝了大半杯奶茶，胃中空空如也。沈知微沉默数秒，才有些心虚地摇了摇头：“没来得及……”
　　陆南周双手握着方向盘，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难得没唠叨太多，只是指了指她面前的储物盒说道：“里面有点吃的。”
　　“现在不太饿。”她底气不足，异常客气地摆了摆手，可偏偏肚子要跟她唱反调，突然叫了一声。
　　沈知微整个人瞬间僵住。
　　她耳根发烫，下意识地偏过头看了一眼陆南周。他没说话，依旧目视着前方的道路，只是轻抿了一下唇。
　　沈知微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怕他再次开口提问，便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打开了储物盒。里面放着一盒包装精致的小点心，外包装上用繁体字写着“奶黄流心酥”。
　　“……你从港城带回来的？”她感到有些羞赧，低低地问了一句。
　　“嗯。”陆南周短促地应了一声，耳尖泛起一道薄红。
　　“……谢谢。”她低低地嘟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装，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她细细咀嚼着，良久，不忘小声地补一句，“好吃。”
　　陆南周的胳膊微微一僵，沉默片刻，又有些不自然地再次应了一声：“嗯。”
　　沈知微十分庆幸他想着给她带了一盒点心。
　　这样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假装在忙着吃东西，不至于感到太过尴尬。
　　在一路漫长的沉默里，车子穿过夜幕，缓缓驶入小区。两人下了车，一前一后地进入电梯轿厢 ，回到家中。
　　客厅里亮着昏暗的暖灯，一只行李箱还立在屋内，没来得及收拾。陆南周脱下外套，随手挂在玄关，又极其自然地走到厨房洗手，衬得沈知微倒像是今天第一次来哥哥家的远房亲戚一样。
　　他端着两杯水从厨房走出来，顺手在茶几上搁下一杯，然后坐在沙发上，端起手里那杯抿了一口，随后也将它放在茶几上。
　　陆南周抬起头看向妹妹，只见她还远远地站着，有点无所适从。他眼中依旧波澜不惊，看不出太多情绪：“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一点。”
　　沈知微心中挣扎了片刻，才咬咬唇，低着头艰难地挪动步伐，一点一点走到他面前。她感觉此刻自己的脸热得跟发烧了一样，脚步也有些虚浮。
　　陆南周凝视着她，长久地没有作声，像是在斟酌词句。
　　片刻，他才打破了屋内的沉默，声音还带着些舟车劳顿的沙哑：“晚上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沈知微低着头，下意识地装傻充愣：“哪句？”
　　他顿了一下，轻呵一声：“……问你鬼上身是不是真的。”
　　沈知微有些尴尬地轻咳两声，不知道要不要顺着他这句阴阳作答。陆南周注视着她，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过来。”
　　她看着那只手，微微一愣，一时拿不准这只是让她走近一点的手势，还是要让她把手搭上去。
　　陆南周像是看穿了她的纠结一样，语气有些不自然地补了一句：“……手。”
　　“哦哦。”沈知微应了两声，条件反射地将手交到哥哥的手中。她极力保持着轻描淡写的语气，却因为用力过猛而显得有些怪异。
　　陆南周的手很温热。他收拢掌心，轻捂了一下她微凉的指尖，然后略微施力，将她往自己的方向一带——
　　沈知微没有防备，脚下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力道迈了两步。等她慢半拍地回过神来时，整个人已经落在了他的膝上。他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指尖，另一只手虚扶着她的后腰。
　　周遭尽是哥哥温热的气息，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周身的血液也直往头顶涌，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这这……这对吗？！
　　“成……成何体统……”
　　她的脸颊一瞬间爆红，下意识地推了推他的肩头想要坐起来，情急之下连用词也文邹邹了起来。
　　陆南周抬头看着她，没有再刻意施力把她往自己的方向靠，可圈在她身后的那只手臂也硬邦邦地横亘在那里挪不开，只给她留出了不大的活动空隙。
　　陆南周的喉头滚动了一下，敛去方才眼里似有若无的笑意，有些正色地抬头注视着她。
　　“我说，第一句话，是不是真的？”
　　沈知微撞上他幽深的眸子，咬着嘴唇，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破罐破摔地点了点头。
　　面前的人始终没有动静，良久，她才大着胆子睁开眼睛。
　　陆南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鼻腔溢出一声极轻的低笑，随后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第一句话是什么来着？”他顿了顿，耳尖再次泛起一阵可疑的薄红，“知微，告诉哥哥。”
　　沈知微感觉，自己的心率似乎又过速了。
