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以前[伪骨]》有信号斯嘉丽

30、他的房间 “劈里

　　“劈里啪啦——！”
　　除夕夜，电视里春晚主持人倒数到零点的那一刻，远处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烟花声，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欢呼的人声。家里反而有些安静，父母都早早回房休息了，只剩她和陆南周留在客厅守岁。
　　沈知微往一片漆黑的窗外望了望，又转过头偷偷看了一眼陆南周。
　　“困了吗？”他按动遥控器，又调低了一些电视音量，偏过头看沈知微。
　　“还行。”她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陆南周低笑一声：“还说不困。”
　　她强打起精神，站起身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稍微感觉脑子清醒以后，才重新坐回沙发。
　　陆南周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他有些看不下去，开口道：“是不是太无聊了？要不要给你煮个汤圆？”
　　沈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算了……热量太高了。过年本来就暴饮暴食。”
　　“那……下楼走走？”
　　“大过年的，没有几家店还大半夜开门了吧。”沈知微低低嘟囔了一声，“早知道把家里那副没拼完的乐高带回来拼了。”
　　陆南周有些无奈地笑笑：“是哦。”他伸出拇指，指了指门口，“要不我现在回家拿？”
　　“你困糊涂啦？”沈知微睁大眼睛，忍不住抬手贴了贴他的额头。
　　陆南周微微一愣，上身有些拘谨地向后靠了靠，停顿了一下后才继续说道：“其实开车也就不到一个小时。”
　　“你还真打算去？”她不可置信地挤了挤眼睛，“还是别了。”
　　沈知微轻叹了一口气，环顾了屋子一圈，突然灵光一现：“我们去房间里看看有什么以前的东西吧。”
　　兄妹俩先后上大学、又离家工作后，沈瑾便细心地将他们高中时期的旧物收纳得井井有条，卧室依旧维持着原样，并没有添置什么新物件，就连书架上的摆放都像定格在了当时。
　　陆南周微微扬起眉毛，似乎也来了一些兴致：“也好，我也很久没翻过那些旧东西了。”
　　两人放轻脚步，一前一后地穿过走廊，站在相邻的两个房间门前。
　　“看你房间还是我的房间？”沈知微若无其事地说道，却莫名有些紧张。
　　“随你。”他转过头看她，声音有些低哑。
　　沈知微被他的视线盯得有些耳根发热。她略加思索，干脆无声地默念起“点兵点将”的口诀，手指在两个房间之间迅速地交替轻点。陆南周反应过来她在做什么，忍不住哑然失笑。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她身侧好整以暇地等待着。
　　当念到最后一个字时，她的手指向了自己的房间。
　　然后，那一瞬间，鬼使神差地，沈知微突然心中微动，手指随即自然地滑向了旁边陆南周的房间。
　　她心里暗自庆幸，没有把点兵点将念出声来，不然就没法蒙混过关了。
　　陆南周显然并没有注意到，他只是微微挑眉，淡淡地说道：“那看来要去我的房间了。”
　　他侧着身推开房间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知微有些拘谨地走进去。这可能是她第一次认真端详陆南周房间的布局。上高中时她和陆南周并不熟悉，同在一个屋檐下，话都没说过几句。等过了两年他上大学后，更是没有理由进这个房间了。
　　她有些好奇地环顾了这个和自己的卧室风格截然不同的房间。她的床头会定期更换时兴的男团偶像或电影的海报，书桌旁叠了两大摞收纳箱，里面装的全是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墙上还挂了一面洞洞板，天马行空地随意挂着摆件、耳机、相框和各种小杂物；陆南周的房间则极简得多，巨大的书柜里分门别类地收纳着各类书籍，明明一眼望去，收纳的箱子比她少得多，可表面上就是看不到太多东西。
　　她在房间里随意走动着，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最终停在书柜前。上面两层是大部头的社会学著作和严肃文学；再往下是陆南周的课本和笔记本。她随手抽出一本高中物理，书页已经有些发旧，边角微微卷曲。
　　陆南周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任由她翻动着。
　　书上是陆南周隽秀清劲的字迹，标注着她看不太懂的重点符号，偶尔会写几个字的注释。她随意翻了两页，一张夹在书页中间的便笺条映入她的眼帘。
　　“第一周力与运动（1）”
　　“第二周力与运动（2）复习上周错题”
　　“……”
