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以前[伪骨]》有信号斯嘉丽

29、反正要一起回家 陆南周

　　陆南周低笑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他再次走出来，将温热的马克杯递给她。沈知微接过杯子时，两人的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了一起。
　　她装作没放在心上一般，神色如常地捧着杯子，低头浅浅呷了一口。
　　然而，陆南周却突然开口：“手凉凉的。”
　　“啊？”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握紧了手心，“还好吧。”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闪烁了一下，从沙发旁捞起毛毯，有些粗糙地搭在她的腿上，随后，往浴室走去。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流声。沈知微有些疑惑，靠坐在沙发上，转过身往浴室的方向望去。
　　过了一会儿，水流声停了。只见他用肩膀抵着门走出来，手中还端着一个木盆。
　　沈知微顿时反应过来，有些慌乱地推拒：“那个那个……不用了不用了……”一边忙将双腿缩进毛毯中。
　　陆南周没搭理她，弯下腰，将洗脚盆放在她面前的地面上。
　　他单膝跪下，抬头看着她：“泡一会儿身体会暖和一点。”
　　沈知微低头看着这一幕，她知道哥哥可能是在关心她，但这个视角很难不让人多想啊啊啊……
　　“我……真不用。”她喉头有点紧，机械地下意识拒绝着。
　　陆南周有些无奈地轻叹一口气，语气里平白软化了几分，竟然多了一丝委屈的意味：“哥哥都把水端到你面前了。”
　　不是……
　　沈知微大脑CPU都快烧了。
　　陆南周今晚好不正常。
　　她低头看着始终保持着单膝跪地姿势的哥哥，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扭扭捏捏地伸出两只脚，往水里放。
　　陆南周虚扶了一下她的脚踝，随即很快便移开了手。
　　她感觉被他碰到的那一块像被灼烧了一样滚烫。
　　可他收手的速度，又让她有点怀疑那种感觉是不是只是自己的错觉。
　　沈知微直愣愣地将双脚没入水中，一股热意从脚心直冲脑门。
　　陆南周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他就这样毫不掩饰地注视了她几秒，随后站起身来。
　　“是不是暖和一点了？”
　　她还没完全回过神来：“啊？哦……哦，是的。”
　　他轻拍了一下她的发顶：“冬天多烫烫脚对身体好。烫完自己把水倒了？”
　　“……哦哦，好的……”她全然宕机，下意识地点点头。
　　陆南周看着沈知微有些愣愣的表情，忍不住哑然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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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理期的第二天，沈知微总是有些没精打采。
　　当她洗漱完，揉着隐隐酸疼的腰走出浴室的时候，陆南周刚好从屋外推门进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速干外套，额前的碎发因为汗湿而变得一缕一缕的。
　　见到沈知微，他摘下了耳机，视线落在她放在后腰的手上：“不舒服吗？”
　　“还好。”她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休息一会儿就好了。”说着，她缓步走到沙发前坐下，长舒了一口气。
　　陆南周脖子上挂了一条运动毛巾，坐在她身边，一边轻轻蹭着额上的汗，一边偏过头看她。他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和无措，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帮你弄个热水袋吧。”
　　她有些无力地抬了一下眼皮：“家里还有热水袋？”
　　“……十几年前的老古董了。”他无奈地笑笑，起身进了储物间翻找。过了一会儿，陆南周拿了一只大红色底、白色波点图案的电热水袋出来，顺手将它插上电加热。
　　沈知微愣了愣：“这是从哪里的鬼市淘到的？”
