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以前[伪骨]》有信号斯嘉丽

33、所求不正 承天禅

　　承天禅寺是坐落在市郊的一座名刹，依山傍水、环境清幽。寺庙的香火很旺，虽然大年初三不如大年初一那会儿抢头香时的热闹，但来往游人依然络绎不绝，有的是来踏青的，还有的是来祈福的。
　　在山门旁请了免费的香后，沈知微和陆南周顺着缓慢攀爬的人潮拾级而上。她不时回一下头，确认哥哥还跟在自己身后。等终于来到大殿前的丹墀之上，原本拥挤的人潮才稍微稀疏一些，得以松快地透上一口气。
　　“好多人啊。”沈知微低低地吐槽了一句。
　　“嗯，过年的时候祈福的人总是比较多的。”陆南周说道。
　　沈知微站在香炉旁，点燃了三支清香。她阖上眼，心底默许着家人安康、事业平顺之类的寻常心愿。忽地，脑海中又毫无预兆地闪过陆南周的脸庞。她呼吸微滞，不敢在佛祖面前泄露更多的心思，仓促地睁开眼，对着大雄宝殿的方向深深作了三揖后，将香插入炉中。
　　转过眼，陆南周也正将香举至齐眉处。他敛目静立数秒，方上前将香插进大炉。
　　正在这时，只听他“嘶”地一声，猛地收回了手。
　　“怎么了？”沈知微听到他的低呼，忙凑上前去。
　　陆南周低下头，一簇香灰恰好落在了他的虎口处。他下意识地拍了拍手，所幸只是微微发红，于是只轻描淡写道：“没什么，可能是举的时间太长，香灰落到手上了。”
　　“哦？”闻言，沈知微的眼睛一亮，笑道，“‘手得香’是好兆头，你的心愿要实现了。”
　　“还有这种说法？”陆南周愣了愣。他抬起眼，遥遥地望向恢弘的大雄宝殿，沉吟了一会儿后，才若有所思地喃喃说道，“我以为……佛祖觉得我所求不正，落香灰是以示警戒……”
　　“什么？”她以为自己没听清。
　　陆南周收回眼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所以，你许了什么愿望？”她抬眼望向他，喉咙莫名有些发紧。
　　他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在长久的静默后，侧过头对上她的眼神。他笑了笑，像是在向她求证：“所以，‘手得香’算是个好事，对吗？”
　　她看着他墨色如渊的眼眸，舌头不由得打结：“……我不知道。也许成事的人会把它当成好兆头，心里不坦荡的人就会说这是警示……归根到底，事在人为罢了。”
　　“事在人为……”陆南周垂下眼眸，沉吟了一会儿，再次抬眼时，方才眼中的迟疑已经褪去大半，“你说得对，问心无愧就好了。”他看向她，眼神已经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清明，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再往前走走吗？这座寺庙求事业最灵了。”
　　“真的？哪个佛是管事业的？”沈知微来了精神，猛地转过头。
　　陆南周哑然失笑，他思索了一下，扬手往普贤殿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普贤菩萨，保佑事业顺利的。”
　　“走走，快去看看。”她轻扯了一下陆南周的袖口，往普贤殿快步走去。他有些无奈地低笑一声，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地跟上。
　　沈知微跪倒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转过脸问陆南周：“怎么拜才灵啊？要不要报一下身份证号、工作单位之类的……”
　　陆南周哽了一下，忍不住扶额：“刚刚敬香的时候没见你这么较真。”
　　“所以我现在要更正我的态度。”沈知微煞有介事，“你刚刚是怎么许愿的，怎么让佛祖接受你的愿望的？”
　　“……”陆南周有些无语，拍了拍她的背，打发着她正对观音像，“心诚则灵。”
　　沈知微无奈，只能轻叹一口气，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着涨薪升职之类的愿望，以防万一，还把自己的姓名、身份证号、家庭住址和公司都在心中通报了一遍。花了好一阵时间，她才虔诚地叩拜了三下，又抬起眼真挚地遥望了低眉慈目的菩萨数秒，才站起身来。
　　“什么愿望要念这么久？”陆南周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高阶魔法都是要吟唱这么久的。”她乜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