　　沈知微对陆南周的细致有些肃然起敬，他不仅按周做了详细计划，还时常标注要回顾之前的错题。她抬起头：“你好努力啊，还定期复习错题，这是那个……艾森豪威尔记忆法吗？”
　　陆南周抿了抿唇：“……那是艾宾浩斯记忆法。”
　　“还有，这是你高三时给你补课做的计划。”陆南周注视着她，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揶揄，“我没那么多错题需要复习。”
　　沈知微一时尬住。
　　被陆南周监督着，每周在他眼皮子底下当场做错题的日子还历历在目。
　　当时的自己简直是史上最不吃压力之人。
　　沈知微耳根发热，“啪”地一声合上书，有些愤愤地把书往他胸膛一推，转头又去看书柜里其他的东西。陆南周在她身后低低地轻笑一声，把课本重新放回原位。
　　他像是打定主意要调侃沈知微，接着说道：“当时你一个知识点总要错两三次，我说了好几次要订正错题，你也不听。”
　　沈知微转过身面对着他，笑嘻嘻地向后微退了两小步，狭小的房间里，两人之间被拉开了一小段微妙的距离。她歪着头，大言不惭的地说：“是啊，但最后还不是和你一样，考上了江大？”
　　陆南周抱着手臂，随之向前靠近了一步。他倚在书柜边，眼含笑意地垂眸注视着她：“你要是物理再考高一点，说不定能去全国Top2。”
　　沈知微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也学着陆南周的模样抱起手臂，抬眼直视着他：“没事啊。我的分能上江大，刚刚好。”
　　“什么？”陆南周微微一愣。
　　她的头抵在书柜的玻璃柜门上，看向他的眼神中带了几分愉悦的试探：“我说，太好了，我的分数刚好能去江大。”
　　陆南周的眼神微微一滞，像是在努力理解她这句话的含义。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欲盖弥彰地轻咳了一声，移开视线。“哦……确实，江大也挺好的，离家近。”
　　“是啊，”沈知微难得占了上风，心情颇好，毫不避讳地继续注视着他的侧脸，“还可以经常见到家人呢。”
　　陆南周耳尖在一点一点地变红。
　　他一时语塞，有些手足无措地抹了抹桌面，又碰了碰书柜门，指尖掠过裤缝，最后局促地蹭了蹭自己的鼻尖，这才憋出一句：“我房间里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回客厅吧。”
　　“我还没参观完呢。”沈知微小声抗议道，没等陆南周接话，就俯下身，拿起了桌面上的相框。上面是陆南周和几个男生的合影，他们穿着宽松的球衣，脸庞青涩，头发被汗水浸湿，对着镜头齐齐比“耶”——这一看就是哪场篮球赛之后的留影。
　　沈知微的视线落在陆南周身侧的那个男生身上，脱口而出：“这是徐野？”
　　陆南周愣了一下：“你认识他？”
　　“不认识啊，但我知道他。”
　　徐野是陆南周高中时的好友。两人说不上是关系特别铁的哥们，但因为都有出众的相貌，性格反差又大——一个有些清冷、像别人家的孩子；另一个带着几分痞气和江湖义气——所以他们的友情在校园里被无限放大。沈知微甚至还偷偷传阅过班上女生以他们俩为主角写的同人文……
　　“你们不是当时学校里的两大帅哥吗？”她随口说道，“当时班上女生一半暗恋你，一半暗恋他，每天都在争论你们俩谁帅。啧啧，跟追星一样。”
　　陆南周脸色有点黑。
　　“都是些什么……”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语气中带了一丝淡淡的不满，“你也觉得他帅？”
　　“……？”
　　沈知微怔了一下，这是什么关注点……
　　“还好吧，我没什么感觉。”她耸了耸肩，“我不是很喜欢不良少年。”
　　她突然感觉，空气中有些紧绷的气氛，瞬间松了一些。
　　陆南周若无其事地“哦”了一声，这才找补了一句：“他人挺好的，不是不良少年……”
　　沈知微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了一些同人文的剧情。
　　她轻轻抿了抿嘴，附和地点了两下头：“嗯嗯……”随后乖巧地将这个有些烫手的相框放回原处。
　　她又环顾了房间一周，潜意识里还想挖掘点什么东西，奈何陆南周实在是把东西收纳得太好了。她这里戳戳，那里看看，最后还是抱着手臂，意犹未尽地往外走去。
　　当她走出房间，继续往客厅走时，身后的陆南周突然低低地叫住了她。
　　“不去你的房间看看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吗？”
　　沈知微愣了一下：“不了吧……我的房间很乱的。”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微微耸肩，淡淡地说道：“还要熬几个小时，反正也没什么事。”
　　好吧。他说得有道理。
　　反正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正好她也想重温一下自己的少女时光。
　　沈知微沉吟了一下：“嗯行，走吧，一起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