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以前[伪骨]》有信号斯嘉丽

26、你好像只认识她 沈知微

　　沈知微在客厅里急得团团转——她要是这会儿发一句“不用回来了”，陆南周一定会追问，到时候她的谎言依旧会暴露。可要是他回来以后发现自己耍了他，还毁了他的约会，他会不会更生气……
　　沈知微咬咬牙，决定赌一把，装病糊弄过去。
　　——八点半过。
　　“咔”的一声，玄关传来门锁转开的声音。
　　陆南周到了家，他脱去外衣，身上还带着屋外的冷气，步履有些急促地走进客厅。借着厨房漫出来的昏暗灯光，他看到沙发上搭着一条毛毯，下面拱起了一小只人形轮廓。
　　陆南周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坐在沙发边缘，轻轻揭下毛毯。沈知微穿着厚厚的家居服，半眯着眼睛，看起来有些有气无力。
　　“哥，你回来了……”她睁开眼睛，有些虚弱地开口。
　　陆南周轻轻“嗯”了一声，手掌抵在她的额头上，凉凉的。
　　“还好，没发烧。”他低下头注视着她，柔声关切道，“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她忙不迭地摇摇头，“就是有点浑身没力气，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他将毯子拉到她的下巴，仍有些不放心地问道：“真的没事？不舒服跟哥哥说。”
　　“真没事。”沈知微声音虚弱，语气倒是很坚定。要是去医院可就彻底暴露了……
　　陆南周没再坚持，轻叹一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好吧，那再观察一下。”他站起身，“我去帮你倒点温水。”
　　“……能加点蜂蜜吗？”沈知微有点蹬鼻子上脸。
　　陆南周摇着头低笑一声，心也放下大半：“都不舒服了还这么讲究，看来确实没什么大事。”
　　他在厨房待了一会儿，端着温热的蜂蜜水走出来，将杯子递到沈知微手上，重新在沙发边沿坐下。
　　沈知微低着头呷了一口，丝丝的甜意沁入心脾。
　　陆南周注视着她，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晚上吃什么好吃的了？”
　　“寿喜烧。”她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随即假装无意地顺势问道，“你今晚……在同事家吃了什么？”
　　“水煮肉片、糖醋里脊、干煸四季豆、麻婆豆腐……”陆南周细数着。
　　沈知微愣了愣，脱口而出：“好多菜啊。”
　　陆南周“嗯”了一声：“有六七个人呢。”
　　“六七个人？哦，哦。”她有些猝不及防地应着。
　　“嗯，就是和那个同事同部门、关系比较好的几个同事，还有他自己的朋友。”陆南周漫不经心地答道，“要不要帮你削个苹果？”
　　“……也行。”沈知微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这下彻底心乱如麻——她到底做了什么！明明就是一个普通的同事聚会，她的脑回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拐到了那些奇奇怪怪的画面上。这下好了，还莫名其妙把哥哥叫了回来……
　　正当她在心中懊恼之时，陆南周手中握着苹果，起身打开了客厅的主灯。随后，他重新坐在她身边，拿着水果刀细细削着果皮。
　　她犹豫了一下，又旁敲侧击地问道：“去的同事……都有谁？”
　　陆南周握着水果刀的手停顿了一下。两三秒后，他的手才再次动起来。他始终背对着她，轻描淡写地说道：“我那些同事你应该都不认识。”随后，他补了一句，“严玲没去，她和我不是一个小组的。”
　　沈知微心中一颤，欲盖弥彰地说道：“我没问她。”
　　“我想了一下，我的同事里你好像只认识她。”他转过身，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她。
　　沈知微这才自觉失言。她接过苹果，抬起头，正好撞上他平静无波的眼神。
　　明亮的白炽灯下，他今晚第一次看清沈知微的面容。脸颊白皙、气色红润，嘴唇……还泛着健康的粉红。
　　陆南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沈知微埋头啃苹果的样子，突然冷不丁地问出一句：“现在身体还不舒服吗？”
　　沈知微愣了愣，没有防备地摇摇头，答道：“没有了。”
　　“刚刚哪里不舒服？”他的视线始终聚焦在她身上。
　　“不是说了嘛，有点浑身没力气……”她有些心虚地嘟囔了一声。
　　“没力气吗？”他向前俯身，凑近了她一些，没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我看你精神挺好的，说话中气这么足，嗯？”
　　她顿时感觉耳根一阵发烫，下意识地偏了偏头，想躲开他。