　　陆南周被她的语言系统逗得轻笑了两声，随后才说道：“这本来是家里的，我搬出来的时候，妈让我带过来的，结果这一年半都没用上过，刚刚才想起来还有这东西。”
　　“妈为什么让你拿这个？”
　　陆南周沉吟了一下：“好像是那阵子家里在大扫除，她有一些舍不得扔、又不想留在家里的东西，就顺手塞到我的行李箱里了。”
　　“……”
　　沈知微抿了抿嘴，还真是她的母亲能做出来的事。上大学时，有几次假期结束准备返校的时候，沈瑾也是让她带了一堆家里淘汰下来的蒸汽熨斗、毛球修建器、吹风机去宿舍，然后转头就添置了高端品牌的“贵替”……
　　“……没想到还用上了。”她有些无语，幽幽地说了一句。
　　“嗯，你在以后就旧物利用了。”陆南周噙了一丝笑。
　　沈知微忍不住乜了哥哥一眼。她现在越来越分不清他在开玩笑还是一本正经地说话了。
　　“你意思说，我是收废品的？”
　　“我是说你很环保。”他一脸无辜。
　　“……这不一个意思吗？”她“啧”了一声，下意识地轻捶了一下他的胳膊。
　　陆南周忍着笑意，侧过身子躲闪。他顺势站起身，在她发顶轻揉了一下：“我先去洗个澡。”说着，他将手掌覆在热水袋上，探了探温度，垂眸对沈知微说：“再等一会儿就加热好了，嗯？”
　　她抬起手摸了摸头顶他抚过的地方，嘟囔了一声：“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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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南周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出浴室时，沈知微已经抱着热水袋、盖着毛毯，舒服地蜷在沙发里玩起了手机。他在沙发边缘坐下，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清爽的气息。他侧过身看她：“感觉好一点了吗？”
　　沈知微正专注在手机屏幕上，意思一下地掀了掀眼皮：“嗯嗯。”
　　她虽然刷着社交媒体，余光却始终难以忽略面前那道有些深沉的目光。她被盯得不自觉地感到脸颊发烫，实在没法继续装傻下去，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干脆抬起眼直视着陆南周：“……你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
　　他毫不避讳地迎上她的目光，微微蹙眉，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躺着玩手机。”
　　沈知微怔住了。一阵尴尬和局促瞬间直冲脑门，让她甚至没顾上抱怨他的唠叨。
　　“哦哦……好……”她有些慌乱地坐起身，将抱枕立起来一些，这才重新靠了上去。“……现在行了吧？”
　　她欲盖弥彰地问了一句。
　　“嗯。”陆南周这才点点头，还不忘加了一句，“注意眼睛。”
　　他抬起眼，朝阳台外望了一眼。正值中午，太阳有些刺眼。
　　“下午你在家休息吧，我去超市随便买一点东西就回来。”
　　沈知微抬起头，轻轻“啊”了一声：“昨天不是说一起去吗？”
　　“那你不是不舒服嘛。”
　　“我舒服的。”她有些执拗地说道，“我就这半天最难受，晚点就会好很多。”
　　他上身前倾了一些，微微颔首注视着她，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肩头：“不要勉强自己。”
　　眼前人的靠近，带来一阵微温的呼吸与体热。沈知微眼睫一颤，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没有勉强。”
　　“嗯。”陆南周直起身子，“那你没那么难受的时候告诉我？”
　　“好……”
　　他又注视了她一会儿，随后起身走到书架前，随手拿了一本厚厚的书。他折返回来，在沙发的另一端、她脚边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随意翻阅起手上的书。
　　……
　　太阳渐渐西沉，已近傍晚，天还未黑，但阳光已经渐显颓势。
　　沈知微揉了揉自己的腹部，中午时的那股坠胀感减轻了许多，身子也爽快了不少。她抬起头看向陆南周，清了清嗓子，一只脚隔着毛毯轻轻蹭了蹭他。
　　陆南周的后背触电似地挺直了一下。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合上书页，缓缓转过头看向妹妹：“……怎么了？”
　　“我现在可以出门了。”
　　他的视线下意识地落在她怀中的热水袋上，然后重新抬起眼看她：“现在没有不舒服了？”
