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以前[伪骨]》有信号斯嘉丽

24、一直在挑衅 回到家

　　回到家中，沈知微把游戏机连接到电视屏幕上，随手抱起一只抱枕，整个人窝进沙发里，操纵着手柄打开了许久没玩的小岛生活游戏。
　　陆南周端着两杯温水，在她身边刚坐下没一秒钟，沈知微便扬了扬下巴：“哥，你去把大灯关一下……”
　　她刚登录时就发现，在客厅明亮的白炽灯下，一点玩游戏的氛围感都没有，但又懒得自己去关灯，非要等陆南周走过来了才对他发号施令。
　　陆南周轻叹一声，将水杯搁在茶几上：“喝点水……”随后，他起身关掉主灯，只留了吊顶边缘一圈的柔和的嵌灯。客厅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微弱的光影里，暗沉的夜色给人一种安心的包裹感。
　　他重新坐回沈知微身侧，看着屏幕里他陌生的领域。
　　沈知微熟练地操纵着自己的人物，在小屋里转着。
　　看着屏幕上那个黑色双马尾辫、贝雷帽，一身灰色校服裙的小人，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问了一句：“这是你？”
　　“嗯。”沈知微应了一声，小人在木屋里跳了两下，“这是我家。怎么样？我当初花了两个小时布置的。”
　　她操纵着小人在屋里各处走着，毫不吝啬地给陆南周展示着。
　　游戏里的小屋泛着暖黄色的光，屋子墙纸是淡雅的绿色藤蔓墙纸；地板是原木色调，中间的区域摆着橘褐色的沙发，旁边还有一只红木色的摇椅，桌几上放着喇叭状的留声机、一只瓷咖啡杯；下铺一块巨大的橘红色花纹地毯。
　　“你喜欢这样的感觉？”陆南周侧过脸看向她，若有所思地问道。
　　“嗯，看起来很温馨啊。”她随口答道。
　　“确实是。”他的视线落在身旁的一只橘色丝绒抱枕上，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低笑。他随手抓起那只抱枕，“怪不得喜欢往家里买这些小东西。”
　　沈知微偏过头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抱枕：“是诶。你不说我都没意识到呢。”她将视线移回，操纵着人物推开小屋的门，走到了自己的院子里，一边随口吐槽道，“……我刚搬来的时候家里什么都没有，跟样板间似的。”
　　陆南周有些无奈：“……那叫整洁，被你说成什么都没有了。”
　　“现在也很整洁。”她回敬了一句，“又整洁、又有生活气息。”
　　他低笑一声，败下阵来：“生活气息……好好好，确实是。”
　　陆南周将抱枕放回身侧，轻拍了两下，又忍不住细细地环顾了客厅一圈。
　　发现他好一会儿没说话，沈知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在找什么呢？”
　　“没什么。”陆南周收回视线，目光再次聚焦在电视屏幕上。
　　许久没碰这个游戏，沈知微兴致勃勃地在游戏里的小岛上到处闲逛，和各种NPC聊天、互动。
　　起先，陆南周还不时地问一句每个NPC的身份，可渐渐地，他眼皮就开始有些发沉，话也少了下去。
　　沈知微白天补足了觉，此刻精神正足；他却不同——一大早看完日出回到家，他没觉得疲倦，反而顺手干了家务活，又工作了一会儿。直到此时，困意才迟到地袭来。
　　“啊，忘卖大头菜了！——”沈知微轻轻惊呼一声，习惯性地转过身想跟陆南周吐槽一句——却见身侧的他靠在沙发背上，头有些低垂着，眼睛已经阖上。
　　像是被她的声音扰了一下，他有些含混地“嗯”了一声，抬起头，有些吃力地睁开眼睛看向电视屏幕：“怎么了？”
　　沈知微望着他困倦的面容，一时忘记了游戏里大头菜烂掉的事，忍不住盯着他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不知是不是她的目光太强烈，陆南周试图坐直身子，强打着精神问了一句：“大头菜怎么了？”
　　沈知微看着他，忍不住“扑哧”一声低笑了出来。
　　陆南周难得一副有些发懵的神情。
　　“哥……你是不是困了？”
　　沈知微犹豫了一瞬。鬼使神差地，她学着他之前对自己的样子，抬起手摸了一下他的发顶。
　　她没想到，他的头发和自己的摸起来完全不一样，有点微微扎手。
