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以前[伪骨]》有信号斯嘉丽

35、睡醒了打电话 沈知微

　　沈知微被一阵闹铃吵醒。又到周一了。她轻叹一口气，强打起精神爬下床。她半眯着眼睛，一路扶着墙摸到厨房，习惯性想要给自己倒杯温水喝。
　　刚咽下一小口，冰凉的触感就激得她眉头微蹙，忙不迭吐回杯里。冷水顺着喉咙滑下，激得她打了个寒颤，连带着尝出一股心理作用作祟的陈水味。她这才想起来，平时陆南周起得比她早，总是会顺手烧一壶温水。
　　沈知微将杯中的凉水泼进水槽，重新接水加热。
　　她一边等待着水升温，一边打开和陆南周的聊天页面，最下方还是前一晚两人的视频通话记录。她稍作思索，在聊天框里打下了“早啊”两个字，准备点击“发送”的那一刻，却又忍不住迟疑了一下。
　　……会不会有点太明显了？
　　沈知微抿了抿唇，还是熄灭了手机屏幕。
　　……算了，等他给我发消息我再回复吧。
　　她草草加热吐司、煎了一只荷包蛋，又匆匆饮尽杯中的牛奶，迅速地收拾了一下，便出门去上班了。
　　在公司忙活大半个上午，沈知微好不容易喘了口气。她站在茶水间里接了一杯咖啡，满心期待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聊天界面依旧是一片静悄悄的。刷新了好几次，仍然没有任何消息。
　　沈知微有些气愤，在聊天框里打出一个“？”，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几秒后，又点击了删除。她又换了一句：“还没睡醒吗？”可又觉得阴阳怪气得太明显了。
　　最终，她有些愤懑地清空了聊天框，心中莫名起了一丝微妙的胜负欲——她倒要看看，这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才想起来给她发一个消息。
　　咖啡机在这时停止了轰鸣。她端着马克杯，折返回工位。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沈知微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果然，消息栏里提示是他的消息。她迫不及待地解锁屏幕。
　　陆南周发来了一张看起来像是写字楼内部的照片，还附着一句话：“刚刚签完合同，现在准备离开了。”
　　方才的闷闷不乐一下烟消云散，沈知微甚至感觉有点尴尬和愧疚，自己怎么一点都不体谅他的工作，还在心里默默骂哥哥……她没多拖延，回复了一个“辛苦了”的表情包。
　　“待会儿要去吃饭了吗？”她接着问道。
　　“嗯，在这里的食堂吃，下午还要去工厂考察。”
　　“食堂好吃吗？”
　　“听说不错，一会儿尝尝。”
　　沈知微的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翻飞着：
　　“好。”
　　“我也想看看。”
　　对面很快回复：“好，一会儿发给你看。”
　　她收起手机，心情大好地坐回了工位，直到继续写数据分析报告的时候，嘴角还没完全放下来。秦瑶滑着办公椅，有些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两秒她的屏幕，又端详了一下她的表情，冷不丁地摸了摸她的额头。
　　沈知微没有防备，微微一惊，身子下意识地后仰，转头看向秦瑶：“你吓我一跳，怎么了？”
　　秦瑶微微蹙眉，语气中满是费解：“你是怎么看着这个报告笑出来的？不会是上班上太狠了，感觉报告别有一番风味了。”
　　“啊？”沈知微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我有笑吗？”
　　秦瑶点点头：“刚刚一直。”
　　“哦哦，”沈知微收了收自己的笑意，“刚刚刷到了一个好笑的视频，脑子里一直在回味。”
　　“什么视频这么好笑？”
　　“啊……”她支支吾吾了一下，搪塞道，“就是一些监控拍到的出糗瞬间集锦。”
　　秦瑶“噢”了一声，没再追究，再次滑着办公椅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沈知微又写了一会儿报告，一边敲击着键盘，一边偏过头顺口问了一句：“你今晚有没有空呀，一起吃饭？最近公司附近那家蛋包饭餐厅好像和你玩的游戏联名了。”
　　秦瑶猛地转过头，眼睛亮亮地看向沈知微：“你怎么知道的？我还想着哪天自己打卡呢。”
　　“哈哈，刷社交媒体刷到的。”
　　秦瑶很是兴奋，一口答应下来。“好啊，我请你吧。”她嘿嘿一笑，“我想要点套餐附赠的周边。”
　　沈知微有些忍俊不禁地瞧了她一眼：“太客气啦，请客就不必了，周边当然没问题。”
　　“天使。”秦瑶双手抱拳抵在胸口，星星眼地看着沈知微。
