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以前[伪骨]》有信号斯嘉丽

31、找哥哥打发时间 她打开

　　她打开房门——上大学后沈瑾替她整理过几回房间，看起来还算整洁，但大眼望去，比陆南周的房间多了很多收纳盒，不大的卧室显得满满当当的。
　　“喏，你之前给我补课的时候也来过的，没什么东西。”她抬起手，随意地展示了一下。
　　和她一样，陆南周也首先走向书柜。
　　最上面的几层是各种各样的悬疑、历史和科幻小说；再往下一层，是已经被翻得有些松散的漫画书、当年风靡一时的小说刊物、，以及画风绚烂的追星杂志；再往下一层则鱼龙混杂得多：初高中的课本间夹杂着发旧的笔记本。还有几本封面已经泛黄的厚重日记本；最不起眼的角落，甚至塞着几本光看书名就有些暧昧的言情小说。
　　沈知微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张开手掌在玻璃柜门前挡了挡：“……没什么好看的。”
　　陆南周嘴角噙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但他最终还是没有打趣她，直接移开了视线。
　　他转过身，扫视了一圈房间，视线停在墙壁上淡淡的透明胶印子上，开口道：“你当时喜欢什么明星？”
　　“啊？”沈知微愣了愣，“很多啊……”
　　她掰着手指，从韩国爱豆，细数到欧美电影明星，又到国内的歌手、演员……陆南周一开始还静静地听着那一堆有些陌生的名字，听到后面，忍不住微微扬起了眉毛。
　　待沈知微终于停下她的例举时，他有些无奈地笑着扶额，幽幽地说了一句：“早知道问你没喜欢过什么明星了。”
　　沈知微嘿嘿一笑，辩解道：“但是他们每个人我都很用心地了解了。”
　　她走到书柜前蹲下，打开下层的柜门，从一摞旧书的最底层试图抽出一本硬壳的笔记本，连带着抽出了封面大相径庭的好几本。她打开那本笔记本，里面的页面是厚实的牛皮纸张，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不同明星的生日、星座、代表作，周围拼贴着各处剪下来的明星照片，还用不同颜色的荧光彩笔用心地勾勒出边框。
　　陆南周有些头疼。“这些都是你高中的时候做的吗？”
　　“……嗯。”沈知微抬起眼，小心翼翼眼巴巴地抬头看他。
　　陆南周抿了抿嘴，沉默了数秒。
　　“诶呀，又没影响我高考。”她抢先辩解了一句。
　　陆南周嘴巴微张，被她堵得无话可说，只能低笑一声，将目光投向别的东西。他话锋一转：“那些也是你的明星百度百科吗？”
　　沈知微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是刚才抽出笔记本时带出来的其他几本。“哦……那些是相册。”
　　她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弯下腰，随便拿起一本递给陆南周，随意地在床位坐下。
　　他坐在办公椅上，将相册摊开在膝上，一页一页地翻阅着。
　　里面都是沈知微高中时的照片，大多数是她穿着常服、和朋友在外面玩的时候的自拍，但还有一些是在校园里拍的：她穿着宽松的校服、扎着马尾，站在走廊和好友手拉着手比耶；她坐在教室里座位上，侧头望向摄影师，桌面上是一大摞练习册，身后是橘色的夕阳，她的面庞在背光下显得有些暗；她穿着合唱比赛的演出服，和几个女生一起对着镜头转头微笑，表情有些仓促，看上去像是被呼唤之后回过头的那一瞬间抓拍的；成人礼上她和陆远辉、沈瑾的合影……还有更多，应该是她随手拍下的身边的同学的瞬间。
　　随着陆南周的翻页，沈知微也忍不住陷入了回忆，美好的瞬间仿佛历历在目，她时不时停下来，跟他解释两句当时的情景。陆南周偶尔接两句话，但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听着，每次在得到她的首肯后便再往后翻一页。
　　随着剩下的页数越来越少，沈知微这才后知后觉——高中时代的她和陆南周实在是很生疏，甚至没有留下过什么合影。
　　她逐渐感到有些微妙的尴尬，但只能硬着头皮、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草草解说剩下的几张照片。
　　直到相册翻到最后一页，正中的位置放了一张她大学入学那一天，一家四口站在校门外的合影。沈知微这才莫名其妙地暗暗松了一口气，她脱口而出：“……这张有你了。”