　　她双手撑在他的肩头，轻轻推拒了一下，不满地嘟囔了一声：“……自己去看聊天记录。”
　　他低声哄劝着，语气中多了一丝无赖：“现在没手。告诉哥哥好不好，知微？我想听你跟我说。”
　　她注视着他那双好看的眼睛，憋了半天，实在说不出口。
　　“我不好意思……”
　　内心挣扎了半天，她心一横，索性有些自暴自弃地俯下身，将下巴搁在他的肩头。陆南周猝不及防地承接了她的重量，整个人向后陷进沙发背里，身形瞬间紧绷。过了好几秒，他才渐渐松懈下来，低叹一声，再次抬起手，掌心轻柔地覆上她的后脑勺，顺着她的发丝温柔轻抚。
　　这样依偎在哥哥身上，沈知微整张脸几乎要烧起来，但至少，她不用面对他的目光了。
　　她咽了咽口水，在他耳畔近乎耳语地呢喃了一声：“喜欢哥哥……是真的。”
　　陆南周的呼吸猛地一滞，随即，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连带着喘息也乱了节奏，却又被他刻意往下压抑着。他横亘在她腰后的臂弯下意识地微微收紧，又在数秒之后再度放松。
　　“现在可以了吗？”沈知微感受到他呼吸的急促，心脏也跟着砰砰直跳，却又极力作出一副镇静的样子。
　　陆南周没有马上作答。他沉吟半晌，还是没忍住低声追问了一句：“谁喜欢哥哥？”
　　沈知微猛地直起身来，有些羞愤地看着他：“……适可而止！”
　　“好好好，我知道了。”
　　陆南周瞧着她的眼色，立马见好就收。他忍着笑，再次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扶着她的脑袋让她重新趴回自己身上。
　　他手臂收拢，一下又一下轻拍着她的背。等怀中的人平复些许，他才再次侧首，低声问道：“所以，想要哥哥怎么做？”
　　沈知微将泛红的脸埋在他的颈间，手指无意识地揪了一下他衬衫的领口，含混不清地嘟囔着：“……明知故问。”
　　陆南周低笑了一声。沉吟半晌，似乎是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他带着几分郑重和紧张发问：“那……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尽管多少已经在预料之中，可真的听到陆南周说出“在一起”三个字时，沈知微的耳际仍然泛起一阵强烈的灼烧感。
　　她趴在他肩上，无声地点了点头。
　　感受到颈侧的起伏，陆南周紧绷的身子微微一松，终于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如释重负的低叹。
　　他扶着沈知微的肩膀，让她坐起身来直视着自己，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想清楚了吗，嗯？”大概是怕显得太严肃，陆南周顿了顿，又换了个说法，“不是睡太晚，脑子不清醒吧？”
　　沈知微抿了抿唇。
　　“想清楚了。我确定。”
　　迎着她毫无遮掩，甚至有些大胆的眼神，陆南周沉默片刻。他喉结微动，最终低声说了一句：“……那好。”
　　……？
　　沈知微愣了一下。
　　什么叫“那好”？？？
　　搞得像我强抢民男一样！
　　听着陆南周的回答，沈知微气不打一出来，也顾不上害羞了。她有些愠怒地注视着陆南周，刚要出言吐槽。
　　谁知下一秒，他重新将她揽入怀中。
　　沈知微身子有些僵硬，气鼓鼓地等着看他还要说什么呈堂证供。
　　陆南周忍着笑，揉着妹妹的脑袋顺毛，一边低低地补了一句：“谢谢。”
　　她没料到会是这两个字，刚刚翻涌上来的火气瞬间熄了大半。她一时不知如何作何反应，结结巴巴地回道：“……没事。”
　　她又想拍自己的嘴巴了。
　　陆南周没笑。他侧过头，温热的掌心顺着她的发丝，一寸寸滑到她的脸颊。他如获至宝地用指腹轻抚着她的肌肤，声音有些低哑，语气中带了几分郑重其事：“……知微，我真的很开心。”
　　沈知微两颊烫得说不出话，干脆彻底放弃，只无声地又往他身上攀了攀，将脸埋得更低。
　　陆南周低叹一声，收紧臂弯，将她整个人密密实实地圈入怀中。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待了一会儿，沈知微忽然闷声问了一句：“现在几点了？”
　　陆南周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又再次搭在她的背上轻拍了一下：“十二点多了，该睡觉了。”
　　她坐起身，也握着他的手臂看了看表盘上的时间，耸了耸肩：“感觉明天又要起不来了。”
　　他有些无奈地轻笑一声，捏捏她的脸颊：“谁让你跑到别人家的？”
　　沈知微争辩道：“我压力真的很大。”
　　陆南周注视着她，眼底原本浮着的几分调侃渐渐褪去，化作一抹混杂着愧意的柔软。他沉默数秒，认真地开口：“确实。我……很幸运。”
　　沈知微有些招架不住陆南周今晚格外郑重的态度，一时间又噎了一下。她有些慌乱地转开视线，撑着他的肩膀从他膝头滑了下来，丢下一句“我去睡觉了”便转身准备回房。
　　陆南周仍坐在沙发上，她刚迈出没两步，就感到一只手腕被他捉住，从身后轻轻拽了一下。受到这股作用力，她被迫转回身来：“怎么了？”
　　他抬眼凝视着她，大掌顺着她纤细的手腕，一寸寸缓缓滑入她的手心，指腹轻轻捏了捏。停顿好一会儿，他最终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吐出一句：“没什么。晚安，知微。”
　　沈知微有些不好意思。她迟疑了一下，试探性地回握着他的手：“好，哥哥晚安……明早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