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以前[伪骨]》有信号斯嘉丽

34、报备 周日晚

　　周日晚上，飞往港城的航班落地时已经是深夜。
　　飞机在停机坪上缓缓滑行，陆南周关闭飞行模式。他点开那个置顶的聊天框，迟疑了一下，还是发去一条消息：
　　“刚刚落地。”
　　出乎意料地，对面很快回复了一条：“好的！”
　　陆南周微微蹙眉，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着：“这么晚了还不睡。”
　　“想等你回酒店了再睡。”
　　看着对面发来的消息，陆南周目光微颤。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好几秒，本想催她早些休息，可删删改改，最终发出的却是：“出机场以后打车到酒店，还要一个多小时。”
　　“没关系的，不用急。”
　　“我还有点事问你。”
　　他盯着那两行字，喉头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犹豫良久，他才再次敲击着屏幕：“什么事？”
　　“等你回酒店再说吧。”
　　陆南周紧盯着跳出来的消息，呼吸不自觉地有些急促。他刚准备再次追问，下一条消息随即弹出：
　　“有个文件找不到了，想问问你在哪，电话里说清楚一点。”
　　看着白色气泡框里的文字，他怔愣了一下，随后自嘲地低笑一声，靠回座椅的椅背上。
　　陆南周忍不住扶额——她这个说话大喘气的毛病……搞得他最近有点草木皆兵了。也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飞机滑行的速度越来越慢，最终缓缓停下。身旁的同事站起身来，拿行李架上的背包，顺口说道：“准备下飞机了。”
　　“嗯。”陆南周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他仍然有些无奈地看着聊天框，简短地回复了一个“好”字后，便将手机重新收回了口袋。
　　出了机场后，一行三人拦下一辆出租车，顺着机场高架疾驰向市区。陆南周侧头倚着车窗，视线漫不经心地掠过窗外飞速倒退的林立高楼，指尖却时不时滑亮手机，扫一眼空荡荡的消息栏。
　　耳畔，同行的另外两个同事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什么事，他无心分辨，直到听到其中一个人唤了好几声他的名字，陆南周才回过神来。
　　“陆哥……陆哥？”
　　“嗯？怎么了？”他转过头，恰好撞上方旭有些疑惑的眼神。
　　方旭没太放在心上，继续往下说道：“刚刚我和老宋在商量，办完入住以后去吃个夜宵，我看咱们的酒店附近就有一条美食街。”
　　陆南周看着一脸期待地望着他的两人，摇了摇头：“明后天吧。今晚就不去了，家里还有点事，得打个电话。”
　　“哦哦，好。”两人倒也没放在心上。方旭拍了拍宋骁的肩：“那咱俩今晚先去逛逛。”
　　陆南周微微颔首，不忘笑着叮嘱一句：“行，别逛得太晚，明天一早还要去见客户。”
　　深夜路况极好，出租车一路畅通无阻，不多时便停在酒店门前。在前台办完入住后，三人在大堂内分别，陆南周拉着自己的登机箱，转身步入电梯，径直上了客房所在的楼层。
　　他关上门，顺手落了锁，将行李箱推至房间角落。他一边顺手解开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一边走到桌边坐下，随手发去一句：“我到酒店了。”
　　他站起身，将箱子放倒，正准备收拾一下行李。本以为沈知微要过个几分钟才会回消息，没想到，几乎是刚发出的瞬间，语音通话就直接打来了。
　　陆南周身子微微一震。他拿起手机，清了两下嗓子，才划开了接通键。
　　“……喂？”
　　“喂？”电话那头，妹妹的声音带着点局促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两声“喂”之后，气氛一下陷入安静，陆南周下意识地将听筒贴紧了耳侧。
　　对面沉默的时间长到陆南周怀疑手机信号出问题了。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确认没有显示“网络状态不好”，再次开口：“……喂？”
　　“喂？”
　　回音一般的应答让陆南周一时有些语塞。他有些无奈地低叹一声：“怎么了？什么文件找不到了？”
　　与此同时，沈知微看着手里那份刚刚翻找出来的文件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哦哦……就是想问问，我的高中毕业证书放哪了？”
　　她一边握着手机，一边轻轻地拉开客厅收纳柜最底层的抽屉，将文件袋重新压回一堆文件的下面。
　　陆南周顿了顿：“要高中毕业证书做什么？”
　　“公司要求提交受教育证明，一直追溯到高中。”
　　“哦……”他应了一声，“在客厅那个收纳柜的最底下一层。”
　　“哦好。”沈知微装模作样地用力拉开抽屉，发出巨大的声音，一边嘟囔着，“没看到啊。”
　　“在最下面的几个文件袋里，你找一找。”陆南周耐心地说道。
　　她随意地翻了翻，刻意掠过自己刚刚放回去的文件袋，凑近了听筒说道：“还是没找到。什么颜色的文件袋呀？”
　　陆南周愣了愣——这谁能记得。
　　他思索了几秒，干脆说道：“你开一下视频吧，我告诉你。”
　　“哦哦……你稍微等一下。”沈知微突然有些紧张，她轻手轻脚地冲到卧室，快速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然后再次回到收纳柜前，深吸一口气，点开了视频通话的按钮。