　　陆南周的双眼突然睁大了一瞬，像是没意料到她突然的触碰，可又由于太过困倦，手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便再次沉沉落下。
　　眼看他阖上眼睛，一副要再次陷入熟睡的样子，她忙轻轻拍了几下他的肩头。
　　“哥……醒醒，回房间再睡。”
　　陆南周强打着精神：“好……那你呢？”
　　“……那我也睡了呗。也不早了。”
　　她轻笑一声，将游戏机关闭。电视黑屏的那一瞬间，刺眼的萤幕光随之消失，唯有天花板上的嵌灯投下淡淡的光晕，让客厅重新沉浸在柔和的夜色里。
　　沈知微忍不住侧过身，垂眸看着陆南周。他闭着眼，英挺的眉骨微微蹙着，嘴唇微张，胸膛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一片寂静中，她突然有点担心自己的心跳声是不是能被听到。
　　沈知微猛晃了两下脑袋。
　　她站起身来，轻轻拽了拽陆南周的胳膊，提高了声音：“哥……起来啦！回房间再睡。”
　　陆南周迷迷糊糊间被半拽着站起身。
　　沈知微扶着他的双臂，将他的身体转了个方向，轻轻推着他往次卧的方向走。
　　陆南周深吸一口气，总算清醒了一些，至少能自主走路了。他停在次卧门口，手刚搭在把手上，微微一滞，转过身来：“知微，你也去休息吧。”
　　她有些奇怪：“嗯，刚刚不是说了嘛，我也去睡了。”
　　陆南周点了点头，他迟疑了一瞬后，开口道，“那……晚安……明天见？”
　　“嗯……晚安，陆南周。”沈知微说出那三个烫嘴的字后，没敢再抬眼看他的表情，转身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
　　元旦的三天假期转瞬即逝。
　　之后的两天，沈知微只是睡睡懒觉、在家里百无聊赖地闲晃、偶尔和哥哥或朋友们出门吃顿饭，时间就这么飞速地流走了。转眼就到了1月3日的傍晚。
　　下午刷到土豆牛腩汤的教程时，她一时心血来潮，主动请缨晚饭由她来做。从去超市买菜，再到回家切洗备菜、下锅炖煮……一通折腾，等她终于将食材塞进高压锅、听着锅喷出扑哧扑哧的热气时，天色已经沉了下来。
　　陆南周进了厨房好几次，问她要不要帮忙，都被沈知微推了出去。
　　“放心放心，你就安心等着吃饭吧。”
　　他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手表，时针已经指到七和八之间：“……好吧。请问大厨，要等到什么时候？”
　　“很快啦！”
　　沈知微站在灶台前，盯着转小火后的高压锅滋滋冒气，一边时不时抬眼看一眼时间。她心里也不太有底，高压锅要压多久牛腩才够软烂。
　　正在这时，客厅突然传来一声——“喂？”
　　她下意识地向外望去，陆南周正在接电话。
　　“喂？”
　　“这有什么的。”
　　“太麻烦你了吧？明天上班就碰面了。”
　　“……那好吧，谢谢你了，我发你地址。”
　　沈知微心中咯噔一下。她无声地走到厨房门口。
　　陆南周挂了电话，刚好转过身，迎上他的目光。他愣了愣：“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没事不用，再等一会儿就煮好了。”她神色僵硬地沉默了几秒，还是没忍住发问，“刚刚有人给你打电话吗？”
　　“嗯。”陆南周顿了顿，“严玲旅游刚回来，说一会儿来我们家一趟，给要我拿点东西。”
　　她呼吸一滞，轻轻“哦”了一声，转身就进了厨房。
　　厨房里被高压锅蒸腾出的热气笼罩着，沈知微感觉自己胸口闷闷的，快喘不上气了。
　　约莫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她背对着厨房门，听到陆南周走向玄关的脚步声、门开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女声。她不动声色地挪到了厨房门边，隔着墙努力听着有些模糊的对话声。
　　“……没打扰到你吧？我来给你送点东西就走。”
　　“没事，没打扰。进来坐会儿？”
　　“不了不了……”
　　“这……你特意跑一趟，门都没进，那我也太不会做人了。”
　　“哈哈……太客气了，那好吧。”
　　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严玲一边走进客厅，一边随口说道：“好香啊……你还没吃饭吗？诶呀，打扰了，我来得不太是时候……”
　　“……没事，今天吃得比较晚。”
　　沈知微心中莫名有些烦躁。她转身出了厨房，正好和正往里走的严玲对视上。