　　她有些好笑，毫不客气地扬起头，半开玩笑道：“啧啧，那确实。”
　　又工作了一会儿后，便到了午休时间。沈知微和秦瑶下楼去公司食堂吃饭，两人正在讨论秦瑶喜欢的游戏男主时，搁在手侧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沈知微瞄了一眼消息通知：
　　“【图片】”
　　“他们的公司食堂还挺好吃的，菜的种类很多。”
　　她心满意足地熄灭了手机，重新将注意力聚焦在秦瑶说的话上，不时递去两个问题，一边见缝插针地低头吃饭。
　　说着说着，秦瑶突然顿了顿。“你今天不太对劲啊。”她微微眯起眼睛，审视了沈知微两秒，随即身子前倾，用只有两人的声音低声说道，“你是不是有对象了？”
　　沈知微心中咯噔一下，微微怔愣。她左右顾盼，确认没有同事在附近以后，也倾着身子低声问道：“……这么明显吗？”
　　秦瑶一下兴奋起来，但还是刻意压制着自己的声音：“我瞎猜的啊。我说你这两周怎么偶尔会对着工作报告笑，太异常了。”她又凑近了一些，“所以你真谈恋爱了？”
　　沈知微脸颊发热，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现在还没……”
　　秦瑶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用词：“‘现在还没’？所以就是快咯？”
　　她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很快又摇了摇头，下意识地抿了抿唇：“我还不确定。”
　　秦瑶直起上身，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感叹道：“啧啧，珍惜暧昧的时光。”
　　“什么意思？”沈知微抬起头。
　　“就是，两个人互相试探的时候，对彼此有最美好的想象。一旦在一起之后，要面对的就是一些琐碎的日常，彼此之间也不再神秘了，有的人就会感觉滤镜有点破碎。”秦瑶耐心解释着。
　　“……不会吧？”沈知微愣了愣。
　　秦瑶耸耸肩：“我身边很多女生都是这种感觉。”她找补了一句，“当然，不代表之后就会大失所望，只是没有暧昧那种脸红心跳的感觉了。”
　　沈知微迟疑了一下：“那如果……是本来就很熟悉的人呢？比如说，高中同学、或者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之类的。”
　　秦瑶稍加思索：“你们互相有好感之后，相处模式总会有些变化吧？”
　　“嗯……感觉有一点，但是也不多……”沈知微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
　　秦瑶沉吟了一会儿，最终选择放弃思考。她大手一挥，大大咧咧地说道：“嗐，那我也不知道了。你也知道的，我只和纸片人谈过。”
　　闻言，沈知微“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你和他们难道没有从暧昧到确定关系的过程吗？”
　　秦瑶有些无奈地耸耸肩：“乙女游戏是在和男主做了所有的事情之后，仍然不明确定义关系的，所以理论上来说，我和我的老公一直在暧昧期……况且，游戏里只要风花雪月就够了，不需要面对那么多生活的琐碎嘛。”
　　沈知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所以，要看两个人面对生活的琐碎时是不是还合得来吗？”她明知道秦瑶不可能读出她隐秘的心思，却还是感到耳根发烫。
　　“是这样的。”秦瑶点点头，非常坦然地感叹道，“所以我才只玩乙游。三次元的恋爱太麻烦了。”
　　“……确实麻烦。”沈知微若有所思地嘟囔了一句，再次低头吃了两口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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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两人相携去了联名的主题餐厅。餐厅里几乎座无虚席，空气里弥漫着甜香，四周坐满了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女孩，互相拍着照，许多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年纪。唯独沈知微和秦瑶两个人穿着三次元的衣服，保暖的羽绒服配上牛仔裤和球鞋。
　　沈知微第一次来这种场合，略有些不自在，秦瑶反倒是泰然自若。她大眼看了一下菜单，便嘿嘿一笑，看向沈知微：“我们可以点套餐A和套餐C吗？”