　　陆南周松了手，但并没有拉开距离，他的目光始终紧紧盯着她：“……还是带你去医院看看吧，我不放心。”
　　“真不用……都说我已经好了。”沈知微因为心里有鬼，一时有些恼羞成怒。她微微蹙眉，和陆南周对峙着。
　　陆南周并未像往常一样让步，而是始终平静地、沉默地注视着她。
　　沈知微被他看得毫无底气。她知道，哥哥好像是生气了。要是再嘴硬下去，不知道后果会如何。
　　她心中天人交战，良久，才终于有些泄气地回避开他的眼神。
　　“……我真的有点不舒服。”
　　心里不舒服也算不舒服。沈知微在心中暗暗给自己找补。
　　陆南周沉默许久，最终还是低叹一声，语气也有些许松动：“那你说说，到底是哪不舒服？”
　　她咬了咬嘴唇。总不能说真话吧。
　　“说不出来？”他低下头看着她，“知微，你在想什么？”
　　沈知微继续行使着自己的沉默权，她感觉自己的每一句话说出口以后，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陆南周顺着自己的话说下去：“你想让我早点回家吗？那为什么不直接说？”他顿了顿，“还是，你不喜欢我去聚餐？”
　　她低垂着头，他的眼神和他的话语，让她如芒在背。
　　“之前我也偶尔会和同事聚餐，你都无所谓的，怎么今天突然有点不开心了？嗯？”陆南周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像是仅对她可听见的呢喃，“还是说……什么人让你不开心了……？”
　　沈知微的心脏多跳了一拍。
　　她意识到，再不打断哥哥的推理，他马上就要触及到正确答案了。
　　“我没有……”她猛地抬起头。看到沈知微骤然开口，陆南周一时停顿下来，等待着她的解释。
　　“我……我……”沈知微吞吞吐吐地，她实在是没有勇气说出心里话。许久，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说辞，“……就是今天一个人去吃饭，感觉周围人都是成双成对……我是说，都是和朋友一起来的。但是那会儿正好我那些朋友都不回消息，你也不在……我有点难受。”她咽了咽口水，迎上他的目光，“哥，我不是故意的，其实我刚发完就后悔了，谁知道你已经看到了……”
　　这个答案也够危险了。可她做的事本不清白，这样的回答总比真心话要好多了。
　　言毕，沈知微低垂着头，一副等待被哥哥教训一顿的模样。
　　陆南周深深注视着她。
　　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良久，她才感觉到面前的人直起身子，说了一句：“……以后心里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跟我说，不用找什么借口。”
　　沈知微等了一会儿，陆南周始终没再说话。就这么轻轻揭过了？他居然没说一堆做人要诚实、做事要有分寸的道理……？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还有，以后不许装病了。”陆南周突然补了一句。
　　——在这儿等着呢。沈知微再次认命地低下头。
　　谁知他只是停顿了一下，随后，再度轻声开口：“……我会不放心。”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事的话，回房休息吧。”陆南周站起身，客厅的光重新倾泻在她身上。
　　沈知微抬起头，他重新恢复了平时那副温和的表情。她有些愣愣地应了一句：“哦……好。”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手上还拿着那只啃了一半的苹果。
　　“苹果……我有点吃不完了。”她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
　　果然，陆南周抿了抿唇。但他最终只是极轻地低叹一声：“……吃不完就不吃了。”
　　“好……”她有些尴尬地掀开毛毯，蹲在垃圾桶旁，把剩下的苹果轻轻地放在了里面。
　　沈知微重新站起身，有无地自容的盯着地面，踌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那我先回房了。”
　　“嗯。”
　　她如蒙大赦，转身逃回了卧室。
　　“咔嗒。”
　　沈知微下意识地反锁了房门，顾不上打开卧室的灯，整个人面朝着被褥直直地扑进了柔软的大床。
　　她在床上疯狂打滚，思绪一片混乱。
　　——今晚真是完蛋了……沈知微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才莫名其妙惹出这种事？
　　——他绝对看出来了……
　　——不，他应该没看出来，不然他肯定要教训我了……
　　——他肯定看出来了，我今晚做的事根本不能用正常人的脑回路解释啊……
　　——那他为什么不说我？是不是他也觉得尴尬，所以不好意思说我……
　　——完了完了……
　　沈知微有点绝望。明天早上，她真没脸面对陆南周了……