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以前[伪骨]》有信号斯嘉丽

25、装病 一月份

　　一月份的天气越来越冷，随着大寒时节的到来，温度彻底降到了一年里最低的时候。
　　又是一个周末。
　　沈知微感觉起床愈发艰难了。
　　她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厚厚的衣服，打着哈欠走出房间。天已经大亮，前一夜还下了雪，放眼望去，窗外白皑皑的一片，反射着耀眼刺目的光。
　　陆南周站在落地窗前向外眺望，像是在看雪。沈知微蹑手蹑脚地凑过去，想趁他不备吓他一跳。
　　可还没等他靠近，就见他忽然侧过半个身子。她这才看清，他手里正握着手机，低声通着电话。
　　余光瞟到妹妹的身影，陆南周无声地对她抬了抬手，沈知微了然地闭上嘴，走到沙发边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翻看。
　　陆南周并没有避开她的意思，沈知微表面上翻着杂志，实则耳朵下意识地竖了起来：
　　“……嗯，七点对吧？”
　　“应该不用吧。”
　　“我觉得可以。那我带一瓶红酒。”
　　“好，再见。”
　　陆南周挂断了电话，走到沈知微身边坐下。
　　“刚刚在说什么？”她偏过头。
　　陆南周一边翻着手机，一边漫不经心地答道：“一个同事搬家了，下周五请我去新家吃饭。”他收起手机，抬眼看她，抚了一下她的发顶，“周五我要晚一点回家——也不会很晚，估计八九点就结束了。”
　　——什么同事搬家？
　　沈知微心中警铃大作。她脑海里毫无来由地浮现了一幕暧昧的场景：昏暗的屋子里，一对看起来势均力敌的男女坐在餐桌前吃着烛光晚餐，女人晃了晃杯中颜色浓艳的红酒，美目流转，深情款款地注视着面前的男人，轻轻碰了碰他的酒杯，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轻声道：“乔迁快乐。”
　　——我都在想什么？！
　　意识到自己的思绪都飘到九霄云外时，沈知微猛地晃了晃脑袋，竭力将脑子里的画面赶走，仿佛心中所想会成真似的。
　　她胸口有些闷闷的，却又说不出清楚的原因，只能强扯出一个笑容：“知道了，那我周五晚上就自己去吃好吃的了。”
　　陆南周并未多想，只是有些无奈地笑笑：“别吃那些垃圾食品，吃点好的，哥哥给你发红包。”
　　沈知微有些无语，闭着眼翻了翻眼睛：“我都有工资了，每次出门吃饭你还老给我钱。”
　　他理所当然地答道：“那不一样，这是……心意。”
　　“心意……那……好吧，谢谢哥哥。”沈知微嘴上看似不满地嘟囔了一声，但还是选择了笑纳——毕竟谁能拒绝红包呢？
　　然而，她心中那阵隐隐的惴惴不安仍未完全消弭，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你别回太晚，还有……少喝点酒。”
　　她有些不堪回首自己方才脑子里闪过的画面。
　　“嗯，知道，我不喝酒。还要开车回家的。”他语气中带了些安抚的意味。沈知微心中这才稍稍松下一些，她“嗯”了一声，重重地点了两下头。
　　—
　　周五傍晚，沈知微独自去打卡了一家种草很久的寿喜烧店。
　　寿喜锅、鹅肝饭和杏仁豆腐刚端上桌时，她还是心情大好的，可随着餐厅里渐渐热闹起来、人来人往，她却渐渐有些蔫巴。
　　身旁的那张桌子坐了一对小情侣，女生有些有些烦躁地吐槽着老板，男生则一边听着，一边往锅里下牛肉片。她突然轻轻“啧”了一声，埋怨道：“你别一次下这么多呀……”男生忙“哦哦哦”地应着，收了手，撇了撇嘴，小心翼翼地觑着女友的表情。
　　沈知微越吃，心里越堵，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阵自怨自艾的情绪。
　　她有些赌气地拍了张寿喜锅的照片，群发给了好几个好朋友，语气欢快地分享这顿大餐。可唯独置顶的那个聊天框，她犹豫了一下，并没有发去消息。
　　她一边继续吃着，一边不停地刷新着聊天软件。可大概因为是周五晚上，朋友们像集体失踪了似的，等了好久，没有一人回复她的消息。这下她心情更差了。