　　陆南周忍俊不禁，低笑了一声。“好——唠叨这么久，菩萨肯定想着：还是给这个小姑娘实现愿望吧。”
　　她脸颊有些发热，但还是偏过头道：“那当然，我工作这么努力，菩萨肯定会看在眼里的。”
　　两人又在寺院里信步了一会儿，天色已经渐晚，游人渐渐少了。
　　陆南周看了一眼时间：“下山吗？”
　　沈知微这才感觉自己肚子有点空。她点点头：“我有点饿了……我们去哪吃？附近有一家湘菜好像还不错。”
　　“嗯……”陆南周沉吟了一下，“改天再吃可以吗？”
　　哥哥难得驳回她的餐厅建议。她愣了愣：“你今晚没空吗？没关系的，我就是随口一提，哪天吃都行的。”
　　他偏过头，定定地看了她两秒，随即有些无奈地轻笑：“不是说今晚不吃了，是想问你换一家可不可以？”他顿了顿，“平安夜那天说要请你去素山阁的，约到了今晚。”
　　她微微张大了嘴巴。拒绝江熠的那天晚上，她确实随口提了一句让他去约这家顶级的中式餐厅，可说完她便将这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没想到陆南周还真记着了。
　　沈知微感觉自己的心跳快了几拍。她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收敛了不少，甚至看似矜持地答道：“啊……你还记得呢。好啊，谢谢哥……”
　　陆南周眼含笑意，低头看着她，正欲开口——突然，手机铃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直到铃声多响了两秒，才接通电话：“喂？妈。”
　　“我们在附近吃晚饭。”
　　“素山阁？”
　　他的眼眸震颤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沈知微一眼。随后，他迟疑了一下：
　　“嗯，好的，我们现在就过去。”
　　沈知微这时已经听明白了个大概。果然，挂断了电话后，陆南周转过头，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和歉意：“爸妈说订了素山阁今晚的位置，让我们现在过去。”
　　她忍不住“扑哧”地笑了一声，语气中却带了轻微的遗憾：“爸妈真是和我们……心有灵犀。”
　　“是啊。”他忍不住扶额，有些自嘲地笑笑，“走吧，回头再找机会请你好了。”
　　“那你要取消预约吗？”
　　陆南周“嗯”了一声：“应该是不能取消的，不过我还是打电话说一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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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刚被服务生带进餐厅，就见陆远辉在座位上挥了挥手。
　　坐定之后，沈知微才发现，桌上已经上了一壶清茶和一份凉菜。陆远辉抿了一口茶，带着点自矜，半开玩笑地说道：“这个餐厅特别难约，去年年底你们妈妈说想吃，我这才约到今天，正好在过年的时候，也算是让你们蹭上了。”他语气中多了几分隐约的邀功，看向沈瑾：“你说是不是？”
　　沈瑾带着几分嗔怪地看向陆远辉，眼神却十分柔和。她注视着陆远辉，双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低低地说了一句：“有心了。”
　　沈知微看得有些坐立不安。她轻咳一声，硬着头皮说：“好了，你们别秀恩爱了……点菜了吗？”
　　“你们妈妈点了。”看着自己的女儿吃瘪，陆远辉显然很是得意，他又偏过头看了一眼沈瑾，手臂自然地在她的椅背上搭了一下，“想吃什么自己下次再来点吧。”
　　“……”沈瑾大概也有些被陆远辉肉麻到了，斜睨了他一眼，又转向自己的女儿，“点了你最喜欢吃的桂花酒酿燕窝——南周，上次看你喜欢吃笋，我还点了一份黑松露高山鲜笋。”
　　陆南周坐直了一些身子，极有礼节地欠了欠身：“啊……谢谢妈，我什么都爱吃……这个笋也爱吃。”
　　“那就好。”沈瑾笑道。她话锋一转，“你们今天去承天禅寺怎么样？人多不多？”
　　“多。”沈知微立马接话，“可能是过年，去的人比平时还要多。”
　　“有可能。”沈瑾点点头，“你们也祈福了吗？”
　　“嗯嗯，我求了事业。据说承天寺求事业很灵的。”
　　沈瑾微愣：“是吗？我们年轻的那会儿流传的是求姻缘很灵呢。”
　　闻言，沈知微愣了愣，下意识地看了陆南周一眼，他也怔愣着，像是意料之外的样子。
　　早知道让普贤菩萨也顺便给管姻缘的菩萨带个话了。
　　不知为何，沈知微脑海中闪过这个促狭的想法。
　　“是嘛……”她表面干笑了两声，“那估计是每个年代的说法不一样。”