　　“当然啊，看你就行，我什么都能吃。”沈知微也凑过去看，“这个C是你老公吗？也可以点两份C的。”
　　“没事，我是双担。”
　　“双……担？”
　　“就是有两个老公。”秦瑶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哦哦。”沈知微点点头，暗暗感叹着二次元的属性好多元啊。
　　店里原有的员工数量显然承受不住这么如此大的客流量，两人等了四十多分钟，两份简单的蛋包饭才终于端上来。沈知微看了看周围忙于出片的女孩们，问了一句：“需要我帮你拍照吗？”
　　秦瑶仔细端详了一番送上来的精致周边，心满意足地将它们小心翼翼地收回包里，这才大剌剌地摆摆手：“不用麻烦啦。感觉这个蛋包饭看起来……有点一般。谢谢你今天陪我来吃这个。”她半开玩笑地赔笑着看向沈知微。
　　沈知微不禁哑然失笑。她托着腮，一边挖了一勺饭送入口中，一边语带调侃地说道：“……其实我原来以为你是真情实感地‘喜欢’他，但现在感觉好像又不太一样。”
　　“嗯。”秦瑶应了一句，“我都上班这么些年了，总不可能还对纸片人存在什么幻想嘛。”她略加思索，补充道，“感觉更多是……情绪价值？对我来说像在看以自己为主角的小说一样。”
　　“懂。”沈知微点点头，“而且你上次说都玩了五六年了，应该也很习惯了。”
　　“哈哈，没错！”秦瑶笑道，“我和我老公也算是老夫老妻了。”
　　两人不紧不慢地边吃边聊，不知不觉中已经过了晚上八点。沈知微并不急着回家——傍晚那会儿陆南周发过消息，说晚上要和合作公司应酬，估计要挺晚才能结束。可两人转头便看见餐厅外那条依然没怎么变短的队伍。秦瑶还是开口笑道：“咱们走吧，赶紧给外面排队的人腾位置。”
　　与秦瑶道别后，沈知微坐地铁回到了家。
　　屋子里一片寂静，她心中莫名漫上一股怅然若失。她顺手按开客厅的灯，坐在沙发上，低头划开手机屏幕，发去一条：“我到家啦。”
　　隔了十几分钟，对面回了一句简短的：“好。”
　　沈知微估摸着陆南周还在饭局上，并没太放在心上，转身先进浴室洗漱了。
　　又过了约莫二十分钟，等她披着微湿的头发走出来时，才看见一条更长的消息弹出来：“还在饭局上，可能还要一两个小时才能结束。”
　　她心中泛起一阵没有由头的空落，但仍是只回复道：“没事，回酒店的时候给我发个消息。”
　　她指尖微顿，犹豫了一下，又忍不住叮嘱了一句：“少喝点酒。”
　　沈知微自觉这话有些越界，但还是厚着脸皮点击了发送。
　　对面没有马上回复。她明知大概是陆南周在忙着应酬，没法及时查看消息，可心中的尴尬和不安依然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加深。
　　终于，消息页面里弹出了一句：“我会的。”
　　看着那三个字，她有些抑制不住，一把将手机甩到身侧，随手捞起一只抱枕紧紧搂在怀里，脸颊埋进软枕间，在沙发上有些疯狂地翻滚着，折腾了好一会儿，胸腔里那股疯狂擂动的心跳才好不容易平复下来。
　　沈知微从沙发上站起身，直直地往阳台上走。
　　她不能再回味聊天记录了，得干点家务来转移注意力。
　　挂钟的指针缓慢地移动着，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沈知微把能做的家务都做了一遍，眼看睡觉时间快到了。她又看了一眼手机，陆南周那边似乎还没结束。
　　她轻叹一声，回到了卧室。熄灭主灯后，屋里只留了床头的一盏夜灯。她掀开被角侧躺进温暖的被褥中，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一边等待着他的消息。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消息提示音才一条条地响了起来：
　　“结束了，现在回酒店。”
　　“抱歉，没想到吃到了现在。今天对方公司的副总也来了。”
　　“只喝了两杯，放心。”
　　……
　　“到房间了。”
　　港城的酒店里，陆南周坐在桌前，轻轻扯松领带，有些不安地看着自己发去的好几条消息。距离他发出最后一条消息，已经过去了十分钟，对面依然没有回复。
　　他的下颌微微紧绷，犹豫了一下，又试探地发过去一句：“要打电话吗？”
　　依旧没有回复。
　　陆南周有些按捺不住，按下了语音通话的按键。
　　听筒里响起那阵熟悉的自定义铃声，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30秒之后的部分。铃声空响了许久，最后显示“暂时无法接通，建议稍后尝试...”
　　陆南周微微蹙眉，往上翻了翻两人前面的聊天记录，略加思索，再次发过去一条：“睡醒了给哥哥打电话。”他又等待了一会儿，仍然没收到回音后，有些无奈地低叹一声，锁上屏幕，走向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