　　沈知微草草地吃完晚饭。她不想马上回家，拖着缓慢的步子，往家的方向步行回去。行至跨江大桥，连绵的车流在中间车道飞速驶过，远处是江对岸的城市霓虹、万家灯火，沈知微走在桥上，感到一阵淡淡的孤独和忧郁。一阵寒冷的夜风袭来，吹得她头懵懵的。她裹紧了身上的大衣，但无济于事，江风依然直冲她的脑门来……
　　好不容易下了桥，沈知微也不犹豫了，赶紧找了个有建筑物遮挡的地方开始打车——她意识到苦情戏女主也是有门槛的，至少要能忍受大冬天冰冷的江风……
　　一通折腾过后，她终于回到了家。
　　玄关的顶灯在她进门的那一刻自动打开，家里的暖意瞬间包围她的全身。客厅还一片漆黑，屋子里静悄悄的。
　　她换了鞋，脱下大衣，将包随手在玄关柜上一搁，走进客厅，只打开了厨房的灯。柔和的光线顺着门洞漫出来，倾泻在幽暗的客厅里。
　　她靠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聊天记录。要不是有一个朋友的回复，她都要怀疑自己手机网络出问题了。
　　哥哥的聊天框也静悄悄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白天，他发的那个红包。
　　已经过八点了。
　　他不是说八九点回来吗？怎么还没消息？
　　沈知微有些烦闷，她打开和他的聊天界面，在聊天框上删删改改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有些挫败地把手机丢到一边。
　　她在屋子里踱着步，试图寻找能打发时间的东西——橱柜里收着拼了一半的大型乐高，但是上次三令五申、不许趁另一个人不在偷偷拼的，是她；游戏也有一阵子没打了，可最近这游戏有点过气，上线的朋友都没几个了，一个人玩没意思；书……她现在真的看不进去文字。
　　转了一圈，沈知微再次倒回沙发上。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而这件事不做，她是没法集中注意力做别的事的。
　　她重新摸回手机，心一横，打开和陆南周的聊天框，发出了一句：“什么时候回家？”她没给自己犹豫的机会，就迅速点击了发送。随即，她将手机像烫手山芋一般扔在沙发上，有些慌乱地起身，随手拿起角落里的扫把，就开始扫地。
　　她又想起茶几好像有一阵子没擦了，于是便拿来抹布细细擦拭着茶几。
　　忙活了刚一刻钟，她实在还是按捺不住，打开了手机。她的心一沉——没有新的回复。
　　心头涌起一阵强烈的失重感。她愣了好一会儿，手指轻颤地点击了聊天窗口的退出键。
　　就在这时，陆南周的头像旁突然亮起了一个红点。沈知微迫不及待地点进去，只有一句：“还在和同事聊天，可能要九点以后回。”
　　什么同事？聊什么天？
　　她的脑子里止不住地冒出阴暗的想法：哥哥跟她聊天就这么开心吗？她都有男友了，他还是要默默在她背后做她的朋友吗……
　　沈知微越想越觉得心口堵得发慌，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砰砰震荡。此刻，一股阴暗而冲动的报复欲直涌她的心头。她头脑一热，手指在屏幕上急促地翻飞着，发出去了一句：“哥，我有点不舒服，你能现在回来吗？”
　　发出去的那一秒，她的理智好像被猛地拽了回来，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和后悔。
　　——啊啊啊，我发这个干嘛……我是不是有毛病？
　　——要是被哥哥发现我撒谎装病就完了……
　　沈知微手忙脚乱地想要撤回。可已经晚了。
　　聊天框上，已经出现了“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刚刚那条消息半天不回，现在倒是看得这么及时了！
　　她猛地站起了身。
　　对面连发了好几条消息：
　　“哪里不舒服？”
　　“等一下，我现在回来。”
　　“二十分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