　　“也是，”沈瑾认同地点点头，“现在的年轻人和我们那会儿不一样了，都一心想搞事业，估计都没几个人想结婚了。”
　　“啊哈哈，是啊是啊……我们公司的年轻同事很多都还没结婚呢。”她搪塞着。
　　“您点的文思豆腐羹、南瓜蓉和清炖鲜百合。”
　　正在这时，服务生悄无声息地走到桌前，将摆盘精致的菜品一一端到餐桌上，还微微冒着热气。
　　沈瑾拿起筷子，笑眯眯地说：“好啦，咱们一边吃一边等其他菜吧。”
　　话音落下，一家四口一边继续闲聊着，一边开始品尝几道菜肴。
　　——素山阁果然名副其实，菜品件件精致美味。因为是陆远辉结账，沈知微更是没有收敛，敞开吃了个十分饱。
　　回家的车里，父亲开车，她坐在车后座，心满意足地打了两个无声的饱嗝，慵懒地靠在母亲的肩上。
　　“这次过年准备在家待到哪天？”沈瑾轻轻抚摸着她额前的头发，低头问道。
　　沈知微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副驾驶的陆南周。他肩背挺拔地坐着，一动不动。
　　“……初五吧。”她嘟囔了一声。
　　“这么早回去？不是放假到初七吗？”
　　“得去超市买点东西，再调整一下作息。”沈知微有些心虚地解释道。
　　沈瑾有些无奈：“好吧，看你睡以前那个小床也不太习惯。”
　　她又抬起眼，看向陆南周：“南周，你呢？”
　　陆南周偏了偏头：“我初五送知微吧，我也顺便回那边的屋子了。”
　　沈知微在母亲看不到的地方暗暗翻了个白眼。
　　“嗯，也好，休整一下又得上班了。”沈瑾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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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五的晚上，两人提着父母塞的大包小包，回到了共同居住的家中。
　　他们将各种食物的袋子提到厨房岛台上，拆开塑料袋，装到密封食盒里，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放进冰箱。沈知微默默地站在陆南周身侧，往餐盒上贴着标签，标注上食物和日期。
　　时隔一个星期，再度和哥哥在没有父母的屋子里共处，一种莫名的别扭悄然滋生。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地埋头干着活儿。比起在父母家，在这间屋子里，他身上的气息仿佛被放大了千百倍，实在让她难以忽视；没有了电视的放映声，整个屋子也显得异常安静。过年的那几天里，她有些过载的感官记忆，好像在此刻又开始疯狂地回放着。
　　正在这时，陆南周随手放在岛台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放下装盒的勺子，划开屏幕看了一眼。过了一会儿，他重新锁定屏幕，将手机搁回岛台。
　　厨房里又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沈知微感觉自己的心在突突跳着。她深吸一口气：“陆南周——”
　　“知微——”
　　两人同时开口。
　　陆南周愣了愣：“你先说。”
　　沈知微摇摇头。很难说陆南周突然的打断是让她庆幸还是让她泄气。
　　“没事，你先说吧。”她有些执拗地抬眼看他。
　　陆南周顿了顿：“……刚接到部门的通知，下周我要去邻市出差几天。周日下午出发，周三晚上回。”
　　“啊？”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心下涌起一阵难掩的失落。
　　他低下头，语气中带了一丝哄劝：“我尽量快一点结束工作，周三早一点回，嗯？”
　　沈知微自知这股空落落的感觉非常不对劲。她掩去脸上的表情，竭力平心静气地道：“嗯，我知道了，不用这么赶。”
　　陆南周端详了她数秒，直到确定她没有表现出更难过的样子，才再次开口：“你刚才想说什么？”
　　她愣了一下。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她是有想说的话，但是被打断了一下，又是在他要去出差的节点，她突然退缩了。
　　“没什么。”她顿了顿，换了一副轻描淡写的语气，“就是问问我们明天去超市准备买什么。”
　　陆南周又沉默地注视了她良久，最终才选择不再追问。
　　“和平时差不多，蔬菜水果、肉、牛奶……顺便买点纸巾、厨房纸吧，家里快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