　　严玲仍然是她记忆中那个干练的形象。她留着比之前更利落的短发，脸颊也比大学时更加清减瘦削，下颌线清晰可见，眉眼也变得更加锋利。她臂弯里搭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手里拎着一只礼品袋，看起来风尘仆仆，显然是刚刚旅游归来。
　　见到沈知微的那一刻，严玲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那种错愕又变成了隐约的兴奋。
　　她微微张嘴，举起一只指尖，在陆南周和沈知微指尖来回点了点：“你们……”
　　“……爸妈不放心她刚毕业就一个人租房，让她先在我这儿住一阵。”陆南周脸上有点难看，打断了严玲的话。他指了指沙发，及时转移了话题，“坐吧，要喝点什么吗？”
　　“哦哦，住一阵啊……挺好挺好。”严玲没有马上接他的话，而是对着沈知微打招呼，嘴角还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你好啊。你还记得我吗？大学的时候我们见过。”
　　——这话跟过年时不熟的三亲六戚问她的话一样。
　　沈知微心中掠过一丝不爽，可表面上，她仍然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记得。学姐好。我看过你和我哥一起打辩论赛。”
　　严玲看起来十分满意：“太好了。”她对沈知微点了一下头，坐在沙发上，将手中的袋子放到茶几上，视线重新投向陆南周：“谢谢你这两天帮我看我们家猫。本来家里有监控的，谁知道出门前两天突然坏了，我对象不放心，只能找朋友帮忙看一下了。”
　　沈知微站在灶台前，看似盯着高压锅，实则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客厅两人的对话上。
　　——对象？
　　她下意识地侧过脸，透过厨房的窗户看向客厅。
　　陆南周像是也头一次听说一样，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下一秒，他便极好地掩饰过去，并未特意追问，而是顺着严玲的话说道：“哦，没事。这两天放假在家也是休息。谢谢你还专门带了礼物，还特意来我家一趟，明天我们不是还有会，还要在公司碰面的吗？”
　　“嗐，公司里人多口杂的，被看到了还要费劲解释。”严玲微微蹙眉，摆了摆手。她将袋子往陆南周面前推了推，“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这是印尼特色的猫屎咖啡，还有一套特色纹样的咖啡杯。”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略微抬高了声音，像是同时想让厨房的沈知微听到，“我没想到你妹妹也在，只带了一只，真不好意思啊。”
　　……一直在挑衅。
　　沈知微低着头，沉沉地吐了一口气，心中一股无名火。
　　她越生气，反而面上越是得体。她转过脸，嘴上挂着一抹毫无芥蒂的笑意，语调开朗地从唇间挤出一句：“没事学姐。本来我也没做什么，能看到小猫就很开心啦。”
　　“啊哈哈，是不是很可爱？”严玲完全没感受到她的不爽，反而笑眯眯地打开了话匣子，“她脾气特别好、特别乖，平时从来不会乱咬乱碰东西，而且任人随便摸。以后你还可以来我家撸猫。”
　　“哈哈，太好了，那谢谢学姐了。”沈知微干笑两声。
　　挑衅，绝对是挑衅……
　　严玲对沈知微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她又和陆南周寒暄了两三句，便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那个，礼物送到我的任务就完成啦，我得先走了，我对象还在楼下等我呢。”
　　“哦。”陆南周愣了愣，“怎么不叫他一起上来？”
　　“她说贸然去不认识的人的家，不太礼貌。”严玲摆摆手，站起身来，“那……明天公司开会见吧。”
　　严玲在玄关重新披上外衣，又探了探头，对沈知微打了一声招呼：“那……妹妹，拜拜。”
　　虽说她和严玲没有正式认识过，严玲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也正常，可听着她叫的那声“妹妹”，沈知微心中还是涌起一股小小的火气。
　　“好，学姐再见。”她绽开一个完美的笑容，对严玲挥了挥手。