　　“嗯。”沈知微掀开毛毯，双脚套入拖鞋中，“出门走走吧。”
　　离过年还有不到半个月，超市里已经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放眼望去，满目都是红色的装饰，扩音器里还若有若无地放着喜庆的春节曲子。
　　“不用买太多菜，下周末已经回家过年了。”陆南周推着购物车，出言提醒道。
　　沈知微应了一声，一边饶有兴味地看着摆在走道中央、显示活动特价的干货坚果、高级水果和各种家庭装的饮料零食。“要不要买点年货带回家？”
　　“可以。”他点点头，“你挑你喜欢吃的吧。”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装作不满地蹙眉道：“怎么能挑我喜欢的呢？这是过年回家给爸妈带的——当然要挑他们的女儿喜欢的啦！”
　　说着，她转过身，往购物车里搬了一大箱车厘子。然后又转到紧邻的货架上，提了两箱价格最贵的骆驼奶回来。
　　陆南周听到她的话，微微一愣，随即低笑出声，没忍住轻咳了两下。他看着沈知微跑来跑去的身影，有些无奈地扶额，语气中带了一丝揶揄：“……你对爸妈的女儿真好。”
　　“那是当然，投其所好嘛。”沈知微理直气壮。
　　她背着手，一路慢条斯理地逛到了养生滋补区。沈知微停下脚步，站在玻璃柜门前看了看。导购员热情洋溢地凑过来：“美女，要看点什么？是要送人还是自己吃的？”
　　她摇摇头，婉拒了导购的推荐，直接指了指货架上的燕窝和茶叶罐：“嗯嗯，这个燕窝帮我来两盒吧。还有那个大红袍，来一罐……明前龙井，也来一罐儿。”
　　导购员很是欣喜地应了一声，打开玻璃柜门去取。沈知微接过这些茶叶、补品，一并放进购物车。
　　陆南周看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车，随手拿起那罐大红袍，垂首看她：“给爸妈买的？”
　　“嗯。”沈知微细数道，“这个——”她指了指燕窝，又拍了拍他手上大红袍的罐身，“给妈和爸的。”
　　“这个——”她又用指尖轻点了一下明前龙井的外盒，声音低了下去，“……给爸妈的儿子的。”她顿了顿，有些心虚地重新抬高了声音，“我可是很一碗水端平的。”
　　陆南周愣了愣。
　　他目光闪动了一下，随即又用淡淡的笑意掩盖过去。“记得那么清楚？”
　　她低着头，佯作若无其事地辩解道：“……你的那盒茶叶就摆在橱柜上，这很难不记得吧……”
　　他沉默了几秒后才开口，像是在强忍笑意：“我是说，爸喝什么茶你都记得吗？”
　　沈知微下意识地抬起眼看他。她耳根瞬间热了。
　　……又被他耍了。
　　她慌忙背过身去，顺着走道继续往前走，反应了几秒，才迟迟抛下一句：“……因为我细心。”
　　陆南周在她身后低笑一声。“确实很细心。”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一路到了出口。正值傍晚的高峰期，好几个结账柜台都排起了长龙。
　　排在他们前面的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女生从背后攀着男友的肩，脸颊靠在他的背上，有些黏黏糊糊地晃着身子。男生自然地握住她搭在自己胸前的手。
　　“讨厌过年……”女生语带撒娇，低低嘟囔了一声。
　　“怎么啦？”男生放缓了声音，温声询问。
　　“又要一周见不到你了。”女生嘟着嘴，声线里满是委屈。
　　“乖。”男生转过身，轻抚了一下她的后脑勺，低下头亲昵地捧住她的脸颊，“……我初六……哦不，初五就回来好不好？”
　　“真的？”女生抬起头。
　　“嗯，真的。”他笃定地点点头，将女生往自己臂弯里揽了一下。
　　“——下一位！”
　　正当两人还在低语着什么时，收银员突然喊了一声。他们转头看去，前面的顾客已经结完帐了，忙将购物篮里的东西往传送带上放。
　　随着他们通过闸机，站在收银台末端，将商品一一装进购物袋时，沈知微有些僵硬地也向前挪了几步。
　　她敢肯定，这对情侣的对话，陆南周也全部收入耳中。
　　她转过身，不敢看他的视线，低垂着头将商品快速堆到货架上，然后快步通过收银台，等待着收银员扫码。
　　陆南周将空的购物车安置好后，又折返回来。他站在她身后，极其自然地往前一步：“我来付。”
　　她伸出手拦了拦：“我来吧。”没等陆南周再次开口，就把手机放在了感应区。
　　“等到时候回家了，我就说全是我买的，哥哥什么都没买。”
　　沈知微有些刻意地说了一句玩笑话，却还是有些心虚地不敢直视陆南周，她始终盯着和她视线齐平的、他的领口。
　　陆南周低笑一声。他俯下身，那张面容直直地撞进她的眼底。
　　“没关系。”
　　“反正我们要一起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