　　手机屏幕里出现了他凑近的面庞。
　　似乎是没料到镜头会贴得这么近，陆南周微微一愣，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慌忙将手机稍稍拿远了一点。沈知微瞧着他的耳尖染上了一层薄红，心念微动，目光又不受控制地下滑，停在他领口处随意解开的那两颗扣子上。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眼神不对劲，慌乱地移开眼神，下意识地往屏幕右上角的小窗口瞄，想审视一下自己的形象——可小窗里却没见她自己的影像，显示的是她后置摄像头下的收纳柜。
　　沈知微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尽力维持着如常的语气：“咳，是哪个文件袋，哥你还有印象吗？”
　　陆南周凑近了一些。他微微蹙眉，似乎想要看清楚抽屉里的构造，却一时没注意近得屏幕里只剩他的一双眼睛和锋利的眉骨。
　　沈知微一个没忍住，默默按下了侧边按钮和音量按钮截图。
　　陆南周浑然未觉。他看了一会儿，才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我有点记不得是哪个文件袋了……左边那沓文件袋，一个一个拿起来我看看。”
　　“好。”沈知微十分配合地从上往下，依次凑近镜头，向陆南周展示。
　　直到翻到那只她刚放回去的文件袋，陆南周才喊了一声：“停。”他又辨认了一番后，说道，“打开看看，应该在里面。”
　　沈知微乖巧地应了一声，拉开文件袋——毫无悬念地，里面躺着两本封壳一模一样的红本高中毕业证，一本是她的，另一本是陆南周的。
　　“找到了！”她略显浮夸地惊呼一声，“谢谢哥！还是你记忆力好。”
　　陆南周有些无奈地低笑一声：“……用完记得放回原处，还有，别拿错了。”
　　“放心吧，哥。”
　　他看着视频里的那只手抽出毕业证，又妥帖地合上文件袋，将它放回原处，再拉上抽屉，这才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好了，不早了，没什么事就快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沈知微并没接他的话，而是恍若未闻地问了一句：“今天航班还顺利吗？”
　　陆南周顿了几秒，才开口答道：“挺顺利的，准点落地。”
　　“哦……”她应了一声，又没话找话道，“那你明天要工作了吗？”
　　话音刚落，她就在屏幕背后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沈知微，你这问的是什么话？！他明天周一不工作干什么？
　　屏幕里的陆南周愣了愣，显然也没太理解这个问题是何意味，但他还是点点头，事无巨细地交代着：“要的，明天上午去合作企业签合同，下午去供应商工厂实地考察，晚上五六点结束，还不确定会不会和这边的企业代表一起吃晚饭。”
　　“哦哦。”她被他详细的行程报备弄得有些招架不住，脑子一时有些发懵，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正沉默着，陆南周突然干巴巴地反问了一句：“你呢？”
　　“什么？”
　　“你明天做什么？”
　　她一下没反应过来：“我？我也去上班，上午要开个会，下午应该就是继续做项目……然后……”说着，她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屏幕里的小窗上，这才意识到自己开着后置摄像头，在收纳柜前蹲了太久。沈知微站起身，屏幕也跟着晃动起来。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点击了翻转摄像头。
　　镜头那边的陆南周突然一怔，随即迅速转开视线。过了两秒，他又像是意识到自己太过欲盖弥彰似的，重新直视着屏幕，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
　　沈知微被他的反应弄得也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抬起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不去与屏幕里他的眼睛对视。她竭力保持着镇定，舌头却有些打结：“那个……刚刚说到哪了？哦，然后，可能和同事一起吃晚饭，或者回家吃吧。”
　　“……嗯。”他注视着屏幕，声音有些低沉，“明天回家的时候给我发给消息吧。”
　　沈知微看着屏幕里的哥哥，低笑了一声：“又像大学时那样吗？每天回宿舍都得给你报备。”
　　陆南周怔愣了一下，随即，也不禁失笑：“……还真是。”他顿了顿，凑近了一些屏幕，“所以，可以吗？”
　　沈知微的心跳空了一拍。
　　——谁教陆南周这么问问题的？
　　她不自然地轻咳了两声：“……知道了，我会的。”她仍觉得有些不服气，回敬了一句，“那你也是，也给我发消息。”
　　“可以。”陆南周眉梢轻挑，爽快地答应下来，看起来心情很是愉悦。
　　无缘无故的，沈知微感觉又被哥哥戏弄了。
　　“……不说了，你快去洗漱吧。我也该睡了。”她站起身，一边举着手机，一边往卧室走。
　　陆南周看着她身后变换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说道：“好。”
　　沈知微关上房门，靠在门背后，有些局促地对着视频挥了挥手：“那……晚安。”
　　“嗯，晚安，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