　　严玲转身离开了屋子。门“哐”地一声关上。
　　沈知微的嘴角瞬间垂了下来，她一言不发地转身回了厨房。她能感觉到身后，哥哥的目光追随着她，可她这会儿懒得理他。
　　果然，陆南周跟了进来。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试探地开口：“……汤好像熬了挺久了，应该可以出锅了。”
　　沈知微关了火，沉着脸，提着锅顶的气阀，一点一点放着气。
　　“我知道，我一直看着时间的。”她没好气地应了一句。
　　陆南周靠在岛台边缘，双手有些无措地一会儿抱在胸前，一会儿撑在岛台边，最后又有些尴尬地插进口袋。好一会儿，他才冒出一句：“严玲大学的时候就这样，对所有人都挺用心的，别人帮了什么忙她就会想办法报答。”
　　她有些生硬地“哦”了一声：“你挺了解她。”
　　陆南周怔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又生生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他沉默半晌，低低地苦笑了一声，最终还是认真地答道：“我不了解她。”
　　这番真诚的回答反而给沈知微整不会了。
　　她抿了抿嘴，并不言语，只是一声不吭地将锅里的汤盛到碗里，又小心翼翼地把逐渐开始升温的瓷碗端到餐桌上。陆南周又跟了过来，有些絮叨地解释着：“……我和她负责的是不同的法务工作，平时工作交集也不多，一周也就开部门会议的时候会见到。”
　　他站在她身侧，默默地观察着她的神色。
　　沈知微拉开椅子坐下。她深吸一口气，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去盛饭。”
　　“……好。”陆南周语气里明显多了几分如释重负，他转过身，快步进了厨房。
　　沈知微在餐桌前坐了一会儿，又起身走到沙发前，拿起那袋咖啡看了一眼，又仔细审查了一番那只精致的瓷杯。
　　“我想用这只杯子。”她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什么？”陆南周没听清，从厨房端着两碗饭走出来时，又问了一句。
　　“我说……这只杯子能给我吗？”她迎上他的视线，手中晃了晃那只瓷杯。
　　陆南周微微一愣，随即，他眼神闪烁了一下：“……你想用就用。”
　　沈知微点点头，将杯子重新收回包装盒中。
　　“你要用它喝咖啡吗？”他再次开口，“那原来那只杯子不用啦？”
　　闻言，沈知微下意识地往橱柜看去，里面叠着好几只锃亮的玻璃杯，还有一蓝一粉的两只马克杯。
　　“……我拿到公司用。”她微微抿唇，嘴硬道。
　　“……也行。”陆南周沉默了一瞬，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脸上却难掩笑意，幽幽地来了一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公司开茶话会呢。”
　　“……你管我。”她撇了撇嘴，抱着咖啡杯往卧室去了。将杯子安置好后，她才再次坐回餐桌。
　　“吃吧。尝一下味道怎么样。”沈知微有些别扭地将炖牛腩往陆南周的面前推了推。
　　他夹了一块，细细咀嚼，随即赞许地点了点头，抬起眼看向沈知微：“很好吃。炖得很烂，而且完全不腻，特别清爽。”
　　她这才脸色稍霁，夹了一块送入自己口中，语气中带着些小小的得意：“我也太厉害了，看来我有点做饭天赋啊。”
　　陆南周看着面前的妹妹，哑然失笑，顺着她的话头说道：“你干什么都有天赋啊。”
　　沈知微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有些局促地噤了声。
　　看到妹妹脸色微变，他才察觉到自己好像有些失言。他轻咳一声，埋头吃了两口饭，沉默了一会儿，才一本正经地调侃道：“既然这么有天赋，以后做饭的任务是不是应该交给你了？”
　　“不了不了，”沈知微一边连忙摆手拒绝，一边却在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气。她语气变得松快，呵呵一笑，“那还是哥你来负责吧，你做饭比我好吃多了。”
　　他像是已经料到了她会这么说，故作无奈地低笑一声：“好——我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