　　陆南周的视线停在那张照片上，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轻轻“嗯”了一声。他的指尖顿了一下，轻轻揭开了那一页上薄薄的覆膜，将那张照片拿起来细细端详。他的视线凝滞在照片上数秒，又翻到背面，上面是簪花小楷般的一行字：“终于上大学了！——20xx年8月31日”
　　他目光微动，恍惚了一下，忍不住哑然失笑。
　　沈知微的心思已经不在那张照片上了。她偷偷觑着陆南周的表情，不自觉地也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将照片放回相册，小心翼翼地盖上覆膜。随后，他将相册阖上，蹲下身子，替沈知微把抽出来的那几本有些散乱的笔记本、相册本归拢在一起，重新塞进书柜。
　　“这些照片现在看，都是美好的回忆。”他说道。
　　“是啊。”沈知微有些感慨，又暗暗庆幸自己当时爱拍照。
　　他偏过头，注视着她的侧脸：“以后也可以像这样多记录。”
　　“嗯？”
　　“我是说，以后我们也可以把有意义的照片印出来，收集成相册。”
　　沈知微有些耳热，她避开陆南周的视线，打开了手机相册，假装忙碌地翻着自己相册里的照片，其实两眼空空。“嗯……”她低低地应了一声，“是可以挑一些有意思的打印出来。”
　　沈知微感觉，自己心跳又有点快。
　　两人又坐了好一会儿，她才再次打破了沉默：“我有点困了。”
　　“哦。”陆南周的喉头紧了紧，视线迅速扫过她房间里的那张小床，站起身来，“要不要休息了？”
　　沈知微抬眼看了一眼时间，再坚持两个小时就算是守完这个夜了。
　　她摇摇头：“没事，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守着吧。”她站起身，抖擞抖擞精神，“去客厅吧，聊聊天、玩玩手机，一下就过了。”
　　陆南周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嗯。”
　　——然而，事实证明，时间并不能一下就过。
　　两人靠在沙发上，有些沉默地各自刷着手机，偶尔说一两句话。过了不到半个小时，沈知微还是有些撑不住了。她的眼皮打架得紧，眼睛也有些干涩，只能将手机随手扔到一边，闭着眼睛活动眼球。
　　陆南周偏过头看着她，沉默了两秒，还是开口说道：“还是去睡一下吧，别硬撑着。”
　　她摇摇头，坐起身子，还是觉得有些不得劲。
　　随后，她一声不吭地站起身，小碎步地往卧室跑去。
　　陆南周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眼中带了几分疑惑。过了一会儿，她抱了一张毛茸茸的毯子出来，重新坐在他身边。
　　沈知微一边将毛毯往自己身上盖，一边说道：“我不睡，我就眯一会儿……”
　　陆南周有些好笑：“你可以睡的……”
　　“这不是睡觉。”她理直气壮地坚称。
　　她将自己整个人裹在毛毯里，蜷着身子侧躺地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枕在自己的耳下，就这样安静地睁着眼，歪着头注视着陆南周。
　　他撞上她直白的目光，呼吸微滞，目光闪动了一下。他犹豫着，缓缓抬起手，还是在她有些凌乱的发顶上轻轻揉了一下：“……休息一会儿吧。”
　　“嗯。”沈知微有些脸热，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几乎是在闭上眼的一瞬间，就陷入了熟睡。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混沌的梦。
　　再次睁眼时，天光却才是微亮，她睡得并不久。沈知微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身上的毛毯随之滑落到膝上。她不经意地偏过头，却看到陆南周坐在她身边，双手抱胸倚在沙发靠背上，低垂着头沉睡着，呼吸已经十分均匀。
　　沈知微的目光微微一凝。她挪动了一下身子，坐直了一些，将毛毯轻轻盖在陆南周身上。
　　他的睡眠极轻，几乎是一瞬间，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视线上方沈知微放大的面庞。他有些慌乱地撑起身子，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与含糊，语无伦次地说道：“我没睡……我不冷，不用毛毯……你盖着……”
　　沈知微放下刚抬起的手，语气中带了一丝无奈：“你都累了。没事，我已经醒了，你眯一会儿吧。”
　　陆南周下意识地看向客厅里的挂钟，还不到五点。
　　他闭着眼睛，揉了揉眉心，强打起精神坐起身：“没关系。聊会儿天吧，等结束了，回房好好休息，嗯？”
　　沈知微点点头，抱着膝盖坐在他身侧。
　　她一时不知道该继续聊什么，沉吟了片刻，才开口问道：“哥，你这几天待在家有什么打算？”
　　陆南周想了想：“今天就在家休息一下吧，明天咱们得跟妈回老家拜年。初三之后……你有什么想做的？”
　　她脑子里浮现了一大堆想做的事：去寺庙祈福、去江边看灯光秀、去郊区赶过年的大集……
　　沈知微正欲开口，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几个星期前，她为了过年的时候回避陆南周，热情洋溢地邀请了温嘉阳来自己家玩，还不知道她哪天、什么时候会过来……
　　沈知微暗自懊恼——她当时怎么就因为一时的尴尬而安排了过年时的计划！
　　她有口难言，看向陆南周，张了张嘴，又没说出话来。陆南周看着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微微扬起眉毛：“怎么了？”
　　“我和温嘉阳说好了，她过年这几天来家里玩的，还不知道具体的时间呢……”沈知微低着头，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陆南周愣了一下。随即，他有些无奈地低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他轻轻摇了摇头：“原来，那天你们还约好了这么远的计划啊。”他侧过脸看向她，眼神中带了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沈知微无言以对。
　　“所以，我是不是被打发了，只能自己找事情做了？”他装模作样地轻叹一口气。
　　……以前怎么没看出哥哥这么绿茶。沈知微有点汗颜。
　　她抿了抿唇：“我和她确定好时间就会告诉你的。”
　　“哦哦。”陆南周垂下眼眸，表情淡淡的，“朋友没空的时候就找哥哥打发时间。”
　　沈知微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我是这个意思吗……？
　　“陆南周……”
　　看着她脸色微微一沉，陆南周这才识趣地找补了一句：“我开玩笑的。”他顿了顿，观察着她的表情，试探地问道，“那你安排好了告诉我？”
　　他抬起手，指腹正欲凑近她的脸颊……手机突然发出了急促的闹铃声。
　　——那是前一晚为了提醒守夜结束，他特意设置的闹铃。
　　陆南周的身子微微一僵。他收回手，低头将闹钟迅速掐灭。
　　他张了张口，正欲再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句含混不清的男声。
　　“早啊！”陆远辉站在客厅的暗处，还穿着睡衣，头发被睡得乱七八糟的。他望向坐在沙发上的两人，“守了一夜啊？赶紧去睡觉吧，辛苦你们俩了。”
　　他一边往卫生间走，一边嘟囔着：“年轻好啊，确实是能熬……”
　　两人都怔愣着，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目送着父亲的背影消失。
　　陆南周转过头。他深深地与沈知微对视一眼，微不可察地轻叹了一口气：“好了，睡会儿吧。我也补个觉。”
　　沈知微咬了咬嘴唇，她意犹未尽地还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她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他们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两道房门被轻轻关上。
　　沈知微坐在床沿，看着晨曦逐渐透过纱帘照进房间。她将厚重的遮光窗帘拉上，躺回那张高中时代睡过的小床。这个除夕的夜晚，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